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一百零五章
病房裏,少男少女擁抱在一起的畫面非常感人,非常萌,也讓人很想繼續看下去,可畢竟這不是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場合。
“咳咳!”
在喬瑟夫突兀地咳嗽幾聲後,病床上抱在一起的兩人頓時渾身一僵,率先反應過來的伊月立刻便滿臉通紅地從花京院懷裏鑽出來,跑回栗子身後躲了起來。
而病床上一時無處可藏的花京院,只能握拳抵在唇邊故作鎮定地輕咳兩聲,但他臉上無從掩飾的緋紅已經一路燒到了耳垂。
喬瑟夫瞧着他們,嘴角抽搐了一下,顯然是在忍笑,但還是先向站在一邊臉上也有着八卦之色的醫生問道:
“醫生,之後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嗎?”
“咳咳...好的,雖然給花京院先生做過全套的檢查了,但我還是建議這幾天戴副墨鏡遮一下光,我們這邊可以提供一副,需要嗎?”
“嗯,那好。”喬瑟夫點了點頭,對花京院說道,“我們現在就去給你辦出院手續,你換好衣服拿了墨鏡後就去一樓前臺那裏找我們吧。”
“好的,喬斯達先生。”花京院乖巧地點了點頭。
“嗯,當然——”
見正經事都已經商量好,喬瑟夫又開始不正經了。
目光狀似随意地在不自在的花京院和躲躲閃閃藏在栗子身後的某人身上掃過後,又是一陣做作的清咳。
“咳咳!如果有誰想留在這裏等花京院的話,也可以,總之最後在樓下會合就行,我們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憋笑着朝其他人擠眉弄眼一番後,就先走出了病房。
嘴角噙着笑意的阿布德爾和醫生緊随其後:“我們先走了,花京院你慢慢來。”
而波魯那雷夫走出病房的時候,還能聽到他逐漸遠去的碎碎念:“...不太對吧,我怎麽覺得需要墨鏡的人是我才對?”
花京院:......
伊月:......
剛才還在大庭廣衆下失控擁抱的兩人現在都有些不好意思,特別是剛才直接情難自禁抱上去的伊月,此刻更是低着頭不好意思去看人。
“......”
被她躲在身後的栗子輕輕眨了眨眼,慢慢轉身道:“那我也先出去了。”
“那我跟你一起——”
“不行吧,你要把花京院同學一個人留在這裏嗎?”
栗子半開玩笑地說着,果不其然,伊月的臉立刻又紅了一個度,支支吾吾地不知該說什麽。
面對這樣的伊月,栗子只是似笑非笑地彎起嘴角,随後把目光放到了還未走出去的承太郎身上:“其實,是我有話想要和空條同學說,我們已經約好了,對吧?”
雖然是騙人的,但她偷偷朝他眨了眨眼。
好在,他不負所望地替她圓了這個謊:“...是有這回事。”
原本臉上還很羞澀的伊月頓時像被噎住了似的,表情一僵。
只沉默了一會,她就松開了手。
“...好,那我們一會樓下前臺見吧。”
直到目送他們兩人離開病房,伊月的視線還追着他們的背影,直到走廊裏再無聲響,她才慢慢垂下眼,掩住那點落寞和挫敗。
她當然還是不情願讓那兩個人一起行動,可是昨天的那場戰鬥促使她改變了想法。
面對那個來犯的水之替身,她毫無辦法。
是承太郎找到了關鍵,打破困局,救回了栗子。
而她什麽也沒做到。
最重要的是,昨天重新見到栗子的時候,伊月發現她的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了。
伊月了解栗子,也很清楚她的性格,正因如此才很驚訝,從來都是收斂着自己感情的栗子,即使喜怒哀樂也總是不會表現太多,更別說是哭這種更加私人的情緒了。
可她竟然在那家夥面前哭了...
這是不是說明在她心裏,空條的分量真的已經不一樣了?
就算心有不甘,伊月也不得不承認,空條遠比自己要強大,要冷靜,他能比她更好地保護栗子,如果栗子已經可以對他産生如此信賴的話......
