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一百九十章
聚餐後的第二天下午,三個頭頂黑線的人出現在了機場中。
雖然喬瑟夫和波魯那雷夫臉色要稍好一點,但跟在大家身邊走着的伊月臉色卻有些難看,就算昨晚睡前花京院喂她喝了解酒藥,今早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的她,起床後頭仍是昏昏沉沉的。
畢竟第一次喝酒就是那樣的烈酒,更何況她還喝得那麽急,一下子就把自己給灌醉了。
“再也不想喝了...”
好在午飯過後到現在就沒那麽難受了,此時她碎碎念着,又吃了一顆花京院塞給她的糖,臉色才好了一些。
但當前方再次出現那道熟悉的閘口時,所有人都明白,分別的時刻已經到來了。
“各位,就送到這裏吧。”
喬瑟夫剛剛停下腳步,就忽然見栗子撐着輪椅緩緩站起了身。
“...小心點!”
大家瞬間有些緊張起來,畢竟她的身體直到現在都沒有回到原來的狀态,現在最讓人擔心的就是她了。
“別勉強啊。”
“沒事的。”
抓着伊月的手站穩身體的栗子看着面前下意識朝她伸出手來的阿布德爾,輕笑道:“讓我站着送別你們吧,我知道我的承受範圍在哪裏,而且醫生也說多站一會對我體力的恢複有好處。”
說着,已經站直身體的她目光一一掃過衆人臉色,也掃過旁邊“咔噠”一聲将輪椅鎖定後剛剛走上前來的承太郎,随後朝他們莞爾一笑。
“放心吧,我不會再逞強了。”
她笑容中的輕松讓衆人原本憂慮的神色漸漸軟化了下來,阿布德爾也似是終于能夠放心一般,輕輕舒了一口氣。
“是嗎,那就好。”
看着他逐漸緩和下來的神情,栗子心裏也越發清晰起來。
當她不在乎自己的時候,周圍的人既不知道該怎麽幫助她,還會擔心她會傷害到自己,所以只能更加地擔憂。
可當她在乎自己的情況,明白自己的極限時,周圍的人即使不能為她做些什麽,卻也因為知道她會照顧好自己,反倒不會再為她過度擔憂了。
只是,望着喬瑟夫等人臉上逐漸浮現的欣慰神情,栗子一直按捺在心裏的不舍,終于還是如同找到了一個裂隙,毫無預兆地沖破桎梏翻湧了上來。
和其他人相比,她是第一次經歷與大家的離別。
她沒有昏睡兩個月時的記憶和印象,所以在她看來,旅途到開羅的夜晚,和在空條宅的日子是直接連貫在一起的。
也因此這些天來,随着時間越發接近他們要離開的時刻,栗子胸口便越發酸脹悶塞起來。
以至于當這一刻終于到來時,那些洶湧的不舍便再也抵擋不住地潰堤而出,一想到幾個月來一直朝夕相處的他們馬上就要天各一方,栗子迅速酸澀起來的眼眶中立刻就閃爍起了不舍的淚光。
“......”
她張了張唇,想要說些什麽,可一張口,所有的聲音卻又被堵在喉間的一道哽咽吞了回去。
在她身旁的伊月此時也好不到哪裏去,盡管已經經歷過一次了,可她這輩子珍貴的人不多,偏偏眼前的人就占據了大半,不擅長處理分別的她,這一次還是不由覺得酸澀。
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就是與上次不一樣,這一次,栗子也站在了她身邊吧。
但此時此刻感到不舍的不僅僅是她們二人,站在身側的承太郎和花京院,還有眼前收拾好行李準備登機的幾人也同樣明白,這次離開後,就不像栗子昏睡時那樣有個急切再集合的挂念,今後回歸各自生活以後,恐怕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再相見了。
一時沒人開口說話,明明是在嘈雜的機場裏,可萦繞在他們周圍的空氣卻仿佛單獨罩上了一層玻璃般凝滞安靜了下來。
道別的話分明已經哽在了喉間,卻誰都沒有出聲,只有目光在沉默中輕輕交彙,訴說着還不願就此結束。
就連站在一邊的荷莉與絲吉·Q,此時也沉默地注視着沉浸在不舍分別中的年輕人們。
但即使再不情願,時間也不會憐惜任何人得一分一秒地繼續前進,遠處機場大廳裏的時鐘指針已經越發接近檢票時間了,所以終于還是有人先一步走出來,打破了這留戀的氛圍。
“別太難過嘛。”
單肩背着簡單行囊的波魯那雷夫上前幾步來到挽着手的栗子和伊月面前,開口說道:“我們又不是以後都再也不見了,不是還可以通過電話聯系嗎?”
