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一百一十七章
栗子度過了一個漫長的夜晚。
她似乎夢到了許多,卻又在清醒之後,逐漸在記憶中淡去夢境的輪廓。
柔軟舒适的床榻和安靜寬敞的房間本該幫她掃去絕大部分的疲憊,然而起床後,她的身體卻一陣僵硬,連日奔波的酸痛感仍然沉重地積蓄在四肢當中。
可能是同一個姿勢睡太久了吧,要是翻一個身就好了。
栗子帶着這樣的想法走進了衛生間,嘩嘩撲在臉上的涼水讓她精神為之一振,随後舉起雙臂,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骨節間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噼啪聲響後,酸痛感才終于後知後覺地從這具身體裏漸漸弱化。
做完這些後,她便繞過床鋪推開木窗,新鮮空氣迅速湧入屋內,窗外,晨光正好,而今天,不必着急趕路。
栗子倚在窗邊,垂眸看着在早晨的陽光下閃着粼粼波光的小河。
有多久沒有這樣停下來過了?
仔細想想,出發至今的一個多月,每天都不停地奔波在路上,翻騰的海洋、崎岖的山路、灼熱的沙漠......
原本飛機只用十多個小時就可以抵達的開羅,硬是花了這麽多天,跨越了這麽多國家和地區才終于将要抵達。
等結束以後,恐怕她這輩子都不會再經歷比這更危險、更精彩的旅程了吧?
栗子不由想到了遠在日本的聖子小姐,臨別時她在能力作用下安穩沉睡的模樣仍然歷歷在目。
只要到了開羅,一切就都會結束了。
栗子握緊右手輕輕抵在胸前。
聖子小姐一定會沒事的,他們所有人也一定都會平安無事。
她一定會保護他們,即便以性命交換也在所不惜。
就在她又一次這樣理所當然地想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倏然而至,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她心底回響:
‘我要你保證自己會活下去,和我們一起戰鬥到最後一刻。’
說出這些話的青年當時就站在她面前,微微垂首,用沉穩鎮定的視線注視着她。
栗子眼眸微怔,承太郎蹙眉帶着不滿的臉忽然從她記憶裏閃過。
‘你不是跟我約好了嗎?’
咚咚。
房間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沉浸在思緒中的栗子驟然抖了一下,随後深吸一口氣在窗邊回神後,才快步走到門邊。
“是誰?”她警惕地問道。
“是我,花京院,”聲音隔着門板悶悶傳來,“還有承太郎也在。”
“稍等一下。”
栗子慢慢把門打開一條小縫隙,見走廊上站着的果然是他們才放下心來将門打開。
只是剛來到外面掩住門,她的目光就與站在走廊上的承太郎撞上。
目光頓時不自覺閃爍了一下,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萬一被看穿就糟了,暫時還是先別想這些了吧。
“...早上好。”
“早。”
承太郎一如既往地沉聲回答,目光卻定定地落下來,像在确認什麽。
本就心虛的栗子此時哪裏敢去解讀他在想什麽,生怕一不小心就在對視裏被他讀到內心的想法。
......說起來為什麽他能讀懂啊,她也不是那種情緒特別外露的人啊?
想不明白的栗子略作苦澀地暗自腹诽道。
“早上好。”
好在花京院也在門口,移開的視線恰好可以來到他身上,幫栗子掩飾這份微妙的不自在。
但她緊接着就發現,花京院應答時的神情有些嚴肅。
那雙被淺色疤痕貫穿的眼睑輕輕眨動着,直直望着掩上的房門,他今天沒有戴墨鏡,所以栗子清楚地看到了他流轉着清澈而堅定的光芒的紫色眼瞳。
看來,他已經想好自己應該怎麽做了。
“......”
就在栗子的心情不由複雜起來時,阿布德爾恰好從隔壁房間走了出來。
栗子看到他,便下意識打起了招呼:“阿布德爾先生,早上好。”
“早啊。”
阿布德爾與另外兩人也打過招呼後,笑着看向她:“昨天晚上睡得還好嗎?”
