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1.畫室:這位學姐,還請讓一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章 1.畫室:這位學姐,還請讓一讓。
深冬伊始,京城天寒地凍,游客相對旺季明顯少了些許。
但安隅藝巷在近兩年成為網紅打卡地點,即使朔風淩冽,街區間依舊不乏往來的游人拍照、看展、閑逛。
此刻,一位攝影師将相機鏡頭對準某幢畫廊的二樓窗口。
清脆快門聲響結束,她低頭翻看剛拍下的照片,旋即走向這幢名為“MEET”的畫廊。
畫廊尚未正式對外開放,透過落地玻璃門,能望見裏面正在調試展燈的場景。
但她沒有遲疑地擡手推開門。
室內開着暖氣,聽見動靜的館員祝芊轉過身,緩步上前,朝她有些歉然地笑了笑:“你好,不好意思,我們畫廊要到聖誕節才會正式營業。”
“我知道,我有看見挂着的牌子。”
攝影師道明來意:“我是一名自由攝影師,來這裏取景,剛剛拍到貴館二樓的一位女士,想來問問她方不方便我把照片發到社交平臺。”
她把相機顯示屏給館員看:“是這位女士。”她又在手機上打開自己的賬號主頁,禮貌微笑,“這是我的社交平臺賬號。”
畫面裏,一個女人正坐在窗口,拿着畫筆在畫架上安然作畫,自己也成了被窗框裁出來的天然畫作。
祝芊确認了下賬號,再應聲:“稍等,我上樓問問寧老師。”
這話剛落下,拐角的旋轉樓梯處響起輕微的腳步聲。
照片裏的女人緩步出現在視野。
她穿着灰白雙色針織毛衣,一頭黑色的長卷發松松挽起,發尾随着她的走動輕晃搖曳,懷裏抱着一個包裝精致、系了蝴蝶結的禮物盒。
“寧老師,我正要去找你。”祝芊往前走了步,笑眼彎彎,“這位攝影師想問問能不能把剛剛拍到的你發到網上。”
說明的時間裏,寧境已然到了一樓。
她看向這位攝影師,唇角輕牽,嗓音輕柔地開口:“您好,我可以看看照片嗎?”
“沒、沒問題。”攝影師回過神,把相機遞過去。
她這會兒沒由來地緊張了些,抿了抿唇,補了句:“您要是方便的話,我可以再為您拍一些照片,不收費的。”
離得近,更能看清楚對方的長相。
這張面容清絕素雅,明明眉眼溫潤柔和,卻又透着一抹疏離的文藝清冷感,氣質似冬日落了薄霜的枝桠,有些冷且淡。
她像以前看的青春小說封面女主角,也是許多攝影師最愛捕捉的那類自帶氛圍的人。
“謝謝你的邀請。”寧境看完照片把相機遞回去,神色有些無奈,“但抱歉,我現在沒有什麽時間。”
明知道對方是委婉拒絕,但攝影師還是追着問:“那可不可以加個聯系方式,約個時間?”
“不好意思……我對拍照沒有想法。”
這回寧境說得很直白,她看着對方的眼睛,很真誠地道:“但這張照片,您也可以發布到您的賬號,不過需要麻煩您說明這裏是安隅藝巷的‘MEET’畫廊。”
“這是當然。”攝影師有些遺憾地點頭。
“不過……”寧境調出自己的微信二維碼,笑意漫上眉眼,“不知道我有沒有榮幸加上你的微信?”
兩分鐘後,門再度打開又關上,攝影師離開的身影比來時雀躍。
寧境取過立架上的黑色棉服,正慢慢穿着,祝芊湊過來好奇問她:“寧姐,你要出門嗎?”
“嗯,去給我朋友送畫。”
“在哪裏啊?遠嗎?”
“清大附近,再拿點宣傳冊去我朋友的畫室,她那兒客人多。”距離聖誕節還有小半個月,MEET現在還在布置階段,但該做的宣傳不能少。
“我建議!”祝芊嗓音拔高了些,跟幼兒園小孩一樣調皮地舉手,“我們可以在門口挂你的照片當招牌,我覺得打廣告效果會更好呢,多有辨識度。”
“類似老乾媽的頭像那樣?”寧境圈着圍巾,聞言禁不住輕笑一聲。
“嗯嗯。”
祝芊說完疑惑了:“老乾媽上面的名字到底是陶華碧還是陶碧華來着?我又有點記不清了。”
寧境擡腕,拍了下她腦後的丸子頭:“展燈調完了?能準時下班嗎?”