伊月不由感到了些許寂寞。
但心裏同時也有點釋然和為她高興。
因為自己的任性和栗子不愛與人來往的性格的緣故,她們直到這次出發,才終于交到了朋友,如果栗子能借此和她一樣,通過和大家的相處,意識到這個世界上其實還有很多人是在乎着她的就好了。
希望她能更加輕松愉快地活着。
想到這裏,原本還有些感到寂寞的伊月不由覺得這也算是一件好事,便拍拍臉頰,神情亮起,決定重振精神。
轉頭正準備和花京院說話時,卻見他已經站在了床邊,正在展開整齊疊放在床頭櫃上的制服。
此時冷靜下來一看她才發現,花京院身上淺紫色的花邊睡衣随意地在領口處解開了兩顆紐扣,由此敞開的衣襟露出了其下精致的鎖骨,以及常年包裹在學生制服裏不見光而冷白的胸膛。
而他所站之處,剛好沐浴在從窗外傾灑進來的陽光下,暖白的光傾斜在他那張安靜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而柔和的輪廓,紅色的櫻桃耳墜在光中輕輕晃着,連同他柔順的半長紅發一起,像是在閃閃發光。
“......”
伊月一時看呆了。
直到花京院輕笑一聲,将墨綠色制服搭在手臂上,轉向她半是調侃地笑道:“我要換衣服了,伊月你準備看到最後嗎?”
多了一對傷疤的眼睛第一次淺笑着彎起眉眼,卻一點也不讓伊月覺得猙獰,反而讓她有些心疼得想輕輕撫去。
可這想法立即便被花京院話語中的調侃放大無數倍,反應過來後登時覺得不得了的伊月,連忙紅着臉朝門外走去。
“我、我先去外面等你,你、你慢慢換衣服,不着急...!”
說完,她趕忙出去把病房門給關上,随即滿臉通紅地在身前扇了扇風。
...好險,差點要被花京院迷住出不來了!
獨留在病房裏的花京院此時臉頰也有些緋紅,雖然覺得伊月手忙腳亂的樣子也很可愛,卻又不由有些懊惱地捂住了臉,紫眸中有碎光閃爍。
剛才那樣說,會不會讓她覺得我很輕浮啊...
.
來到走廊上的栗子,等走遠到病房裏的人應該聽不到這邊的對話後,才和承太郎道歉道:
“抱歉空條同學,拿你當了借口,謝謝你剛才配合了我。”
栗子說着,又瞥了一眼那已經相隔了一段距離的病房。
沒想到承太郎卻說:“我正好有話要說,跟我來。”
“诶?”
看着已經徑直往前走的承太郎,一時有些訝異的栗子只好在他後面跟上。
直到走過拐角,來到走廊盡頭後,他們才站定腳步,這裏只有幾面大窗戶圍在左右,很适合單獨談話。
“就這裏吧。”他在靠窗的那面停下了。
“...所以,是要說什麽呢?”
看着轉過身面對着自己的他,栗子心中不知為何有些忐忑。
承太郎開門見山道:“昨天那個男人,他叫恩多爾,和我說了為什麽要抓走你的理由——他想把你獻給Dio,你有什麽頭緒嗎?”
話音剛落,空氣瞬間凝滞了。
承太郎沒有錯過栗子瞳孔收縮的瞬間,但那裏面意外的成分并不多,倒有幾分恍然大悟和果真如此。
他不由蹙眉,她早知道會這樣了?
“所以,你果然有想法。”承太郎篤定地望着她,聲音裏是不容許她隐瞞的嚴肅。
栗子知道自己無法騙過他,只好擡起手,在掌心召出了天平。
“原因...可能是我的替身能力吧...”
她的聲音輕飄飄地從口中傳出。
天平是少見的樣貌完全和人類一致的替身,可是又和承太郎的白金之星不一樣,它的身形只有玩偶的大小,明顯但卻不甚清晰的五官,以及一對少數情況才能派上用場的透明薄翼。
如果說白金之星猶如傳說中最骁勇善戰的戰士,那麽只有一個娃娃大小的天平就像是隐匿在古老森林深處的妖精。
從有記憶時起,天平就一直在她身邊了,而除了它那夢幻般的外形,它所擁有的交換能力,則更是特別。
栗子沒有忘記自己為倒下的荷莉進行交換時,曾從靈魂上感受到的冰冷和震撼。
如果沒猜錯的話,她那次應該就是觸碰到了Dio的靈魂。
那他也極有可能在那次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光是回想起當時靈魂上的震撼與冰冷,栗子就不禁汗毛直豎。
眼前聽完她解釋的承太郎果然立即發出了極輕的吸氣聲和接踵而至的惱火:“你當時為什麽不說?”