栗子輕輕點了點頭,至少現在她感覺好點了:“嗯,畢竟是久違的可以停下來好好休息的時間,我感覺比昨天好多了。”
阿布德爾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會,才說道:“那就好,我看你的臉色也确實好了不少,我想他應該也放心一些了。”
他?是說誰呀?難道阿布德爾先生用錯人稱代詞了?
不過是錯覺嗎,總覺得阿布德爾先生現在的眼神好像有點......慈祥?
栗子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地看着笑容和煦起來的阿布德爾。
一旁的承太郎卻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無言地把臉轉向了另一邊。
帶着笑容的阿布德爾繼續說起來:“我剛剛也把喬斯達先生叫起來了,他應該很快就會出門,波魯那雷夫和伊奇倒是已經等在下面了,一直催個不停——”
他說着話時,栗子的目光卻又一次望向了仍然面向房門站着的花京院。
他的神情看起來嚴肅而正經,一副随時見到伊月都一定要把話說開的模樣。
伊月姐...今天應該已經做好準備了吧?
想到伊月昨天趴在床上不甘心地來回翻滾的糾結模樣,栗子的心情就有些複雜,可她還是希望兩人能盡快把話說開,不想再看到伊月沉浸在糾結與不安裏的模樣了。
更何況他們兩人之間本就不該存在這樣的誤解。
“那我們就先下去吧。”她輕聲開口,心中紛雜的思緒并沒有污染她望向花京院的目光,“伊月姐這邊...就交給花京院同學你了,可以嗎?”
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和自己說話,花京院驀地怔住了,黏在門上的目光終于移開來,對上她的視線。
“...當然,沒問題。”
即使栗子不說,他也打算直接把伊月拉到一邊去談話,今天,他無論如何都是要和她把話說清楚的。
但在聽到她這麽說後,花京院卻不自覺想起了伊月口中那個過去的栗子。
沉默、脆弱、自輕...
她到底是以什麽樣的心情,來對自己說這番話的?
可還未等他開口,栗子就已經回到房間裏,去叫醒還在睡覺的伊月了。
.
留下花京院在原地等待後,栗子便跟另外兩人先一步走下酒店,與蹲在酒店外面的波魯那雷夫和伊奇會合,随後四人一犬默默等在了路邊。
可是過了一會,伊月和花京院倒還好說,怎麽喬瑟夫的身影還沒有出現?
想到他可能是被叫醒以後又睡過去了的阿布德爾,當即便決定回去看看情況。
于是等他走了以後,時間又在等待中悄然流逝了。
嘩嘩——
道路旁邊流淌着的正是栗子今早望見過的清澈河水,她出神地站在石欄邊,默默聽着潺潺的水流聲。
但目光不多時便飄向了酒店門口——那四人也未免太慢了一點。
承太郎也挽起袖子看了眼手表,蹙眉道:“他們已經遲了很久了,我們去看看。”
栗子和波魯那雷夫也早就覺得奇怪了,有他起頭,便馬上行動起來。
“嗯。”
“希望別出事就好。”
而餓了很久都沒能吃上早飯的伊奇也罵罵咧咧地跟了上來。
“汪汪汪!”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餓了吧,我們現在就去找喬斯達先生他們。”
見伊奇不高興,波魯那雷夫難得放軟了聲音哄它,可在快進到酒店的時候,伊奇卻突然聳着鼻子嗅了嗅,然後一溜煙就跑走了。
“啊,喂!”
“不用管它,肯定是聞到香味自己去找吃的了,我們先去找老頭他們。”承太郎繼續往前走去。
“真是的...”波魯那雷夫只能無奈地嘟嘟囔囔地跟在後面。
三人趕到喬瑟夫的房間門口後,承太郎就讓栗子退到後面,自己一腳強行踹開房門,先一步進去了房間裏。
雖然門一開就撞上了擺在門口的椅子反彈了回來,但裏面空無一人,也并沒有經歷了戰鬥的痕跡。
緊接着他們又來到隔壁栗子她們的房間,依舊和栗子走時的布局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好奇怪,他們都跑去哪裏了?”
