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這是哪裏啊？”

剛通過達比砸出的洞從小空間裏出來的伊月等人發現，幻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他們正身處在一片漆黑的走廊中。

走在最前面的承太郎用逐漸習慣了黑暗的眼睛觀察着周圍，可能是因為很少有人經過的緣故，兩邊都是普通的沒有任何裝飾物的磚石牆。

可這是個壞消息，如果這是一條很少有人走過的路的話，他們就沒有辦法判斷究竟該往哪裏走了。

承太郎突然有些懊惱，剛才就不該直接打暈達比，至少先讓他指條路再說。

不過，如果他故意指一條錯路就麻煩了，所以承太郎很快又放下了這個念頭。

正當他思索着該走哪邊時，所在地的斜上方突然開始傳出連續不斷的震顫聲，随後整座宅子都顫抖了起來。

經年累月的積灰不斷從天花板上抖落下來，物體撞擊在牆上發出的聲音來來回回地不斷靠近又遠去，顯然在樓上的某處已經開始了一場非常激烈的戰鬥。

“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動靜啊...”一旁的伊月神情逐漸不安起來，和花京院交握的手不由收緊了許多。

是達比提過的那個吞噬空間能力的替身使者嗎？

‘雖然裏面有個人和他的相性不太好，不過反過來說，只要先除掉那個人的話，剩下的人也就不足為懼了。’

‘我說的那個人，就是那個叫‘栗子’的女生哦。’

腦中回蕩着達比挑釁的聲音，承太郎額角很快就急躁地青筋突突跳動起來，找準一個方向正要前進時——

嘩——

與此前的撞擊聲相比，一道玻璃碎裂的脆響忽然從上方傳來，這之後，宅邸就重回了微妙的安靜中。

承太郎的心髒因為這不同的動靜漏跳了一拍，越發急迫起來。

“走吧。”

他邁開步伐，迅速朝着眼前的黑暗邁進。

.

“栗子——？！”

再次沖上二樓的波魯那雷夫在聽到玻璃碎裂的聲音後，急忙沖到壞掉的窗邊往下看去。

一樓庭院的草地上散落着許多玻璃碎片，卻沒見到女孩的身影。

他扒在窗臺上慌張地四處尋找着，卻在擡頭的瞬間忽然發現栽在圍牆邊的大樹上，那茂密的樹冠中赫然出現了一道被撞開的中空，就像是有什麽東西曾從中間強行穿過。

她是被從這裏扔出去了嗎？！

“波魯那雷夫！”

肩膀突然被人從身後扳回來，阿布德爾擰眉着急道：“現在不是擔心栗子的時候了，快用替身保護自己，瓦尼拉·艾斯還沒有死！”

波魯那雷夫這才從慌張無措中醒悟過來，迅速召出替身觀察周圍情況，可也只見大廳正中央的地板上剩下的那攤血跡，瓦尼拉·艾斯的蹤跡早已消失不見。

他開始後知後覺地從額角流下冷汗，為什麽瓦尼拉·艾斯還沒有死？

那時刺入大腦的手感絕不會有錯啊！

可是...等等...

“——難道說？！”

“沒錯，那家夥恐怕接受了Dio的血液，已經成為吸血鬼了。”阿布德爾神色凝重道。

畢竟除此之外，不可能再有被火焰正中頭部，被利刃刺穿眉心都還能活着的理由了。

銀色戰車劍鋒當即掃過地面揚起一片沙塵，兩人一犬迅速靠攏在一起，警惕地掃視着被沙塵籠罩的虛空。

就在這幾乎可以聽見彼此心跳聲的靜谧中，半蹲着保持警戒的波魯那雷夫忽然察覺到了來自腳下的異樣。

猛一低頭，亞空瘴氣竟然從他左腳下的石磚縫隙裏鑽了出來，沒有包裹在那空間之球中的它竟能躲在其中，張大嘴正預備咬下他的腳掌！

“唔？！銀色戰車——”

锵！

銀刃在呼喊的同時就刺向了地面，卻終究還是慢了一步，詭異的嗡鳴之後，亞空瘴氣再次消失，而波魯那雷夫先前落入嘴中的半個腳掌卻已然被消除了！

劇痛瞬間讓他尖叫了起來。

“嗚啊啊啊——我的腳！！”

“波魯那雷夫！？”

“嗷嗚！？”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直到波魯那雷夫仰倒在地，阿布德爾和伊奇的替身才堪堪趕到。

看到那鮮血如注的斷面，阿布德爾不斷冷汗直下，是他判斷錯了！

栗子不在以後，瓦尼拉·艾斯的任何攻擊都可能對他們造成致命傷！

他們不該還想着正面和他對抗的！

思及此，他迅速改變了思路——

“十字火焰飓風！”

高大的紅色替身迅速從雙手中釋放出高溫的火焰砸在身後的牆上，很快，被栗子撞破的那扇窗戶以及右側一段距離的牆面都被毀掉，橙紅的夕陽光迅速照了進來。

待沐浴在陽光下後，阿布德爾才架起了臉色蒼白的波魯那雷夫的手臂。

“唔、咕...放開我吧，我自己、能走...”

