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驅車來到餐館裏的包廂後，暫時先被推到沙發旁休息的栗子，立刻便被興奮好奇的荷莉和絲吉·Q包圍了。

“栗子，快告訴我快告訴我，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呀？”

荷莉最為激動，兩手捧住栗子的手便開始了詢問。

面對這位讓人倍感親切的活潑女人，栗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了。

畢竟在今天之前，知道她和承太郎在一起這事的只有伊月和花京院，再加上她大多數時間都待在房間裏，所以其他人并不知道這件事情。

...只是沒想到暴露的場景會是那樣的。

腦中驟然閃過出門時的尴尬場面後，栗子眼睫飛快地撲閃了幾下，耳尖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起來。

而并沒有過太多交流的絲吉·Q也在這時從座位的另一邊向她投來了好奇的目光，真不愧是母女，兩人的興奮勁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而偏偏栗子最招架不來的就是這種熱情的人了。

于是在那兩雙澄澈的藍色和綠色眼睛的注視下，栗子臉頰通紅地小聲回答了荷莉的問題。

“...前幾天才...”

“是誰先說的呀！”

誰先？這個問題讓栗子愣了一下，随後忽然想到那天，承太郎突然将自己抱進懷裏後在她耳邊說的話——

‘你也是我認定的。’

低沉的聲音在極近的距離下落入耳中，徑直帶來一陣直抵心尖的酥麻。

騰地一下，栗子的臉頰燒紅了起來，眼睫倏然垂下去，羞澀局促地攥緊了衣角。

而見到她這副模樣，旁邊的兩人哪能看不出來是什麽意思。

“我之前聽說承太郎那孩子這幾年變得狂野了許多，現在看來他也是長大了呀，看着你們現在的樣子，感覺我都跟着變年輕了呢。”

絲吉·Q尾音帶笑地說着，眼角的皺紋下卻亮起了比一些年輕人還要有活力的笑容。

而荷莉見栗子對她們的詢問反應有些無措，便拉着她的手，輕輕拍拍她的肩膀讓她不要緊張：

“我們只是突然知道這件事有點好奇才問一問，如果你不想說也可以不說，放輕松一點吧~”

“沒事的聖子小姐，我只是...還不太習慣成為大家話題的中心。”

栗子說着，垂眸盯着自己絞纏在一起的手指，泛着紅暈的臉龐緩緩升起一抹清淺的笑容。

“不過今後，我會努力變得更能坦然面對這些的。”

荷莉的目光在她臉上的神情停留了片刻後，便憐愛地将她的一縷發絲挽到耳後，道：“好孩子，沒關系的，你可以慢慢來。”

從初遇時起，她就有些在意這個明明很溫柔細心卻與人隔着一段距離的孩子。

只是幸好，栗子跟那時比，已經變了許多。

她很喜歡這些幫助了她的孩子們，所以她對他們只有一個簡單的期待——

——希望他們都可以過得健康又快樂。

這樣簡單的願望，一定可以實現的。

而并不知道荷莉在想些什麽的栗子，卻在她溫熱的指尖從臉邊擦過的瞬間，短暫地怔了一下，随後想道，這些天來，真是有好多人告訴她不必着急啊，讓她不由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來...

但最後，她的笑容逐漸堅韌起來，因為她确信如今的自己已與過去不同，她已經能堅定地做出對未來的選擇。

“我會的，謝謝您的關心。”

就在她們交談到這時，伊月和承太郎走了過來。

“阿布德爾已經點好菜了，應該快上過來了，聖子小姐，絲吉夫人，我們去位置上坐着吧。”伊月剛與兩人說完，身後正好就有服務員端着餐盤進來。

“我先帶她過去。”承太郎見狀，說了一聲後，便握着輪椅的把手将栗子推了過去。

“啊，你這家夥！”

被搶先的伊月頓時氣不過得追了上去。

“好啦好啦...”

