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

躺在床上的栗子沒有注意到陸續進門的三人都悄悄說了些什麽，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一進來就跳上她床頭的伊奇身上。

這個一路上最不可思議、最難以捉摸的小狗，現在正非常可愛的，擡起爪子淡淡地和她打招呼。

“嗷。”

幸好它是小型犬，就算跑上來也不占位置。

“你好，伊奇。”

栗子忍不住輕笑一聲，偏頭回應了它的招呼，随後才将目光投向陸續進來的兩人，然後視線一下就被他們手裏各自抱着的大盒子吸引了。

“這是什麽？”她有些好奇地問道。

那兩人将盒子放在地上，阿布德爾面前的是正方形的，波魯那雷夫面前的則是長方形的，但都被華麗的包裝紙包裹着看不清是什麽。

“誰先來？”

“我先吧。”

阿布德爾說着，将面前那個正方形的禮盒朝栗子的方向推了推，對她微笑道：“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栗子登時愣住了。

...什麽？

“然後這個，是我送你的禮物！”

跟在後面說話的波魯那雷夫也笑眯眯地把禮盒往前推了推。

“等、等等，為什麽突然...”

栗子喃喃着，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了起來。

而把門關上後，就站在了房間角落的承太郎則好整以暇地抱胸圍觀起這幅場景。

“也不算是突然吧，其實這個禮物，我也準備了兩個月了。”

阿布德爾說着，望向她的柔和眼神中流淌着真切的感謝。

“為了謝謝你那個時候救了我。”

“......？”

“看來你不記得了...”阿布德爾輕嘆一聲，溫聲提醒道，“就是我們對戰瓦尼拉·艾斯的那次。”

“...啊！”遲鈍了數秒後，栗子才終于意識到，他說的，是在開羅時連同伊奇一塊，被亞空瘴氣逼到了絕境的時候。

她甚至一瞬間回憶起了自己當時驟然看到那一大片潑染在地面的血跡時，血液直沖頭頂的憤怒。

“...可是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如果那時我能反應過來他的靠近，你們就不會傷成那樣了...”

想到那時的慘烈場景，栗子聲音便不由消沉下去，不自覺地抿起嘴唇，覺得這事是她做得不夠好。

“我不這麽認為。”

但阿布德爾卻立刻出聲表示了對此的反駁。

“你的替身确實在很多次的危機中保護了我們，但那并不意味着那就是你應該負有的責任，你也只是一個還沒成年的孩子而已，在那種情況下，你已經盡力了。”

“就是啊，你對自己要求也太嚴格了吧。”

坐在一旁的波魯那雷夫煞有介事道：“就算我一向自認為是劍術大師，不也在阿努比斯神那次吃虧了嗎，會有不敵的情況也很正常啊。”

“......”

他們說得篤定自然，可栗子很難這麽認同，就像擁有豪邁力量的白金之星、可以遠程攻擊的法皇之綠那樣，天平也該發揮它的長處才對。

沒能利用好自己替身的優勢，也是她的責任。

而見她似乎不太接受這番說辭，阿布德爾就換了一個角度說道：

“那麽身為年長者的我們沒能保護好你，我們也有責任。”

“不是的，那是因為我沒考慮周到，所以才會被瓦尼拉·艾斯鑽空子，是我——”

立即出聲的栗子急于想要說明他們沒錯，可是越說，她卻越發感到混亂，就像擠在了一個圈裏，怎麽走也走不出來。

“你是說，你既沒能保護好我們，也沒能保護好你自己，所有的問題都在你身上嗎？”

阿布德爾聽着她的立體防禦說辭，眼中的無奈越發明晰起來。

...似乎有什麽就要呼之欲出了，可栗子還是感到困惑和欲言又止。

“可是，這是我應該做的，擁有這個能力的我就應該這麽去做...”

“沒有什麽事情是一個人天生就應該做的。”阿布德爾再次搖了搖頭，“你的能力可以用來保護，也可以用來奪取，能力本身并不決定意義，是你做出了選擇，選擇了守護，這個能力才是正向的，是因為你本身就是這樣善良的人。”

“......”

