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一百零九章
事情究竟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
花京院坐在小沙發的一側,指尖扶了扶臉上的墨鏡,視線從鏡框邊緣探出,瞟了一眼正坐在他身旁的伊月。
這間不大的理發店裏,安靜得只有老板為波魯那雷夫準備器具的聲音,而他與伊月則在這片寂靜中,一同坐在沙發上消磨時間。
她在和我保持距離。
這份揮之不去的念頭化作一團低氣壓,久久盤旋在花京院心裏。
他本以為經過診所裏的坦誠相待後,兩人之間已經變得更熟識一些了——他也是真的怎麽認為的,畢竟他的每一次靠近伊月都欣然接受了。
但好像也正因如此,才讓他忽略了一些隐藏在其中的異樣。
直到這次同行,那些曾被他忽視的細節才驟然被重新翻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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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晨,貨船抵達埃德福後,衆人便在河岸附近的小店裏吃了早飯。
吃完後,波魯那雷夫擦了擦嘴,提刀就想直接去警局,阿布德爾立刻蹙眉叫住了說走就走的他:“波魯那雷夫,都說了不要一個人單獨行動了吧!”
“呃......”波魯那雷夫頓時有些尴尬地停住了腳步。
“我陪他去吧。”伊月主動站出來,目光專注地盯着那把被綁帶紮上的刀,“我昨天都還沒來得及好好看過那把刀呢,在交出去之前我想再拿來玩...咳,看一下。”
“既然這樣,那我也一起去好了。”
沒想到花京院緊接着走了出來。
波魯那雷夫還想着剛剛阿布德爾的話,下意識說道:“兩個人應該也夠了吧?”
“可是...”
花京院卻走近幾步在伊月面前站定,輕輕從鼻梁上拉下墨鏡,露出了一雙盛滿期待的紫色眼睛。
“我想跟你一起去。”他溫聲對她說道。
“嘶——”
有誰在悄悄吸氣,有誰瞪大了眼睛,而伊月的臉上也瞬間攀升起了肉眼可見的驚愕和不知所措。
只有承太郎的目光馬上投向了栗子。
但這一次,似乎是他昨天那番話的緣故,她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神情。
并且在意識到他投來的視線後,朝他眨着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是在告訴他自己沒事的意思。
伊月并沒有如衆人想象的那樣馬上答應花京院,而是在花京院望過來時,有些躲閃地避開了他的眼神。
“......”
但她只避開了一下,很快,臉上的猶豫就被盡數妥善收起,随後迅速亮起了如往常般的笑容。
“好啊。”
這兩個字與她臉上明亮的笑容,好像組合成了具象化的暖陽發射到花京院臉上,讓他的耳垂迅速泛起了快和他的紅發一樣的緋色。
但因為他迅速就将墨鏡戴了回去,再加上他明明在暗喜卻極強的表情管理,所以從外表來看,只有嘴角抽搐似的抖動了兩下。
伊月并沒有察覺到什麽,只是轉頭對栗子道:“那我們三人就夠了,栗子你就跟喬斯達先生他們休息一會吧。”
“嗯。”栗子輕輕點了點頭,是因為昨晚的緣故嗎?她現在的心情竟意外地平靜。
但一起出發的三人裏,伊月和花京院其樂融融的,倒是苦了同行的波魯那雷夫。
他面露難色地看着走在前面的兩人,嘴裏嘟嘟囔囔地念着:“怎麽回事,有事要做的不是我嗎,為什麽我覺得我才是多餘的那個...你們真是陪我去的嗎...”
說到這裏,他忽然如夢初醒般迅速追上他們。
“诶花京院,你不如把墨鏡給我戴吧——”
“不要。”
“小氣!”
這之後走在半路上時,伊月就迫不及待地從波魯那雷夫手上要過了那把長刀想再看看。
可拔了幾下卻沒能把刀拔出來。
花京院也拿過手試了一下,刀身仿佛和刀鞘融為一體了似的紋絲不動。
走在旁邊的波魯那雷夫聳聳肩說:“我昨天撿到它的時候就是這樣,但有時候又能突然拔出來,可能是哪裏卡住了吧。不過不得不說,這刀拔出來以後真挺不錯的。”
“是吧!”
伊月頓時露出了和他一樣深有體會地陶醉神情。
“我昨天拔出來的時候也有這樣的感覺,怎麽說呢,好像有一種靈魂都被蠱惑了的感覺。”
“真有那麽漂亮?”
聽着那兩人的稱贊,花京院的目光不由也落在手上鑲嵌着寶石的華麗長刀上。
雖然刀鞘被綁的很醜的綁帶纏住了,但刀镡和刀柄的造型的确既貴氣又不失肅殺感,倒确實挺讓人期待将它拔出後的模樣。
“你是沒體驗過那閃着光的刀刃劈下來時的感覺,雖然是把古董,但真的是把又利又快的好刀!”
“嗯嗯,真的特別好看!是那種能震撼到讓人腦袋一空的感覺!”
花京院不由被這個誇張的比喻逗得失笑起來。
但眼前繪聲繪色說着的伊月突然轉向波魯那雷夫說道:“說起來,我有些話想和波魯那雷夫你說。”
這轉折的有些突兀,以至于波魯那雷夫怔了一下後,立即驚恐地瞄了花京院一眼。
花京院被他這眼看得無語中又有點好笑,難道他以為自己會在意這個?