望着三人離開的背影，栗子被夾在中間無奈的嘆氣，以及推到桌前時早已幫忙把椅子搬開空出一個空位的花京院，這兩人不對付，兩人無奈調解的畫面，不禁讓荷莉與絲吉·Q對視一眼，皆是微笑起來。

都是可愛的好孩子。

等到所有人都圍坐在餐桌前後，終于算是幾個月以來，大家第一次整整齊齊地聚在了一起。

香氣撲鼻的菜肴一個接一個地被端至桌上，考慮到在座各位都來自于不同的國家，阿布德爾特意訂了一家國際化大飯店，因此現在傳上來的都是顧及到各人口味，最不會出錯的菜肴——所幸那五十天的旅程也讓他多少掌握了衆人的喜好。

而等菜上齊後，阿布德爾本想讓大家不必客氣，放開來吃就好，可在波魯那雷夫的撺掇下，他最後還是無奈起身，作為今天的東道主簡單地說了些客套話，便示意大家一起舉起自己手中的酒或果汁。

“那麽，為了慶祝荷莉太太和栗子脫離危險，為了今天我們能全員到此，為了向明天致意——”

“乾杯！”

杯盞碰撞的清脆聲響接連響起，有自己位置的伊奇坐立在那裏，配合着搖晃了一下尾巴。

随後，大家便拿起刀叉碗筷，享受美食，暢所欲言，而話題的中心很快就落在了荷莉與絲吉·Q之間。

因為前不久，大概在伊月出外集訓那天後，喬瑟夫見荷莉身體好了起來，而自己雖然擔心栗子召不出替身的情況，卻也對她的身體狀況幫不上什麽忙，便想着出去散散心，遂帶着妻子女兒旅游去了。

由此積攢了許多新鮮的趣聞和大家講，而喬瑟夫則不時在旁邊各種補充和吐槽他對日本一些地方的不滿。

倒是席間，羅傑斯管家閑不下來似的忙前忙後地為大家端湯備菜，明明也有他的位置卻快要比服務員還要勤快地在餐桌前忙活了。

“您要不也坐下來吃點什麽吧...”

栗子剛從他手中接過盛好的鮮湯放在桌上，見他白發蒼蒼還四處忙活的樣子，頓時有些過意不去地說道。

一旁接過湯碗的伊月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但羅傑斯很快說道：“沒事的，我是老爺和夫人的管家，為各位做事本來就是我的工作，不過既然阿布德爾先生給我留了位置，等為各位忙完後我會回去坐下的。”

說着，他便又為其他人忙活去了。

沒辦法，既然他堅持這麽做的話...栗子與身旁的伊月無奈對視一眼，便不再說些什麽了。

而推杯換盞間，桌上的氛圍越發火熱了起來，情到興起的喬瑟夫順勢拿出了自己從美國帶過來的酒。

除了還未成年的四人外，泛着氣泡的啤酒倒滿了每個人的杯子，就連一向不怎麽喝酒的阿布德爾都在氣氛的烘托下，要了一杯。

但這時，正好喝完了手裏果汁的伊月卻有些好奇起來，于是向喬瑟夫讨了小半杯過來。

“伊月姐，我們還未成年...”栗子遲疑地看着她。

“哎呀，我就嘗嘗味道嘛。”伊月期待地舔舔唇，随後竟是仰頭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裏的酒！

“咳咳咳——”

一下子喝太快的她頓時被辣到了，整張臉瞬間便紅了起來。

這是當可樂喝了嗎？栗子都驚了，趕忙給她拍拍背：“你喝那麽快做什麽！”

一旁的花京院也連忙給她把果汁倒上，然後無奈地朝她碗裏夾了些菜：“你第一次喝酒不能這麽喝，來，吃點東西解解酒。”

只是沒想到，半杯酒的量伊月就醉了。

那之後，雖然她晃晃悠悠地又吃了點東西，但卻已經幾乎進入了迷糊狀态，整個人都看起來不是很清醒的樣子。

哪怕等到飯局結束準備離席時，伊月也仍是一副雙頰酡紅，站都快站不穩的樣子。

“意外的酒量不是很好啊，雖說喬斯達先生帶來的酒度數本來就不低...但幸好她酒品還不錯。”

花京院的視線從旁邊顯然也已經醉了，但卻越發興奮起來的喬瑟夫和波魯那雷夫身上移開後，把伊月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攙扶她起身後，便對栗子說道：“我先送她去車上。”