“抱歉,我只是覺得這種感覺畢竟比較虛幻,我當時也不能确定Dio那邊會不會真的有所察覺,再加上聖子小姐剛剛倒下,氣氛已經很緊張了,我不想讓大家産生多餘的擔心,所以才......”
即便不擡頭,栗子也能猜到承太郎此時一定緊繃下颌,擰緊眉心,從帽檐的陰影下射出極具壓迫感的視線凝視着她。
若是還像剛才那樣擡頭直視他的雙眼的話,她可沒有自信能在他滿是怒意的神色中保持鎮定。
因為接下來她還要這樣說:“我想拜托你......可以別把這件事告訴大家嗎?”
空氣驟然凝成一塊堅冰,在這仿佛所有溫度都被抽走的氣氛裏,栗子抿唇絞緊了衣角。
昨天大家的注意都在重傷的花京院身上,沒有時間與承太郎溝通關于那個男人的情報,所以要拜托他的話就只有現在了。
“理由?”
凝重的氣氛持續片刻後,承太郎再次開口時的聲音重新恢複了平靜,可音節裏卻藏了極深的審視和冷意,反倒叫栗子繃緊了身體,明知道他正在生氣也只能硬着頭皮道:
“...理由跟剛才一樣,‘戀人’時發生的事情早就說明了我也是他們的首要目标,我會遭到襲擊的可能并沒有變化,所以我認為沒必要特地說出來,讓大家增加多餘的擔心——”
“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承太郎突然沉聲打斷了她。
“把你真正的理由告訴我。”
這句話完全出乎了栗子的意料,以至于下意識擡頭看向了他。
因為身高上的差距,就算他總是将帽檐拉下,仰頭望着他的栗子也總是可以和那雙藏在陰影裏的眼眸相視。
這次也一樣,他那沉沉的目光帶着仿佛要洞悉人心的力量,又一次清晰地落入她眼中。
“我很早以前就想問你了,究竟是什麽促成了你那份無論如何即便犧牲自己也要保護他人的信念?你說要為保護大家而戰鬥,可你說的這個‘大家’裏——”
承太郎眯起雙眼。
“根本就沒有你自己吧。”
“......!”
随着他篤定的音節落下,栗子像被戳中了靈魂般猛地一顫,下意識想低頭逃避。
但立即就看穿她的承太郎沉聲道:“不許低頭,看着我。”
“......”
不想讓人知道的情報此刻正被眼前的人掌握着,栗子別無選擇,只能慢慢擡起臉,目光卻躲閃着始終無法與他深邃的眼眸接壤。
...真的要告訴他嗎?
手腕昨天被握住的地方忽然發熱起來,栗子随即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微微顫抖了起來。
是因為昨天不小心在他面前哭出來的緣故嗎?
還是因為他握住她的手時對她說的那些話?
她居然覺得那個無論是誰都不該知道的秘密,告訴他也沒有關系。
[說出來又能怎麽樣?]
腦海中突然響起了嘲諷的聲音。
[真以為他是想聽你說這些無聊的事,為你做些什麽嗎?不過只是想穩住你,好順利抵達旅程的終點罷了。]
[空條同學估計是在想,這家夥是怎麽回事啊,本來就沒多少時間了,別再搞幺蛾子了。]
[稍微把你哄一哄就行,反正旅途一結束,大家就會各奔東西了,誰會為你停下腳步呢?]
那個聲音沒有停。
它從來不會停。
栗子的胸口忽然悶漲得疼了起來,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面膨脹着擠壓胸腔,即使她想深吸一口氣緩解這種感覺,可喉嚨卻像被人掐住了一般,連呼吸都變得僵硬起來。
[你根本沒能做好任何事情,就別奢望那些沒資格得到的東西了。]
那個聲音仿佛一柄直插入她大腦與靈魂的利刃,不斷翻攪着,切碎一切思緒與清醒。
[就連伊月姐也是一樣,她找到值得托付的人了,已經不需要你了。]
[保護他們直到最後一刻,這就是你全部的意義。]
[僅此而已。]
......