“……No!”祝芊的臉垮下去。
寧境沒再繼續聊,她戴着保暖手套,叮囑着:“有什麽事随時聯系我,芊芊。”
“好的,寧姐。”
拿過接待臺上的一沓宣傳冊裝袋,寧境重新抱起禮物盒。
推開門,室外乾冷蕭瑟,寒風凜厲撲面,不客氣地刮向她還露在外面的上半張臉。
她擡手再将圍巾往上拉了拉,只餘下一雙墨色眼瞳在外面,慢慢往前走。
今天是周六,安隅藝巷是人氣藝術街區,前來的人一批接一批,咖啡店基本上滿客,還有人在某條巷子吉他彈唱。
說笑聲時不時流進耳裏,寧境默然穿過這片區域,到停車場上了自己的車。
回京近一周,她還沒有适應這裏的氣候,鼻腔隐隐發乾。
她打開車載加濕器,稍作緩解才駛離原地。
下午三點的京城,路況明朗,沒有早晚高峰那樣擁堵。
距目的地還有三公裏時,餘冷秋的電話撥過來,在問她:“小寧,你快到了嗎?”
“冷秋姐,我還有十分鐘。”寧境掃了眼導航,“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突然有個事情要處理,你到了以後到我辦公室坐着或者在畫室逛逛都行,我跟店員打好招呼了,還記得我的辦公室在哪兒吧?”
寧境失笑:“我的記性好像沒有那麽差。”
她是清大的學生,大學那會兒她在餘冷秋的畫室兼職教人畫畫,跟餘冷秋的關系不錯。
離京的這五年裏,她跟餘冷秋也仍有一定的聯系,知道她有回京的打算後,餘冷秋便約了她見面,時間就定在今天。
“這不是看我們寧大畫家太久沒回京了?”
調侃夠了,餘冷秋才繼續說:“行,那我去忙了,你一會兒就跟回自己家一樣。”
“好。”
十分鐘後,寧境準時把車停在路邊的車位。
這邊是大學城,平時人就不少,遇到周末更是熱鬧,随處可見青澀朝氣的年輕面孔。
隔着些距離,她稍擡着頭,望見冷秋畫室的招牌。
招牌和從前一樣沒有多大的變化,是餘冷秋讓她寫的“冷秋畫室”四個字,跟商業樓其它的畫室招牌混在一起,不算突出。
但興許是太久沒有回來看過,這會兒見着,難免恍惚了下。
她拿着東西朝前走,邁上階梯,很快來到二樓,拉開畫室的玻璃門,現在前臺有顧客在驗團購的體驗券。
風鈴聲在這一刻響動,前面的顧客剛走,寧境來到前臺站定。
店員見到她,熱情詢問:“你好,請問是來畫畫嗎?”
“不是。”
寧境搖頭,她笑笑,說話溫聲細語:“我是餘老板的朋友,姓寧。冷秋姐說跟你們招呼過,那麽我直接進她辦公室了。”
“好的,寧小姐您自便。”
走廊盡頭就是餘冷秋的辦公室。
室內暖融融,寧境走進去,先把東西在茶幾上放好,再摘着手套取着圍巾,這期間,她慢條斯理地打量着這間辦公室,只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等把棉服挂在衣帽架上,她拍下衣帽架的模樣,給餘冷秋發微信:【已回家。】
餘冷秋還在忙,沒回。
她收起手機,來到辦公室外。
冷秋畫室并不是藝考集訓類的畫室,這裏主打放松和解壓,沒有上課的緊繃感,是一家慢節奏畫室,連續多年成為附近大學生約會的首選去處。
因此畫室規模不大不小,是三間大房間、兩間小房間的黃金配置。
而負責上課的老師則是跟當初的寧境一樣,大部分都是各大學校美院的學生來兼職。
想了想,寧境推開水彩畫室的門。
教室很大,開門的動靜不會引起多大的波瀾,除開在前方坐着的老師,也有幾位正在作畫的人朝她看了過來,随後看着她走向畫材區。
有人和朋友嘀嘀咕咕:
“是我們學校的嗎?”
“不是吧?長這樣我怎麽可能沒在學校聽說過。”
“一會兒問問?”
