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一百七十六章
嘩、嘩...
翻過書本的最後一頁,承太郎将手中的海洋生物百科全書合上,随手将其放在一邊後,才緩緩垂眸,望向床上此刻正安靜沉睡着的女孩。
這已經是兩個月來他在栗子旁邊看完的第十二本書了,就連以前看過的書都被他翻出來看過了一遍。
可現在連他手上的傷都快要好了,栗子卻依然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倒是連日來只能依靠打在手背上的營養液來獲得能量的她,身體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下去。
就好像這場曠日持久的夢對她來說,還遠遠沒有到該醒來的時候。
但是對其他人而言,就算再怎麽擔心,生活都還是已經回到了正軌當中。
這兩個月裏,伊月回歸了網球社的日常訓練,花京院也加入了學校的美術社團,雖然比運動社團結束時間要早些,但兩人總會一起放學,直到一起來到空條宅門口,才做分別。
而在伊月社團訓練回來之前,陪在栗子身邊的時間都屬于沒有參加任何社團的承太郎,算是他們兩人之間達成的無言的默契。
而在這段只屬于承太郎的時間裏,學習也好,看書也好,就這樣靜靜地守在栗子身邊也罷,他都不時會将目光落在她臉上,努力在她每一次平穩清淺的呼吸聲中想要找出一點微妙的變化。
可惜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回到故鄉的波魯那雷夫偶爾也會打電話過來。
在祭拜過妹妹的墓地後,他就和伊奇一起把那個許久沒人住過的家重新翻修了一遍,他在電話裏笑着說,他會重新撿起曾經被他抛棄的生活。
阿布德爾則仍然還住在喬瑟夫那裏,兩人時刻關注着Dio殘黨的問題,定期打來的電話除了交流這些情報,也會發出對栗子的問候。
曾經一起旅行的一行人如今就這樣分隔在世界各地,随着時光的推進,那五十天的旅行和戰鬥,越發成了一場不可思議的夢。
盡管有笑有淚,有悲傷有憤怒,回想起來讓人感慨,讓人懷念,但追憶過往并不會阻礙他們繼續前進的腳步,每個人都已經做好了開啓下一個篇章的準備。
可卻唯獨只有栗子還停留在原地,仿佛時間暫停只降臨在她一人身上般停留在了開羅的那一夜,一直一直,除了消瘦下去,每天都毫無變化。
“你這家夥,到底打算什麽時候才醒?”
将她的手搭在掌心裏的承太郎忍不住吐出一聲嘆息,那平常總是低沉、鎮定的聲音,此刻卻因為放低放緩了的音調,暴露了幾分隐藏在其中的無奈和溫柔。
“......”
這句話當然是得不到回應的,他也已經習慣了,擡腕掃了眼手表,快到晚飯時間了,在外面訓練的伊月也差不多該和花京院一起回來了。
他緩緩放下目光,正準備在最後的時間裏再陪栗子一會時,移動的目光卻驟然瞟到了一點異樣。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當他眸光一凝仔細看去後,藍綠色的瞳孔便驟然一縮——
栗子那安靜了太久的指尖,正極其輕微地,在他手中顫動了一下。
“......!”
承太郎頓時感覺心跳漏了一拍,馬上握實她的手,傾身向她靠近。
她要醒了?
像是在呼應他的心聲一般,栗子的眼皮也緊接着微微顫動起來,似乎意識正在掙紮着上浮,試圖掀開沉重的眼簾。
見此,承太郎忍不住屏住呼吸,心跳在胸膛裏跳得越來越快,雙眸緊張地注視着她那不斷震顫的眼睫,随即像是想到了什麽,立刻讓白金之星将窗簾拉上,室內的光立即便弱了大半。
她要醒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承太郎,胸腔裏早已滿是急促鼓動的心跳聲,甚至無意識地将手攥緊成拳,喉嚨一陣陣地發緊,就算是被Dio打入絕境的時候都沒有這麽忐忑過。
等待她出現更多反應的時間非常漫長,明明往前的兩個月他都等過來了,現在不過十數秒而已,卻竟度日如年般地難捱。
但令人雀躍的是,手指和眼皮的顫動并不是栗子身上昙花一現的變化,他守候已久的這個女孩,最後終于還是在他緊張的視線裏,緩緩掀開了沉重的眼簾。
于是那雙久違的棕色眼瞳,時隔兩個月再次出現在了承太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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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是一點一點回籠的。
但最先感受到的,卻是一種身體不像是自己的沉重感,仿佛是沉寂了許久才從最深的海底被強行打撈上岸的,生滿了藤壺的陳舊古物。
......我......是誰?
栗子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重新意識到自我。
就好像她進入了一段漫長的迷暈之中,不知過了多久才在這片混沌裏重聚起了一點意識,而在意識到自己的存在之前的那些時光,就仿佛是這個世界并不存在一般的虛無。
......這裏......是哪裏?
