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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場地:一束還帶着鮮活氣息的白色郁金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7章 57.場地:一束還帶着鮮活氣息的白色郁金香。




倏然間,沈映之像是墜回2018年9月下旬。




那時的她參加完談雲舒的訂婚宴,沒有立馬回京,而是輾轉去另一座城市出差。




她和寧境正處在熱戀期,相隔兩地的滋味着實磨人,她盼着早日回到女朋友身邊。




熬到9月26日,她終于處理完大小事務。




落地京城前往住處的路上,她懷裏抱着一束白色郁金香,她時不時低頭嗅着清淡的花香,唇邊的笑意濃郁。




她在心裏幻想着見到寧境的模樣——




學姐左邊臉頰可愛的酒窩會露出來,但不會在第一時間收下花,而是會先抱住她,跟她說出差辛苦了,歡迎回家。




等放下花後,她們會接一個吻。




這個吻大概率從玄關開始,一路相擁着往裏走,或許衣服在這期間也會散落在地面。





最終落腳處或許是沙發,也可能是床,這些地方一直都備着濕巾和指套。




她們對彼此就是如此強烈的性吸引力。




與生俱來,無法克制。




可是想象的場景并沒有上演。




寧境很平靜地接過那束花,酒窩藏在臉頰裏,只對她說:“出差辛苦了。”




說完往裏走,只留給她一道背影。




她換好鞋追上去,從背後環住寧境的腰,她的鼻尖蹭上寧境的發絲,親吻寧境的後頸。




“沈映之。”




寧境別過臉,語氣溫柔卻又疏離:“我不想。”




這三個字鑽入耳裏,沈映之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寧境擡手扣住她的手臂,慢慢掰開。




她從沈映之的懷裏掙開,轉身看着眼前的人。




她的眼眸如常清潤,語調照舊平和:“我們克制一些好嗎,不要再那麽頻繁地接吻和做/愛了。限制一下,做/愛一周一次吧。”




克制,要怎麽克制?




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女朋友又是一眼鐘情的初戀,那些洶湧的喜歡與本能的親近,沈映之不是能說收就收的。




“為什麽?”她禁不住追着問。




寧境錯開眼,給的理由是:“平時工作就很忙,我沒有那麽多精力。”




“可是很舒服不是嗎?學姐,你明明也很喜歡。”




沈映之扯了扯寧境的衣擺,眼眶有些紅意:“你要是覺得累,我以後不會纏着你那麽久了。”




她可憐地強調着:“學姐、姐姐,一周一次實在是太少了……”




她說着傾身,試圖去親吻寧境的嘴角。




寧境不着痕跡地往後退開半步,避開她的親近:“我準備休息了,之之,你洗個澡也好好睡一覺。”




徒留沈映之僵在原地,良久,她拖着身體去洗過澡。




躺回床上,她遲疑了幾秒還是小心翼翼地抱住寧境。




懷裏的人沒有躲閃抗拒,她再次嘗試和寧境接吻,這次寧境沒有推開她。




可當她的手想要從學姐的衣擺探進去時,這個吻就斷在這裏,耳畔響起寧境平靜的一聲:“之之,睡覺吧,晚安。”




晚安,要怎麽晚安?




沈映之一夜未眠,她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岔子,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她勉強寬慰自己,或許真的是學姐這兩天工作太累,才讓學姐有了這樣的想法。