……
選好紙、筆、顏料和調色盤等,寧境坐在空着的椅子上。
身側立着置物的小方幾,面前擺着木質的畫架,她鋪展好畫紙,目光掃過整個房間,最終把視線落在靠窗的角落——
那裏有個女人正伏在方幾上小憩,只露出安靜的背影。
沒有過多思考,寧境開始調色。
很快,她行雲流水地落筆,筆尖蘸着相應的色彩,在畫紙上暈開層次。
她心神沉靜,只偶爾擡眼看向窗邊那道身影。
身影的主人穿着淺粉色毛衣,和灰蒙天空比對鮮明。她的肩線清瘦,肩頭随着平緩的呼吸微微起伏,棕色長發松散垂落,露出纖細優美的一截脖頸,脊背微微彎出慵懶的弧度。
等寧境再一次掀起眼皮,卻見離自己最近的女生皺着眉,不适地揉了下鼻尖,下一瞬,鮮紅鼻血順着往下淌落。
女生頓時慌神,失聲輕叫:“我天,這是什麽!”
畫室的一些人聞聲看過來,而很顯然她沒有相關的處理經驗,慌亂間下意識就想仰頭止血。
見狀,寧境放下畫筆,率先止住她:“別仰頭,血會倒流,可能會嗆進喉嚨。”她起身站到女生的身側,“稍稍低頭就可以,再夾住自己的鼻翼,用嘴巴呼吸,學妹。”
女生趕緊照做,但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讓她無措。
她的鼻音分外濃重地問:“學姐,接下來怎麽辦……?”
“稍等一下,我去拿毛巾和冰袋。”
寧境對冷秋畫室輕車熟路,她很快取來東西,将冰袋裹在毛巾裏,試過溫度,再稍彎着腰,輕柔給女生敷着前額、鼻部。
她的動作溫柔至極,嘴裏也在安撫:“這樣可以讓血管收縮,對止血有一定效果,以後再遇到這樣的情況也可以這樣處理。”
“學姐。”女生心裏的慌亂慢慢散去,主動問,“你是哪所學校的啊?我請你吃飯吧,我想好好謝謝你。”
“不用客氣,我早就畢業了。”
“畢業也不耽誤我請你吃飯啊,學姐,飯我一定要請。”
沒有答應,寧境扯開話題:“你是從南方過來讀書的嗎?”
“對,沒想到京城天氣這麽乾燥,我的臉都皴了不說,現在還流鼻血。”
有一搭沒一搭閑聊了會兒,冰敷結束,寧境直起身:“去洗手間洗洗吧。”
女生飛速離開場地,店員進來處理地上的血跡。
寧境輕輕呼出一口氣,回到位置上坐下,她再度望向窗口的位置,準備繼續畫畫。
但她剛把視線落過去,女人剛好緩緩起身。
這回不再是背影,而是側影。
看見對方的側臉,寧境的呼吸頃刻放輕。
她看着對方沉默地取下衣帽架的大衣穿上。
她看着對方往前走,即将離開畫室。
當女人路過前方時,兼職的老師十分盡職地開口詢問:“沈小姐,你的畫要帶走嗎?店裏提供裝裱和寄送服務。”
被稱作沈小姐的人步履未頓,冷淡的嗓音清脆落下:“不用。”
她身高腿長,三兩步便拉開畫室的門。
正巧出去洗臉的女生折返回來,兩人險些迎面撞上。
沈映之輕掃了這人一眼,唇角扯了下,無溫無緒。
門關上,寧境仿佛被釘在座位上,靜靜看向自己還未完成的畫作。
女生這時走到她的身旁,看見她的畫,輕快地跟她搭話:“學姐,你好會畫,你一定是美院……”
但她餘下的話還沒徹底出口,只見這位學姐長睫輕顫了下,跟她說了聲“抱歉”。
下一秒,椅腳摩擦地面發出輕響。
寧境沉默起身,穿過林立畫架之間,發尾随着她的步伐晃動。
她來到門口,剛把手放在門把上,門柄卻突兀自主地旋動。
呼吸還沒來得及切換,她便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平靜深邃的雙眼——
是沈映之。
她去而複返,手裏端着一杯冒着苦味的咖啡。
她的目光輕緩落在寧境臉上,淡聲開口:“這位學姐,還請讓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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