見栗子怔住不說話了，一旁的波魯那雷夫趕忙出聲站在了她這邊，瞪向阿布德爾：“你說那麽多乾什麽，我們是來送禮物的，又不是來開辯論會的！”

“咳...也是。”

被他這麽一說，阿布德爾也意識到自己有點跑題了，不好意思地重新說道：“至少給我們一個感謝你的機會吧。”

栗子心中正在因為剛剛的那番對話而若有所思地泛起漣漪，所以此時便只是心神不寧地輕輕點了點頭。

“那現在就打開看看吧？”

看着面前一臉期待的他們，她無奈之下，也只好再次向他們點了點頭。

于是阿布德爾便率先拆開了他的禮盒包裝紙，随着外層紙皮的層層剝開，呈現在他們面前的，竟然是一個設計精美的，滿滿埃及風味的禮盒。

在栗子眼中逐漸升起的訝異中，阿布德爾翻開了禮盒上印有燙金荷魯斯之眼的蓋子，原來裏面裝的，是一整套埃及相關的主題書！

“我在你昏睡期間仔細思考了你會喜歡什麽樣的東西，然後我想起來，你在路途中不是經常對歷史還有傳聞這些很感興趣嗎，所以我就去搜羅了這些書來。”

阿布德爾說着，滿懷自豪地從禮盒中抽出了幾本厚薄不一的書擺在了栗子面前。

每一本都有着精美的封面和燙金的文字，從神話到民俗，再從歷史到人文，幾乎涵蓋了埃及這塊土地上有文字記載以來的所有內容。

“等你身體恢複了以後，再慢慢看吧，或者只是做個收藏品也不錯，随你喜歡就好。”

溫和的聲音謙遜地傳入栗子耳中，而她的目光落在這些書上後便被吸引地再也移不開來。

正拿在他手中的幾本書的風格與裝訂各有不同，可以想見，大概是阿布德爾特意找來他認可的不同作者的書集成一套後，再請人據此在外做了個圖書包裝禮盒。

這是份很棒很用心的禮物，她真的很喜歡。

栗子的眼睛不由閃閃發亮起來。

可是，喜悅漫上來之後，緊跟着的卻是遲疑。

...這樣真的好嗎？這樣好的東西，真的要給她嗎？

她值得讓他這樣大費周章嗎？

栗子忍不住攥緊被角，喉間吞咽了一下。

“好了，接下來到我了！”

見阿布德爾已經展示完，波魯那雷夫馬上迫不及待地拆開了自己準備的禮物，絲帶一扯，長方形的蓋子便順勢掀開，裏面裝的竟然是一只——

“......？！”

相比面對阿布德爾禮物時的愕然，這回栗子可以說是非常意外了。

——巨大的，幾乎有她人那麽大的貓咪抱枕就那樣大剌剌地攤開在了波魯那雷夫手臂上。

然後他走上前，直接把抱枕放在了栗子身邊，半個床的位置瞬間就被它給占據了。

“汪...”伊奇立刻嫌棄地從這頭躲開到了那頭。

“嗯，挺合适的。”波魯那雷夫左右看了看瞪大眼睛啞然的栗子和她旁邊三花貓的适配度，滿意地點點頭後，随即咧開一個笑容，“喜歡嗎？”

“......”

栗子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大貓身，忍不住擡起尚還虛弱的手臂貼上去摸了摸，毛茸茸、軟乎乎的觸感，很快便讓她的眼神不由得軟了下來。

“嗯...”

“那就好，也不枉我跑遍了各個地方的商店。”

“咦，你們去了很多地方嗎？”栗子聞言，立刻擡起了一個吃驚的眼神。

阿布德爾無奈道：“本來我很早以前就想把書給你了，可沒想到這家夥看見了，說什麽也要讓我等他選好了再一起送。”

“送禮物就是要同一時間一起送，驚喜度才高啊。”

波魯那雷夫說着，滔滔不絕地和栗子分享起了他的挑選之旅。

“我想着不能跟他送一樣的類型，所以考慮了很多，本來想送你和伊月衣服和化妝品的，因為我妹妹雪莉以前也挺喜歡這些的，但是我不清楚你們都會用什麽，而且其實我到現在都分不太清雪莉桌子上擺的那些化妝品，只好把這個想法排除掉了。

“送你們吃的雖然也不錯，但果然還是更想送些不會消失的東西啊，所以我就去逛了這周圍所有的禮品店和玩偶店，最後決定——就是它了。”

說到最後，波魯那雷夫滿意地摸了摸三花貓抱枕圓圓的腦袋。

“我記得你之前有說過，你喜歡貓，對吧？順便一說，我給伊月準備的是狗的抱枕...啊，這事要記得跟她保密啊，我準備等她回來以後再給她驚喜的。”

他還在絮絮叨叨地說些什麽，可栗子卻越來越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

她很開心，收到禮物當然會開心吧，更何況是被人精心準備過的，合她心意的禮物。

...可是她的心裏卻又覺得自己很難坦然收下它們。

一直站在房間另一端的承太郎察覺到了栗子神色的微妙變化，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他已經預見到她接下來會說什麽了。

“那個...”

果然，她開始說話了。

“謝謝你們送我的禮物，但是...那個，對不起...”

阿布德爾和波魯那雷夫立即瞪大了眼睛：“你不喜歡？”

“不不，不是的，我很喜歡！”栗子趕忙解釋起來，“我只是有點過意不去，因為我的事情讓你們大夏天的出去跑了那麽多地方，花了這麽多時間在這上面......”