波魯那雷夫咬牙說着，試圖自己起身，可左腳只不過是腳跟找了一下地，立即便面色猙獰地呻吟起來。

“呃啊——”

“不要亂來，波魯那雷夫！我們這裏現在都是陽光了，他不可能再過來——”

啪嗒。

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打斷了阿布德爾的話。

剎那間，一種詭異的感覺籠罩了他們。

于是他們的目光一同落向地面，直到看到那只躺在塵土中戴着手環的深色手臂，他們才反應過來——

那是阿布德爾的右手。

“啊啊啊——！！”

“阿布德爾？！”

壓抑不住的痛嚎瞬間爆發，剛才還在扶着波魯那雷夫的阿布德爾立即捂着小臂的斷處跪倒在地痛呼起來。

鮮血不斷噴湧，而就在他身旁，那沐浴在陽光下的紅色魔術師，它就是在剛剛被亞空瘴氣撞過了手臂，吞噬了右手！

“呼、呼...怎麽可能...這裏可是陽光下啊...”

痛呼之後，滿臉冷汗的阿布德爾卻在心裏閃過了一個可怕而又令人感到絕望的想法。

“難道說...那家夥的替身...連‘陽光’都可以吞噬嗎？”

“你...你說什麽？”

“...亞空瘴氣所過之處連影子都不會留下，如果它真的連光都能吞噬的話，那麽除非讓瓦尼拉·艾斯從替身裏現身...否則甚至連陽光都無法消滅他！”

說到這裏，阿布德爾用力捏緊斷肢處抑制血流，咬牙站起身道：“不能繼續再待在這裏了，站起來，波魯那雷夫，我們必須離開這——”

話音未落，面前揚起的沙塵又一次勾勒出了亞空瘴氣的空間之球，正在直沖他們撞來！

他們不得不頂着正在瘋狂流血的斷肢四處逃竄，就連陽光也無法保護他們的現在，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躲開了。

轟！轟！

牆上立即新增了許多道圓洞。

亞空瘴氣的沖撞招招致命，而且即使是在那看不見的暗黑空間裏，它也有着極強的敏銳直覺可以朝着他們的方向沖去。

就算火焰和沙碩強行發動攻勢，可只要瓦尼拉·艾斯還在暗黑空間裏，就無法傷到他分毫。

阿布德爾只好一邊躲閃，一邊在廳內大量釋放火焰，破壞牆壁、破壞雕像，讓更多陽光可以照進來，也借此制造大量的煙霧和粉塵去判斷亞空瘴氣的行進路線。

但就像他們想要伺機一招致命那樣，瓦尼拉·艾斯也是同樣的想法。

連續兩次受到重創的他不再輕易現身了，基本上只憑借着他的直覺在二樓範圍內大鬧。

但這卻給波魯那雷夫帶來了很大的危機。

亞空瘴氣的沖速很快，腳掌受創的他幾乎每次都只是勉強才躲開了沖撞，幾番躲閃後，身上就已經出現了許多細小傷痕，甚至連銀色戰車的劍刃都被吞噬了。

他已經勉力躲過了一次次的襲擊，可這一次，他沒能成功逃掉。

在他滿頭大汗跑過那些鋪在地上的雕像碎塊時，躲藏在石頭縫隙下接近他的亞空瘴氣猛然從腳下現身，徑直從他腿上剜去了大塊血肉！

“啊啊啊啊！！”

波魯那雷夫在慘叫中重重摔在了地上，這下，他再也無法移動了。

而瓦尼拉·艾斯瞄準的就是這一時刻。

“波魯那雷夫！”

為了救無法動彈的他，躲閃在一旁的阿布德爾勢必要跑向他，而都失去了一部分肢體的他們，是沒有力量帶走重傷的波魯那雷夫的。

“咕、啊...”