如同煙霧一般的黑暗彌漫在她身邊,她找不到出路,連自己為何會在這裏竟也一時想不起來,好不容易蘇醒的這點意識眼看着又要被席卷而走了——
但這時,耳邊卻忽然鑽入了一聲低沉的嘆息,不知為何讓她感到格外懷念和依賴。
......是誰......在那裏?
她忍不住想要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靠近,可渾身上下依然沉重不已,別說行動了,她甚至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無比陌生。
......怎麽回事?
疑惑越多,掙紮便越多,可她的意識并未随之清醒,反而開始因為這種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況而感到恐懼。
眼皮沉重如山,照在身上的光隔着眼皮更刺得她眼球一陣生疼,忍不住蹙緊眉,卻又因無法躲開而不得不忍受。
但忽然,“唰”得一聲,隔着一層黑暗灑下來的光霎時柔和了下來。
栗子頓時好受了許多,也終于慢慢開始拿回來了一點身體的掌控感。
于是在片刻的适應和幾次嘗試後,她終于顫巍巍地睜開了一絲沉重的眼皮,直到眼睛不再感到為難後,才緩慢地徹底睜開。
模糊的視線中先一步入目的,是重影不斷的深色木質天花板。
......好像跟這段時間見慣的風格不一樣?
她無意識地想着,仍然有些茫然地盯着視線前方,直到視野不再模糊以後,才在餘光中後知後覺注意到身邊似乎有人在那裏。
她馬上想起了剛才恍惚間聽到的那聲嘆息,本想轉頭望去,可僵硬的脖子此時根本轉動不得,倒是全身現在唯一靈活的雙眼已經先一步将身邊人的模樣映入了眼中。
這一刻,兩道目光驟然在空中相遇,一道等待已久,一道虛弱迷茫,卻都在一瞬間交織着,在彼此眼底映出了對方清晰的身影。
那是一個微微傾身過來正擰眉注視着她的青年,他俊毅的臉龐線條繃得很緊,似乎是在緊張着什麽,而不知是不是自己躺着的緣故,他的身形看起來遠比一般人要高大強壯,撐滿衣袖的結實雙臂支在床沿,骨節分明的拳頭握緊了——
...好像是在握着她的手?
從這個仰視的角度望過去,栗子恰好能看清他那無法被黑色的帽檐遮擋住的神情。
那雙藍綠色的眼睛像陽光下的海一般清亮,又因此刻微微睜大的狀态柔和了輪廓分明的堅毅臉龐,但在與她對視的片刻之後,那雙已經迅速将她的臉色、狀态等都盡攬眼底的眼眸中的光澤便再次沉落,恢複了平日的銳利。
可栗子卻仍從他刻意收斂的神情中讀到了喜悅。
...他在為什麽而高興?
足足呆愣了數秒,渾渾噩噩的栗子才逐漸反應過來,她認識眼前這個人。
...是空條同學,他——
...還有什麽,我要問他什麽?
一股強烈的訴說感忽然在栗子心底蓄起,疲憊睜開的眼皮驟然一跳後,斷線的記憶開始在眼前閃現。
被達比的替身抓住手腕的伊月...
驟然出現的黑洞将大家分隔...
夕陽落下的開羅...
在漆黑的房間中,掐住她脖頸的Dio低笑着向她發出了邀請——
金發吸血鬼的模樣忽地從腦海裏閃過後,栗子虛弱的棕色眼眸便猛地在驚懼中一顫,接下來,更多的記憶受到刺激地一齊湧了上來。
滿地的鮮血,斷肢殘恒,奄奄一息的夥伴們——
充滿血腥味的車廂,花京院胸前的大洞,發出厲聲慘叫的吸血鬼——
游樂園,氣球,父母,疾馳而來的貨車——
太多了!太多了!
剎那間,因剛醒來的混沌而被屏蔽的所有記憶,像是突破了禁锢般蜂擁而至,不管不顧地砸在了栗子頭上,一下就讓她剛剛才蘇醒過來的意識,因為過載的信息而劇烈的恍惚和頭痛起來。
“...呃——”
她下意識地想要蜷縮身體把自己埋在被子裏消解那些情緒和混亂,但這具像是生鏽了的身體根本無法自如使用,反而因為過度激動牽連了所有僵硬的肌肉讓整個身體猛地彈動了一下。
這下對于她躺了兩個月的身體來說動靜着實有些大了,各個地方的肌肉立即發出了疼痛的警告,還差點牽動了手背上的輸液管。
“冷靜點...!”
承太郎被她吓了一跳,趕忙去握緊她紮針的手,同時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繼續動作。
但掌心下冰涼而纖弱的身體仿佛稍一用力就會碎掉,所以幾乎是碰到的剎那,承太郎就立刻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道,動作間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手,不自覺放低聲音道:
“事情都已經結束了,我們都沒事。”
他快速地說出了這句她最挂念的事後,便讓白金之星按下了床頭監護儀上的呼叫鈴。
不管怎樣,不會再讓她傷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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