明明故作輕松這樣說着,可他眼中的光分明也是閃爍着的。
“我的想法還和上次說的一樣,以後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只要你們需要我,我都一定會立即趕到你們身邊。”說着,他擡手輕輕攬住了兩人的肩膀。
擁住她們的瞬間,波魯那雷夫腦中霎時閃過了雪莉的身影。
不過,他從沒有弄混過她們。
“所以,你們可要好好長大啊,就當是連帶着我妹妹的份一起......”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近乎喃喃,可在他手臂間的女孩們卻聽得真切。
于是她們也各自擡起一只手,輕輕回抱着這位兄長。
“我們會的,你也一樣啊...”
“希望你能幸福地生活下去,波魯那雷夫先生...”
三人短暫相擁後,待波魯那雷夫松手再次擡起頭時,先前那股憂傷不舍的感覺頓時散去,他又開始嬉笑道:“不過要是那兩個家夥欺負你們了,也可以盡管告訴我,我保證馬上過來收拾他們!”
原本還沉浸在情緒裏的栗子和伊月聞言同時一怔,随即一個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腦袋,一個小聲嘟囔花京院才不會欺負人。
“你這家夥...”從一旁上前的花京院頓時沒好氣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盡說些毀氣氛的話。”
承太郎斂眸低笑一聲,難得玩笑地說道:“太正經的話,就不是波魯那雷夫了吧。”
“哈哈,也是——”
衆人不由相視一笑,波魯那雷夫倒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不在意自己博大家一笑。
笑聲出現後,氣氛便霎時松解開來,阿布德爾此時也笑着說道:“不過波魯那雷夫說得沒錯,今後我們還會有機會再見的,如果你們想來埃及玩,到時候我一定帶你們去看最有意思的地方。”
“真的嗎!嘿嘿,那我就期待着啦!”
被插科打诨了一下後,伊月很快就振作了起來,挽着栗子的手臂就笑道,“等我們以後賺到錢的話!是吧?”
說到這,她晃了晃栗子的手臂。
“......”栗子回神後,喃喃道:“是啊,這樣也不錯...”
用約定打破不舍,用一個又一個的約定連接下一個明天,她不是早就明白了嗎,他們的情誼絕不會因為距離而消散。
栗子胸口翻湧的悶脹感倏地暢通了許多,終于可以笑着說道:“我會想你們的。”
喬瑟夫按了按頭上的帽子,眼中閃爍着笑意:“好了,各位,抒情的話就不說了,這次又不是永別。”
阿布德爾也爽朗地拍了拍承太郎的肩膀,滿含笑意的視線掃過衆人的臉龐。
“期待下次和你們見面的時候。”
承太郎哼笑了一聲,臉上少見地展露了鮮明的笑意:“你們也多保重。”
“路上小心,喬斯達先生,阿布德爾先生,波魯那雷夫,還有——伊奇。”
花京院一一念過衆人的名字,最後低頭與端坐在籠子邊的伊奇相視了一眼。
“切。”它好像發出了這樣的聲音,然後忽然踩住波魯那雷夫的褲腿,一溜煙爬上了他的肩膀。
“嗷嗚。”
已經漸漸琢磨出些相處技巧的波魯那雷夫微微擡起一點肩膀讓它可以更好地站穩後,笑道:“它在跟大夥說再見呢!”
大家一齊微笑起來,然後突然,不知是誰提議道:“咱們來拍張照吧!”
于是輪椅被放在一邊,衆人以機場大廳為背景,前往埃及的七人加上伊奇,連荷莉,絲吉Q,和羅傑斯也加入進去,一張極其珍貴的照片就這樣誕生了。
“後會有期!”
至此,便是真正的告別了。
與伊月挽着手臂并肩而立的栗子遙遙目送着他們走過閘口,然後,看着他們的身影漸漸吞沒在人群之中。
她明白,這段故事徹底結束了,不過,這并不意味着已經走到了終章。
因為人生的書頁還将翻開下一頁,還會迎來新的章節。
.
未來的某一天。
滴滴滴——
咔噠。
已經穿戴整齊的栗子來到床邊,搖了搖把第二個鬧鐘關掉後差點又要睡着的伊月。
“醒醒,伊月姐,別睡了。”
“唔呃...來了...”