但第二天、第三天、第不知道多少天,寧境也跟她堅持着一周一次的原則,接吻也點到即止,鮮少主動。




可是寧境對她依舊很好,溫柔體貼。




會在她加班時來接她回家,會在她生病時關心她照顧她,會在她需要關懷時陪在她身邊。




只不過比起戀人,她們更像是室友——偶爾解決一下生理需求的另類室友。




那三個月的熱戀期像是她做的一場盛大且易碎的夢,只剩下她抓不住的模糊殘影。




她們之間沒有吵架、發脾氣和指責這樣的顯性傷害,可寧境對她的情感漠視讓她逐漸産生自我懷疑。




她慢慢地,再也找不到寧境喜歡她的證據。




寧境不需要她、不依賴她、不喜歡她,她的存在于寧境而言,是不是她好像都無所謂,似乎換做是誰都可以。




在寧境的世界裏,少了她真的沒關系。




即便如此痛苦,她仍然不舍得分開。




直到親眼看着寧境和西裝男逛街、散步,看着兩家人盛裝出席即将敲定婚約。




從前她有好多次想問寧境,當你看向我的時候在想什麽,是在想怎麽跟我結束這段關系嗎?




在那一刻她知道答案了,她覺得寧境比她還要痛苦,因為應付兩邊人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與其讓寧境為難糾結,不如由她來結束。




沒有遺憾嗎?有的,有很多。




最讓她耿耿于懷的是寧境對她的喜歡,真的如此短暫嗎?




不過三個月而已,人的一生裏,會途徑數不清的三個月。




這三個月像書頁裏的一行短句,翻過頁,就會被淡在紙頁的褶皺裏。




盡管在她眼裏,這三個月更像是一塊壓縮餅乾,每當她覺得煎熬時就咬一口,荒蕪空落的心口又會被填滿。




但和淩苓在南城聊天,她才意識到寧境對她可能連喜歡都算不上,頂多算新鮮感。




否則為什麽會有那樣大的轉變?




此刻聽着父母的話,沈映之只覺得呼吸都很困難。




她記得當初她在回柳城之前,寧境還送她到機場,不舍地說等她出差回來。




她記得她在訂婚宴會的當晚,她喝多了酒回到房間,還黏黏糊糊地跟寧境打電話,學姐還哄着她睡覺。




原來,不是新鮮感,是真的喜歡她。




可是沈映之開心不起來,她想到寧境獨自在京城聽着沈峰和俞桦說這些的時候,心髒都像是被攥住。




寧境不是一個愛表達的人,習慣于藏匿情緒。




臉上平時總挂着微笑,對誰都一副溫和模樣,就連生氣也很少表現出來,讓人無從察覺。




聽見那些話的時候,在想什麽呢?寧境。




沈映之清楚她無需再問,因為她已經從寧境冷淡的舉動裏感知到一切了。




如今的她們時隔五年半再次糾纏在一起,她迫切地想要找寧境當面解釋清楚前因後果。




但翻過航班信息,從京城飛去雲城最早的航班也在明天早上六點二十五。




“映之,這麽晚了你要去哪兒?”沈峰看着她的身影,關心地問。




沈映之沒回答,發尾在空中搖曳。




俞桦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有些噎住:“這孩子真是……”




随後又看向丈夫,不解地問:“我們當年有說錯什麽話嗎?沒有吧!”




“那些話能算什麽錯話,但映之現在不需要這些,我們以後就別提了。”沈峰從沙發上站起來,“除了我媽,現階段我看她誰的話都不會聽。”




俞桦若有所思:“你說有沒有可能,那個女生不是女兒的朋友啊?”




她看着沈峰凝重的神色:“她跟談雲舒的關系那麽好,受到影響也不一定,萬一她……”




“沒有萬一,你別自己吓自己,我們女兒不是談雲舒那種拎不清的人,否則也不會走到今天。”沈峰皺起眉。




對于父母的聊天沈映之一概不知,但她按響了“拎不清的人”的門鈴。




看見她出現,談雲舒竟然沒覺得多意外,輕挑了下眉:“又跟你學姐鬧別扭了?”




“我準備明天去一趟雲城。”




沈映之神色認真:“我現在腦子有些亂,雲舒,你幫我捋捋,我需要準備些什麽?”