“拜托你了。”栗子點點頭，随後有些擔憂地目送他帶醉醺醺腳步虛浮的伊月先一步離開包廂。

還沒等她回頭，便聽到坐在自己身旁的承太郎站起身的聲音：“我推你——”

“還是我來吧。”

此時走來的絲吉·Q臉頰因為喝了酒的緣故而有點緋紅起來，但她看起來要精神多了，比起旁邊那兩位的話。

她指了指座位上酩酊大醉的喬瑟夫笑着對承太郎說道：“這裏除了你以外可沒人搬得動他了呀，承太郎。”

“......”

“放心好了，羅傑斯也會一起的。”

那名白發蒼蒼，卻依然身形穩健的管家立馬來到栗子輪椅後，熱情洋溢道：“交給我吧，承太郎少爺！”

話說到這裏了，承太郎也只能壓低帽檐答應，丢下一句“真是夠了，馬上就跟上你們”後，便走到了喬瑟夫身邊。

“好久沒有這麽開心了，是吧承太郎——”

“老實點，老頭。”

“哈哈哈——阿布德爾，再給我倒一點！”

“酒已經喝完了...你這家夥今天喝得也太多了吧？”

包廂裏的聲音逐漸遠去，跟随絲吉·Q一起朝着飯店外移動的栗子，見她此時雙頰上雖浮着一層薄薄的緋色，腳步卻仍輕快無比後，暗自驚訝于她不合年齡的活躍的同時，還是忍不住關心道：

“您要不要披件衣服？雖然現在是夏天，可是喝了酒以後再吹風還是會着涼的。”

說着，她拿出了放在輪椅裏的疊好的短外套，朝絲吉·Q遞去。

“還是再披件衣服比較好吧？”

聽到她的話後，絲吉·Q腳步倏地停了下來，随即回頭看向她，展顏笑道：“謝謝你，不過放心吧，我的衣服是防風的。”

說着，她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針腳細密、一看便價值不菲的長裙。

“...那好吧。”

就在栗子收回手，她們再次往前進時，絲吉·Q卻忽然放慢了腳步走到她身側。

“不過正好有些話，我一直都想和你說。”

在栗子困惑地擡頭望向她時，目視前方的絲吉·Q輕聲說道：“謝謝你能陪着喬瑟夫和承太郎一起去救我的女兒，雖然我不知道你們都遭遇了什麽，但是我堅信，是你們的相遇和存在，才讓他們能平安歸來。”

說着，她低下頭，柔和的目光落在栗子身上，充滿感謝地微笑道：“這樣的話我與每個人都說過了，只是我一直都沒什麽機會單獨和你說上話，所以，趁這個機會我就在這裏向你道謝了。

“謝謝你，能替我守護他們。”

小巧的鏡框下，清澈明亮的藍色眼眸清晰地倒映出了感激與喜悅之情，即便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紋路，但栗子卻仿佛透過此刻所見的笑容，一眼望見了她年輕時的模樣。

眼梢一定也曾彎起過同樣的弧度，眸中一定也躍動着未曾被時光磨滅的靈動的光。

受到感染的栗子不由也朝她微笑起來，眼中閃爍起同樣清澈的光。

“謝謝您，但我想，一定也是因為您和聖子小姐的存在，才讓他們擁有了無論如何都要回家的迫切覺悟。而且，經過這一次，我也已經下定決心了——”

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的栗子堅定說道：

“我會努力成為能讓空條同學安心的存在，我一定會成為能夠支撐他的人。”

哪怕喬斯達家與Dio糾纏的命運并未結束，不，就算如此，她也絕不退縮。

篤定的話音落下後，走廊裏瞬間便靜得只剩下了呼吸聲。

然後在短暫的靜谧後，絲吉·Q終于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簡直就像是誓言呢，這樣的話，應該對着本人說呀。”

就連羅傑斯都小聲笑了起來。

嘭——

栗子的臉頰瞬間通紅起來，一路從脖頸紅到了頭頂，耳垂火燒火燎般發燙。

好像是這樣沒錯...