被叫醒的伊月搖晃着從床上爬起,然後一臉迷蒙地頂着一頭卷曲的亂發腳步虛浮地走進了衛生間。
已經不再會賴床了呢。
栗子有些欣慰地想着。
在等她洗漱完出來一起吃早飯的這段時間裏,栗子的目光漸漸因為一時無事可做而開始放空。
在身體徹底恢複了以後,她就和伊月一起搬回了這個小小的公寓。
久別歸來時,才驚覺它原來這麽小。
整個公寓房的空間似乎也就比她在空條宅住的那個房間要大一點而已。
不過片刻的陌生之後,令人心安的熟悉感便立即包圍了她。
雖然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回來住了,但因為伊月每隔一周便會回來打掃一次,所以一切都還保留着最初的模樣。
盡管小,卻裝載了她的許多回憶。
更何況,如今又增添了許多新的東西。
擺在床上的巨大玩偶,放在書桌下的圖書禮盒,挂在架子上的網球包,還有班長用心給她們送來的資料...
即使已經回來好一段時間了,可栗子依然看不夠似的注視着這間小屋。
每一天醒來,都覺得這個世界是新的。
直到目光不經意來到了放在桌上的兩張裝裱在玻璃相框裏的合照時,她才走過去,輕輕拿起其中一個,指尖輕拂過裏面每個人的臉頰。
那是他們剛登上非洲大陸時拍的照片。
照片裏的他們或站着或坐着,臉上滿是被烈陽照耀時的疲憊與笑容......
如今再想起來,那樣的日子,簡直就像是一場不會再來的夢。
可是胸口留下的疤痕,還有這張照片,都證明着,那絕不是虛妄的夢境。
她很高興,自己實現了當初守護的承諾。
指尖懷念地描摹過每個人的臉龐後,伊月正好出來了,栗子便将相框放下,來到了準備好的早飯前。
兩人随意聊着吃完了早飯,便收拾着準備去上學了。
畢竟在約定好的地方,還有人在等着她們。
見伊月還要收拾一下她的書包,栗子便先一步走出玄關,卻正好與隔壁房間把門關上的姐姐對上了視線。
随後她們相視一笑,互道早安後,便又匆匆道別了。
聽着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栗子轉過頭,望向了走廊外的天空。
陽光溫暖地灑了下來。
今天,是晴天啊。
屋內,剛把教科書塞進書包裏的伊月檢查了一下內側的口袋,随後從中拿出了一個裝在自封袋裏的小本子。
因為被海水泡過的緣故,不僅紙張發黃變脆了,連裏面的字跡都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可她依然很珍惜地每天帶着它,即使最重要的只有那一頁而已,可這個本子的存在,曾經拯救了她。
所以她仍然像護身符一樣帶着它。
不過,她在其中,還夾了一張新的紙片。
飄逸的、俊秀的、圓鈍的...不同的筆跡刻印在上面,書寫着她最在意的人們的名字。
而在這些規矩地寫在橫線上的名字下面,一只清晰而完整的狗爪印嚣張地占據了整張紙的下半部分。
即便不用翻開來看,伊月也能回想起那時的故事。
“伊月姐——”
門外的栗子開始催促了,将袋中的小本小心地放回書包內側的伊月連忙揚聲道:“來了!”
她将書包搭在肩上,飛快地穿上鞋跑出門。
“好了嗎?”栗子笑着望向她。
“嗯,走吧!”
關上門後,她們便一起走出公寓,走向了灑滿陽光的地方。
而小小的公寓裏,一張貼在畫板上的畫紙因為關門的動靜輕輕顫了顫。
盡管被小心保管着,可它的頁邊仍有些泛黃起來,卷起的頁腳也被一個摩挲到發亮的銅制小花瓶壓了下去。
然而偌大的白紙上,卻只在中心筆觸青澀地畫下了一只繪本風格的妖精。
她有着藍色的長發,藍色的長裙,和藍色的皮膚,透明的薄翼在她身後張開着仿佛是在飛翔。
有着棕色眼睛的妖精微笑着看向畫面外的前方,衣裙的胸口上畫着一只小小的金色天平。
除此之外,畫紙上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了。
可這并不意味着虛無或寂寞,至少,對于作畫的那個女孩來說,微笑注視着前方的妖精小姐面前,一定是無限寬廣的世界。
她接下來可以去往任何地方,可以成為任何模樣,可以來到最喜歡的人身邊。
她可以有無限的未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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