“會不會是錯過了?他們已經在下面等我們了也說不一定。”栗子猜測道。
“下去看看。”
三人随即動身,可正要經過酒店大堂出門時,承太郎突然敏銳地注意到這裏的氛圍似乎有些騷亂。
詢問前臺後才得知,不久前有個外國的老人好像在電動扶梯上摔倒了。
“你有注意到是幾個人嗎?”聽到這番話,栗子連忙追問道。
“那位老人在扶梯上摔倒時好像很快就有兩個年輕人來扶起他了,沒記錯的話,沒多久又來了一位,所以他們一行應該是四人吧。”
“他們往哪邊走了?”
“...抱歉,我當時在這邊接待入住的客人不太清楚,我們的經理趕去時他們也已經很快就離開了。”
“這樣啊...”栗子環視一圈酒店大廳,看來是和他們錯過了,随後見前臺似乎有些為難,便說道,“沒事,謝謝你。”
走開到一邊的三人很快就意識到,高級酒店的大堂裏随時都是來來往往的人,就算有目擊者應該也早已經散開了。
沒辦法,他們只好又回到最初等待的地方尋找,卻仍然沒有在附近看到哪怕一個人的蹤影,這下喬瑟夫他們遭遇替身使者的可能性一下便來到了頂峰。
“人數可以對上,伊月姐和花京院同學肯定也和喬斯達先生在一起,而且剛才前臺也說後面又來了一位,那應該就是阿布德爾先生了,他應該是剛跟我們分開就遇到了這件事,我們再在酒店附近找找線索吧。”栗子提議道。
如果真是遇見敵人的話應該會鬧出大動靜來,他們就往那種地方去就是了。
“真是的,這種時候就該讓伊奇那家夥幫忙找人才對,跑到哪裏去了啊那只笨狗。”波魯那雷夫憤憤地走在街上,一邊找人,一邊到處找着伊奇的身影。
栗子則召出天平讓它飛到空中觀察四周的情況。
然而不巧的是,他們正身處一條比較寬闊的街道,射程範圍只有十米的天平能去的地方基本都超不出視線範圍。
再加上現在行人也不多,不像在印度那時找伊月他們那樣街上人滿為患的,基本上可以直接一覽無遺地看清這條街道。
既然在大門口等着時完全沒有看到他們,那麽,那幾人難道是從後門離開的酒店?
就在栗子試圖推斷出四人的行動軌跡時,突然從身後傳來了波魯那雷夫的喊聲。
“——承太郎!栗子!”
被叫到名字的兩人同時回頭。
“波魯那雷夫先生?”
但寬敞的街道上已不見銀發男人的身影。
他不見了...!
難道敵人已經出現了嗎?!
臉色驟然一變的承太郎立刻靠近栗子一步,以保護的姿态站在她身前的同時,白金之星也出現在身上,四處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掃視過去。
街上明明沒有多少行人,卻偏偏就是找不見那高大的銀發身影。
“......!”
就在這時,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路飛去的天平,忽然在房子之間的小巷裏看到了波魯那雷夫一閃而過的身影。
他好像正在追逐着什麽,一眨眼就跑過拐角不見了蹤跡。
“在那裏!”
栗子趕忙叫上承太郎一起朝那條巷子跑去,同時天平回來飛快在兩人身前竄過,然後急速低飛靠近地面,套上交換的保護後便又一次飛在前面。
很快,它就指引着他們一路往正确的巷路跑去,然後先一步沖到了另一條街上。
“......?!”
然而眼前豁然開朗後,飛到另一條車流不息、人聲嘈雜的陌生街道的天平卻丢失了波魯那雷夫的去向。
緊随其後沖出巷口的承太郎立即攥緊雙拳,劍眉緊蹙,銳利的目光迅速掃視四周任何可疑的跡象。
這時,慢幾步才跑出來的栗子微微喘息着停在了他的身後,但即便不親自看,失去目标迷茫地飛回來的天平也已經把跟丢了的信息帶過來了。
“...他去哪裏了?”她輕輕平複着吐息,有些擔心地說道。
“四處找找吧,他不是個安靜的家夥,一定會鬧出些動靜來的。”
“...也只能這樣了。”
栗子擔憂地掃視着周圍,明明今天是難得可以休息的日子,卻接二連三地遇上事情......