比起喜悅和欣喜，她的心頭很快就被一股熟悉的沉重所覆蓋，一種給別人帶來了麻煩的感覺讓她越發的不自在起來。

讓她實在忍不住去想，這值得嗎？

還是說，是因為伊月也在其中，所以才順便——

“吓我一跳，還以為你不喜歡呢。”

波魯那雷夫倏地長舒一口氣，說出口的話恰好打斷了栗子繼續飄散的思緒。

他揚唇爽朗地笑道：

“你考慮太多了吧，我們都是去沙漠走一圈的人了，還怕這點熱？雖然去玩偶店裏面的時候，我們兩個大老爺們老是被人盯着看是有點尴尬，不過也沒什麽——”

坐在一旁的阿布德爾聞言不由也苦笑起來，想起了這幾天備受矚目、如芒刺背的探店之行。

他早在栗子醒來之前就已經為她準備好了禮物，不論栗子自己是怎麽認為的，他都只是一心想要表達她治好自己手臂的感謝和對她昏迷兩個月的關心而已。

因為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她的能力，瓦尼拉·艾斯的第一次偷襲就足以将他置于死地了。

在波魯那雷夫強行拉着他去挑選，問他意見的時候，他也不停在心裏反問自己，準備的禮物是否真的合她心意。

畢竟她一路上那麽努力地在保護他們，當然該獲得最好的回報。

所以，現在放在這裏的，就是他仔細再三地考慮過後，得出的結果。

于是，他們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送你的禮物當然要挑最好的啊！”

“你值得得到最好的東西。”

話音剛落，房間裏的空氣便靜了下來。

栗子臉上略帶歉意的不自在凝固了，微微睜圓些的棕色眼眸中漸漸升起了點點茫然。

每個字她都能聽得懂，可是組成句子以後，卻好像成了一幅字謎，需要她反複琢磨字句才能領悟其中的答案。

她下意識想搖頭，想說“不是的”“沒必要”，可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抿得更緊了。

因為再說些什麽的話，就是在否定他們的心意和為此所花的時間了，可是——

這對嗎？

最好的...我值得...

她在心裏反複咀嚼着這幾個字。

随後竟然有點想念起那曾經會強烈批駁她的心聲了，至少這樣的話，她的心裏還能有個确定的方向——無論是好還是壞。

“我知道了...”

最後，栗子妥協了，就當是為了他們吧，她會試着接受這個說法的。

“這些禮物我都很喜歡，謝謝你們...”

波魯那雷夫朝她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我們才要說，謝謝你一直以來保護着我們。”

“你還可以再對自己驕傲一點，我們可是多虧了你，才能全員歸來的。”阿布德爾神情明朗地向她點了點頭。

“汪汪汪。”

蹲坐在床邊的伊奇跟在最後叫着，波魯那雷夫的目光立馬就放在了它身上，挑眉道：

“你這家夥跟着我們跑幾天了，也沒見你有什麽表示啊？”

“嗷。”

伊奇卻立即神色自如地鑽入栗子手臂間的空隙，趴下來把頭搭在她手臂上，那副半聳拉着眼皮理所當然的模樣簡直仿佛是在說：

我願意給她随便摸，這就是我的感謝了。

波魯那雷夫瞬間吐槽起來：咔啊——真會鑽空子，承太郎快去教訓它一下！

承太郎：...別把我當狗使喚。

房間裏頓時小小地熱鬧了起來。

而因為栗子暫時還捧不起精裝書，阿布德爾送的圖書禮盒便暫時放置在了房間裏一個她随時能一眼望見的角落。

波魯那雷夫送的巨大三花貓抱枕則順勢留在了她的床上。

禮物送完後，兩人的目的也達到了，便體貼地先一步離開房間。

承太郎也跟在他們身後準備離開，但在臨走前，他回頭對床上心不在焉的栗子說道：“今天的鍛煉就到此為止，至于你的那些顧慮...時間還很長，你可以慢慢去想。”

栗子沉默着，不知該如何回答，直到門被輕輕關上，房間裏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哦，還要加一個留在她手臂間的伊奇。

它打了個哈欠，蜷縮在她手邊準備就這樣睡了。

而在房間內的寂靜中，栗子的視線緩緩掃過圖書禮盒上精致漂亮的荷魯斯之眼，掃過趴在身旁的巨大毛絨三花貓抱枕，最後來到伊奇身上。

這之後，她靜靜地閉上雙眼，将臉頰貼向三花貓的身體，用手臂輕輕攬住了伊奇。

細軟的絨毛溫暖而蓬松，像兩朵包裹住她的雲。

...好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