...說起來，她為什麽忽然要對人家外婆說這種話啊！

栗子下意識把臉埋了下去，随後又悄悄往後瞄了一眼，幸好承太郎此時還沒有跟上來。

“我、我還沒有——”

她支吾着剛想說自己是突然情緒上頭了，其實還沒有準備好那麽以後的事情，卻被絲吉·Q輕笑着摸了摸腦袋。

“沒關系沒關系~”

她的笑意讓皺紋如水紋般柔和地漾開在唇邊。

“慢慢來就好了，人生很長，有些話，可以用一輩子去慢慢訴說。”

絲吉·Q說着，朝她眨眨眼後，便再次邁開輕快的步伐朝前走去。

“好啦，快上車吧！”

“......”

而被推着前進的栗子嗫嚅着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卻紅着臉輕輕點了點頭。

.

等回到空條宅的時候，天色已暗，星光被城市的華燈遮蓋得若隐若現，而平穩前進的轎車停穩下來時，已經把醉酒的家夥們都哄睡着了。

好不容易把最麻煩的喬瑟夫和波魯那雷夫搬回房間後，回到車裏的承太郎發現栗子也已經疲倦地睡着了。

也是，一直坐着沒法四處活動，也不是什麽舒服的事情。

于是他便抱起栗子一路走過長長的走廊，就像白天那樣，只是期間，他下意識地掂量了一下懷裏的重量，随後不住蹙眉，太輕了。

兩個月的昏睡讓她消瘦了太多，即使醒來也有兩個月了，也沒長回多少肌肉來。

至少得回到路途時的狀态才行，雖然那個時候也很輕就是了。

等熟練地把栗子放回床上後，剛替她掖好被角，恍惚間，餘光忽然掃過她那被窗外的月光描摹的沉靜臉龐時，承太郎心頭霎時驟然一緊。

随即伸出兩指，在她的臉頰上捏了一把。

“唔——...”

栗子平靜的臉立馬因為臉頰上的拉扯而輕輕蹙起了眉。

不錯，會有反應。

承太郎這才放下心地收回了手，再深深地注視了她一會後，才起身離開了房間。

而他離開的時候，隔壁房間的花京院還在哄剛剛從背上放下的伊月喝解酒藥。

“唔...”

因為喝酒的量并不算多，再加上也過了段時間，所以伊月此時稍微清醒了一些，只是頭卻還是有些暈。

“來，喝一點這個，解酒的。”花京院将荷莉給自己的解酒藥擰開遞過去，見她捂着頭拿不穩，便摟着她，一點點地給她喂了下去。

“呃——好難喝...”

“沒辦法，不喝的話明天起來你會頭痛的，你也不想去送喬斯達先生他們的時候一副精神不振的樣子吧？”

“呃...”伊月難受地把頭抵在花京院肩上，“再也...再也不喝酒了...”

花京院無奈道：“以你的酒量來說，這是個好想法。”

“......”

伊月忽然不說話了。

“怎麽了？”

“明天，他們又要走了吧...”她的聲音悶悶傳來，“我舍不得...”

“我也一樣舍不得。”花京院攬住她的背，輕拍着哄她道，“不過，就像這次我們又重聚了一樣，一定還會有下次的。”

“嘿嘿...”

“...怎麽又笑起來了？”

花京院還是第一次應付喝醉的伊月，此時根本跟不上她一會難過一會開心的腦回路。

“我只是在想——嗝...栗子也好起來了，大家以後也還會再見面，所以...”

她又傻傻地笑了一下，随後說出了一句前後文似乎毫無關聯的話。

“我以後可以直接叫你典明嗎？”

花京院呼吸驟然一滞。

“伊——”

“呼——”

她睡着了。

“”

傾倒在身上的女孩因為徹底放松下去而有些沉，而支撐着她的花京院臉上此時的表情則更是有些精彩。

“”

片刻後，他才終于無奈認命地把她塞進了被子裏。

随即俯身在她額前輕吻了一下。

“當然可以。”

他輕聲說着，起身關上了房間的燈，流淌在黑暗裏的聲音溫柔而清晰。

“晚安，我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