談雲舒這回真的有些意外了:“還知道找朋友啊,難得。”她笑着道,“進來商量吧,不過小愉睡着了,我們小聲點聊。”




偌大的客廳裏,談雲舒聽完沈映之說的內容,愕然:“難怪你不跟我說分手理由呢。”




“重點不在這個。”




“那我覺得不需要天花亂墜的想法,你明天買束她喜歡的白色郁金香出現在她的面前就足夠了。”




談雲舒跟她碰了下水杯,誠摯地道:“祝你一切順利,映之,我的份子錢已經準備好了。”




……




次日清晨,寧境從卧室醒來,她站在窗口深吸口氣。




郊區空氣比市區清爽、清新很多,柳瑛作為老人家覺不多,此刻在院子裏慢悠悠打着太極。




見她出現在窗口,柳瑛招呼着:“下樓吃飯,再跟我去散步。”




寧境颔首:“我去洗漱。”




不止是洗漱,還要回沈映之的消息。




沈映之今天醒得挺早,八點半發來擺盤精致的早餐照片:【早上壞。】




寧境失笑,回問:【今天這麽早。】




等她塗完臉,沈映之的消息才回過來:【工作日這個點都出門了。】




寧境:【也是。】




寧境:【今天有什麽安排嗎?】




syz:【暫時還沒有。】




syz:【學姐你呢?】




寧境:【一會兒吃完飯和老師散步,還要去趟老師的工作室,今天有人要來取畫。】往後就是看場地,但她并沒有說。




syz:【我看天氣預報今天雲城的天氣不錯。】




syz:【學姐喜歡今天的天氣嗎?】




寧境:【喜歡的,比京城春天。】




syz:【我也喜歡。】




想着互換照片游戲,散完步出門去工作室前寧境還特地發了自己的ootd過去。




syz:【好看。】




syz:【星星眼.JPG】




寧境看着這個表情包笑笑,回:【出門了。】




柳瑛在國畫界有一定的地位,畫作售賣的事情也由她個人工作室的團隊負責。




她平時很少去工作室,都是工作人員來她那裏取畫,不過想着今天本來也要陪學生去看場地,索性就不麻煩工作人員去她那偏僻的郊區了,親自送過來。




送完畫,師徒倆坐上車,前往場地。




中介提前跟她們打過招呼,說這個場地熱門、搶手,今天還有另一位客戶一同觀看。




對此,寧境表示沒問題。




每個人的考量各有側重,同行一起來看場地或許還能參考思路,對比出利弊。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中介口中的另一位客戶是謝齊川。




轉念一想謝家本來就操持着畫廊生意,謝齊川今天能出現在這裏也不奇怪。




謝齊川走進場地,看見她,似笑非笑:“喲,這不是寧大畫家嗎?您如今現在不是在京城混得風生水起?我前陣子還在網上刷到你的采訪視頻呢。”他盯着寧境,“怎麽現在來到這邊物色場地,是在京城待不下去了,還是準備拓寬門店啊?”




寧境态度淡淡,還沒回應。




柳瑛先在一旁冷聲:“我學生在哪兒發展就不勞外人揣測了。”




謝齊川立馬收起姿态,他拱手,态度恭敬起來:“柳老,久仰大名。”




他随即報上業內頗具規模的連鎖畫廊名號,補充道:“早些年,您和我們謝家旗下的畫廊也曾合作過。”




“哦,想起來了。”柳瑛慢悠悠地打量着他,“我記得因為你們謝家畫廊行事格局和底線堪憂後面沒合作了,我還以為早倒閉了。”




謝齊川聞言面色一黑,眼見着氛圍不對勁的中介忙不疊介紹起來:“三位,讓我們來看看這個畫廊吧!兩層樓布置,可以是上面畫畫,下面做展廳,也可以兩層樓都做展廳……”