腳掌斷裂、大腿被剜去一整塊血肉的波魯那雷夫趴倒在地上，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灰蒙蒙的圓球直沖他而來，面對這樣的情況，他卻反而朝向自己伸出手來的阿布德爾叫道：“別管我了，你快躲開啊阿布德爾！！”

“吼——”

命懸一線的剎那，幾步之外的伊奇大吼一聲，愚者瞬間撲上去同時将他們兩人撞到了一邊，自己則被亞空瘴氣吞噬了小部分的身體。

不過好在愚者是由沙子組成的替身，就算受損了也不會影響到本體。

“呃？！”

“哇？！”

被撞開的兩人摔落在一旁，而一擊不成的亞空瘴氣又跑到視野之外準備卷土重來了。

這一次，伊奇選擇了在他們身下重聚起愚者，竟然将他們馱在背上奔跑了起來。

“伊奇你這家夥，有一手啊！”回過神來的波魯那雷夫趴在愚者背上歡喜道。

“嗷嗷！”

伊奇也很慶幸，幸好進宅邸前栗子治療它的傷勢時也順帶恢複了它大部分的體力，現在才能有力氣帶着他們兩人一起跑。

轟！轟！

但他們并未開心多久，另一邊的亞空瘴氣又胡亂地撞出了幾道圓洞。

雖然在伊奇的幫忙下，波魯那雷夫暫時脫離了險境，可是愚者的體型也開始在多次的擦邊吞噬中逐漸縮小。

漸漸地，帶着兩個成年男人到處跑的行動變得勉強起來，不由開始出現頹勢。

但他們也不是随便在逃跑的，這麽多次攻擊下來，他們也發現了一個規律。

瓦尼拉·艾斯每次都會在發動了數次攻擊後，回到昏暗的大廳觀察他們的動向，然後繼續攻擊。

之前他們以為擊殺了他的時候，不過是他為了讓他們放松警惕，好有機會排除栗子而故意露出的破綻罷了。

可問題是，就算知道瓦尼拉·艾斯會計算着回到昏暗處再露頭，他們也來不及攻擊他。

因為他們如今被逼着徘徊在了二樓中央，不僅離昏暗處的距離都超出了射程範圍，而且愚者已經無暇攻擊，銀色戰車的劍刃也被吞掉，紅色魔術師火焰攻擊的速度又總會慢一拍。

畢竟瓦尼拉·艾斯每次都只從替身嘴裏露小半張臉，随便往裏面一躲，所有的攻擊就都會變成無用功。

“......”

阿布德爾用撕扯下來的布料緊緊勒住小臂止血後，咬牙望着又一次躲在昏暗處觀察他們的瓦尼拉·艾斯。

此時的二樓已經是一片狼藉，外牆倒塌了一大片，房間的牆壁也滿是圓洞，到處都是碎塊與殘垣，盡管這使得投入的殘陽光線變多了，可太陽也已經快要落山了，一旦拖到失去陽光，他們很可能就要同時面對Dio和瓦尼拉·艾斯，屆時，他們将毫無勝算！

所以必須現在，在這裏，将他解決！

他已經決定好了，就算不顧性命，也一定要靠近他！

這次一定要發動足以徹底重創他的攻擊，把他扯到陽光之下！

之後，又是一輪沖撞和躲避，可幾次奔跑與躲閃後，伊奇的氣息已經紊亂了起來。

“呼、呼...”

它分了一部分心神在小了許多的替身上，不得不花費更多的精力去維持搬動兩人的力量。

可是就在這生死時速的關頭，它卻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失誤。

它的腳不小心絆到了一塊碎石。

其實只要馬上調整重心就能化解這次趔趄了，可是當它下意識地想要伸出左前爪去撐住地面穩住身形的時候，小失誤就釀成了大禍。

因為那斷了一截的左爪瞬間讓它重心落空，驟然失去平衡地狼狽翻滾在了地上。

“嗷嗚...？！”

身體一停下來，那些緊繃的力氣霎時就潰散了大半，明明替身都跑到前面去了，伊奇卻只是吃力地堪堪爬起身。

“伊奇——！！”

趴在愚者上的波魯那雷夫發出了驚恐的呼喚，伊奇身為野狗的本能也已經使它炸起了毛，可是灰蒙蒙的空間之球已經追上它了。

它根本來不及躲開。

于是眨眼之間，嗡鳴聲起。

能消除物體的亞空瘴氣徑直穿過了它的身體，然後直朝着前方的愚者而去！

來不及感到悲傷，在急速沖來的空間之球即将把他們也吞噬的前一刻，波魯那雷夫和阿布德爾用盡全力地推了對方一把——

幾乎就在同時，僅剩的沙之替身被徹底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