希望大家能都平安無事吧...
正這麽想着,跟在承太郎身後準備沿着一側的道路進行搜索的栗子,突然和巷口旁一個趴在店門口玻璃上的銀發男孩對上了視線。
“...啊!”
“...咦?”
男孩好像看到了什麽高興的事情一樣突然雀躍地蹦跳起來,跑到面前驚喜地指着她。
“栗...呃、呃...承...承吉...嗯?”
他嘴裏念念叨叨地不知道在說什麽。
可讓栗子有些在意的是,這個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小男孩,居然穿着一身大得離譜的衣服。
看起來有他整個人那麽高的寬大黑色背心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卻還是倔強地把灰白色的褲子提在腰間,明明褲腳都已經在腳踝上堆成一堆了。
是偷穿家長的衣服跑出來的嗎?
“喂,小子,你有沒有看見一個大概這麽高的男人經過這裏,跟你有一樣的銀色頭發。”承太郎向他筆畫了一下波魯那雷夫的身高。
“啊,那就是我、是我!”有着兔牙的男孩立刻高興地指了指自己。
“......”承太郎沉默了一下,随即對這個年紀的小孩不再抱有希望,無奈轉身,“真是夠了,不該問你的。”
“诶诶,等等啊!”
男孩急得就要去抓承太郎的衣擺,耳垂上的那對半顆心形狀的耳墜随着他着急的動作不斷晃動起來。
栗子目光定在上面。
和波魯那雷夫先生總是戴的那對好像一模一樣啊......
這個念頭的出現立刻在她腦中閃過一道驚雷。
“空條同學,等一下!”
連忙叫住就要走開的承太郎,自己則趕忙蹲在男孩面前再仔細地觀察了一下他身上的服裝。
過大的上下衣、尺碼完全不對的鞋子、特別的半顆心耳墜,以及,銀發藍瞳......
“......波魯那雷夫先生?”栗子不可置信地緩緩說道。
聽到這個名字,男孩立刻興奮起來:“是我是我!大姐姐!是我呀!”
天平聞聲落下,随後在男孩的視線中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額頭,長達一個多月的交換已經讓它記住了所有人的精神波動。
而此時這股熟悉的精神波動,不會錯的,就是他本人!
“空——”
栗子頓時雙眸一亮,正準備把這事告訴承太郎,男孩的臉色卻突然蒼白起來,指着他們的身後尖叫起來:“小心身後,快躲開!”
蹲在地上的栗子還未反應過來,腰間便驟然被一條堅實的紫色手臂環住,猛地将她帶向一旁。
倉促間,她只來得及瞥見自己原先站立的腳下已被一道圓頭尖腦的黑影覆蓋。
随後,被白金之星護着躲開到一邊的栗子這才發現,一個手持斧頭的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和另外兩人後方,一雙陰郁的眼睛正森然地盯着他們。
而那道黑影則回到了他的腳下,成為了他的影子。
是替身使者?!
他剛剛做了什麽?!
“哈哈哈!”有着濃密挺翹的雙馬尾的男人聲調怪異地獰笑道,“你們都被我的塞特神碰到了,是我贏了!”
“啊啊糟了!你們的影子都被它碰到了!你們會跟我一樣變成小孩子的!”
男孩——變小的波魯那雷夫——慘叫起來。
随後,他原本十歲左右的身體迅速在栗子和承太郎眼前縮小了一點,來到了大概七歲左右的模樣。
...什麽,居然是這種替身能力?!
就在栗子內心驚詫的同時,摟在她腰間的紫色手臂忽然消失了,而她本人馬上也随之被一陣奇妙的眩暈感所籠罩。
一陣旋轉、模糊之後,眼前的世界漸漸開始放大,原本合身的衣服也逐漸長過了膝蓋。
最後,栗子終于支撐不住這股腦內的暈眩,搖晃着跌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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