這些基礎信息都了解過,柳瑛邊看邊編輯着備忘錄,再把手機遞給寧境,寧境編輯好了,又遞回。




師徒倆很像上課傳紙條的同桌。




柳瑛:【這誰啊?】




寧境:【我以前的相親對象。】




柳瑛:【幾歲了?看着有點老,但長得還行。】




寧境:【好像比我大個兩三歲吧。】




柳瑛:【他說話可真難聽,還好我說話更難聽。】




寧境:【謝謝老師。】




柳瑛:【我感覺沒發揮好,他能不能再說點?】




寧境:【?】




寧境再次把手機遞回給老師,聽見中介說:“謝先生,其實這個場地比起謝家旗下的畫廊來說算不得多開闊,您看中的想必就是它的地段和私密性。”




“我不是為謝家買的,我是準備以個人名義買的。”謝齊川話音裏帶着幾分刻意的無奈,“我女朋友過幾個月大學畢業,我想着給她送一個生日禮物,讓她高興高興。”




聽着這話,寧境和柳瑛悄然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見了無語。




謝齊川今年三十二三的年紀,女朋友過幾個月才大學畢業。




“謝先生您對女朋友可真好啊。”中介順着拍馬屁。




謝齊川又是一副謙虛模樣:“是嗎?我覺得還好吧,她喜歡就給她買了,自己的女朋友當然得寵着了。”




他斜睨了寧境一眼,嘲諷意味十足:“起碼我女朋友是個喜歡男人的正常人,不像有的女人表面看上去很正常,實際上搞同性戀啊。”




柳瑛正等着機會想要再次發揮,這回她的學生搶先了——




“謝先生三十好幾了還找沒畢業的小姑娘,想必是看準了小姑娘心思單純容易拿捏哄騙吧。”




“嘴上說得冠冕堂皇,什麽想送生日禮物讓人家高興高興,可真到辦理手續,注冊備案、鋪面産權、營業執照這些全都得寫你的名字。”




“仗着年齡大閱歷深,對年輕小姑娘畫餅承諾還要裝大方裝深情,這畫廊真讓你盤下來,路過的狗都得惡心到吐。”




……




當年,寧蘭看上了謝家畫廊的資源和門路,和謝家來往密切。




2019年春節,寧境過年回家,寧蘭特地把她帶上去謝家拜訪走動。




往後的好幾個月裏,寧蘭接連不斷發來消息,催促寧境回雲城跟謝齊川見面。




她說謝齊川對寧境念念不忘,謝齊川甚至願意來京城,還說謝齊川已經盤了一個場地準備送給她,又反複念叨說以後有了謝家當親家,以後寧境的畫作不愁賣,只需要負責畫畫、躺着收錢就好。




寧蘭絮絮叨叨勸說施壓,再加上寧境那陣子正在遭受簽約畫廊的欺壓,本來就身心俱疲、狀态低迷。




多方壓力之下,她備受煎熬。




可是沈映之不遠千裏的擁抱撫慰了她,讓她擁有直面一切的、對抗的勇氣。




她再也不想在這樣的狀态裏茍延殘喘。




她回到雲城,假意與謝齊川相處融洽、情投意合。




等到雙方親人齊聚宴席,衆人都默認兩家婚事即将敲定之際,她當着滿堂賓客的面,有些不解的模樣。




“各位是不是誤會什麽了?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和謝齊川定親?”




“我喜歡女人,是個女同性戀。”




……




從場地出來,柳瑛第一次聽她提起出櫃的細節,“嚯”了一聲,贊嘆不已:“不愧是我的愛徒,這行事風格頗有我的風範!”




又急得拍大腿:“可惜不能穿回到那時候,不然我跟你一起攪動風雲。”




寧境嘴角一抽,忍不住道:“老師,您少看點短劇吧。”




“那我們現在去看電影打發時間,下午還要去另一個場地。”




“好。”




只是沒走出幾步,寧境的目光不經意地一掃。




幾米開外的垃圾桶裏。




靜靜躺着一束還帶着鮮活氣息的白色郁金香。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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