栗子早已記不清這是第幾次陷入這片泥沼了。
從來都壓得她喘不過氣,無處可逃,甚至已經習慣了被它們如蝗蟲過境般蠶食自己的內心。
她的目光黯淡下來,還是算了吧,因為自己的事情給別人添麻煩什麽的——
“我說了,看着我。”
低沉的聲音一瞬間強硬地打斷了腦內的話語,栗子還未反應過來,手腕就又一次被眼前的人握住了。
與昨天失控下的情況不同,這次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覆蓋在手腕上的比她體溫還要高的掌心,一時模糊的視野在這溫度與觸感中再次亮起來後,栗子終于望見了承太郎的眼睛。
意外地并不咄咄逼人。
沒有要洞察人心的銳利和壓迫感,但也不是昨天安慰她時也許該稱作柔和的眼神,而是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地看着她的眼神。
“告訴我,你真正的想法。”
承太郎定定地注視着她,有力的手指緩緩收攏,攥緊她的手腕,像是要将失神的她重新拉回地面。
[別自作多情了!沒有人會在乎你的!]
[別給人添麻煩!]
聲音叫嚣着要她拒絕,可是這一次,想要傾訴的沖動并沒有就這樣輕易被淹沒。
因為手腕上的重量,讓栗子想到了昨天圍上來的大家關心的眼神。
‘不管問誰,都不會有任何怨言。’
‘所以,別再自責了,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重現在耳畔的低語霎那阻隔了那些紛亂喧雜的聲音,不由讓栗子想試着去相信一次,試着去——
放過自己一次。
于是她頂着腦中不依不饒的聲音,顫抖着松開了一直緊抿的唇,啞聲将那些盤踞在心底許久、糾纏不休的念頭的存在全部告訴了承太郎。
豁出去這一次,像是把自己的全部都剖開給他看了。
“......”
片刻後,承太郎的眼神也從初聽時的驚詫中漸漸沉澱下來,最終化作一片了然。
他終于明白栗子身上那股時常讓他感到異常的感覺究竟是從何而來的了。
她是真心想要保護別人,也是真的不在乎自己,每當看到有人受傷,她就會督促自己要更加努力去保護,做不到的話就會覺得自己沒用。
如此不斷惡性循環,就逐漸形成了寧願犧牲自己也絕對要保護好他人的執念。
即便只是聽了個大概,承太郎也感受到了其中的沉重。
但他的想法從在夢境裏醒悟的那刻起就不曾變過。
想要保護她的念頭,早已經不僅是出于同伴之情、憐惜之情,更是因為他喜歡她,想要守護她的這份心情。
所以,他會想辦法幫她擺脫那些讓人不快的聲音。
“明白了,我不會把恩多爾的話告訴其他人。不過相對地,我有一個條件。”
承太郎望進栗子不安的、仿佛正在等待審判的眼眸深處。
“你今後必須在我的視線範圍內跟我一起行動,如果又聽到那些煩人的聲音了,那就來看着我。”
那雙忐忑的棕色眼眸瞬間瞪大了。
“我要你保證自己會活下去,和我,和我們一起戰鬥到最後一刻,然後一起回去。”
一時的言語無法改變已經在這家夥腦中根深蒂固的念頭,那麽就利用她那無論如何都要守護他們的執念好了,既然無法為了自己,那就為了他們,無論如何都要活到最後。
“你的回答呢?”
篤定與愕然的眼神相互交融,承太郎眼中的沉着壓下了栗子心裏那些焦躁的聲音。
讓她不禁下意識說道:“...好,我答應你。”
聽到她的回答,承太郎從談話起就一直緊繃的下颌終于放松下來,眸中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微光。
“走了,該下去了。”
他說着,轉身時,握住手腕的手順勢滑下去,将栗子的手牽住,一起走向了樓梯口。
“......!”
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的栗子擡眸望着走在眼前的高大身影,這樣的角度,她曾無數次凝望過,而這次是與他靠得最近的一次。
略有些冰涼的手很快就被他溫熱的掌心捂熱了,而強烈的安心感正不斷順着手被包裹住的地方流入心底,仿佛是在注入源源不斷的勇氣——
總有一天,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邊。
甚至連這樣的心願都開始從心底生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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