但好在伊月說話并不大喘氣,很快就雀躍地說明了她的原因。
“你們也知道我的拳擊少女一直都是用拳頭來戰鬥的,雖然一直戴着拳套,但是拿把刀劍還是可以做到的,所以我一直都很想試試——”
說到這裏,浮現在她身側的拳擊少女與她一同向前邁出兩步,兩道盈滿期待的目光頃刻交織在波魯那雷夫身上。
“你教我當一回劍客吧!”
“......!”
沒想到她會這麽說的波魯那雷夫愣了一下,随後臉上立刻就露出了鼻子要翹上天的得意神色,拍着胸脯承諾道:
“你很有品嘛!沒問題,就算這把刀拔不出來,我也一樣可以教你,用一把小樹枝都行!”
“連樹枝都可以?”
“那是當然的了,像我這樣的劍術高手用什麽來當武器都是一樣的!”
波魯那雷夫越發得意地自吹自擂起來。
花京院看到伊月眼中霎時亮起了光芒,雙手交握在胸前,滿臉崇拜地又向波魯那雷夫走近了一步,渾然未覺已經超過了日常的社交距離——
“好厲害,那你快教教我——”
“現在先不着急吧?”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介入了他們的對話裏。
前言收回,他果然還是有點在意。
自覺臉上挂着得體微笑的花京院走到他們中間,一把将手中長刀塞回波魯那雷夫手裏後,才轉頭看向伊月,放緩聲音說:“那種事回去的路上做也可以,我們現在先考慮一下去警局的路線吧,喬斯達先生他們還等着我們呢。”
說着,他順勢就把波魯那雷夫擠到一邊,然後選擇性地忽略了從身後投來的無語凝噎的視線。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不對勁的事出現了。
因為突然走到本就比較近的兩人之間,花京院離伊月的距離自然更近了些,正當他準備後退禮貌地拉開距離時,伊月卻突然瞳孔一縮,反應很大地大退了一步。
“啊...!”
那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後退,帶着些驚慌和避讓。
氣氛一下便因為她的舉動而冷了下來。
回過神來後,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度,于是立刻借着摸摸臉頰的動作移開視線,試圖緩和這尴尬的氛圍。
“......說的也是,我們畢竟不是出來玩的,還是先把正事做了再說吧。”
聲音與剛才和波魯那雷夫說話時的雀躍和興奮完全相反。
前後的溫差頓時讓花京院臉上的笑意淡去幾分。
她在躲我?
無論是伊月的迅速後退,還是剛才刻意撇開臉不與他對視的動作,都讓花京院産生了這個念頭。
但...為什麽?
......難道是他做了什麽讓她不快的事嗎?
墨鏡後的紫瞳微微收縮了一下,無言地在鏡片下斂眸快速思索了起來。
難道是昨天法皇之綠吓到她的緣故?可是後面一起逛小吃攤的時候,她看起來似乎并不在意了...
難道是那時沒注意分寸說了什麽不應該說的?唔,印象裏自己似乎只是問了她喜歡的口味,并沒有多說什麽...
這之後就是回船上了,嗯...記得伊奇直接吃光了她很想吃的那一袋烤肉,難道是他沒有保護好的問題?
不對,那之後她自己又喂了伊奇好幾塊烤肉,顯然是不生氣的,而且她也不是會為這種事情遷怒別人的人。
那到底是因為什麽?花京院隐隐有些急躁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繼續頭腦風暴。
難道是昨天在醫院裏時他不該當着大家的面抱她嗎?他當時确實滿心都在那個懷抱裏沒有注意到周圍人的眼神...
...這麽說,難道是因為栗子?自己那樣做太唐突了,伊月注意到了栗子的不快,才會和他保持距離?
......但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如果不是伊月自己有這種想法,是不會有那樣突兀的表現的。
所以,伊月是在主動、有意識地和他保持距離。
花京院的思緒陷入了一片混亂,絞盡腦汁也想不到更多伊月會和他拉開距離的理由了。
氣氛就這樣凝固了一會,直到波魯那雷夫受不了這古怪的沉默,目光在街邊一掃,盯上一家理發店後就徑直走了過去。
“......”
伊月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卷翹的黑發,目光猶猶豫豫地在花京院身上停留片刻後,卻還是什麽也沒有說,轉頭跟上了波魯那雷夫的腳步。
于是沉默注視着她的花京院便也安靜地跟随在了她身後。
來到的這家理發店不大,只有老板一個人,見他們進來便迎了上來。
“你們是三個人嗎?”
“不,就我一個。昨天在地上滾了幾圈,身上都是灰,就麻煩你給我清理一下,刮刮胡子,重新把我變回帥小夥啦。”
随手把長刀放在椅子旁邊後,波魯那雷夫就懶散地倒在椅背上,然後朝剛進門的花京院遞去一個眼神——給你創造點時間,夠意思了吧?
驟然接收到信號的花京院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倒确實感謝他這個雪中送炭的時機。
“什麽啊,那我們在這等着不也會很無聊...”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我們就在這裏坐一會等他吧。”
花京院先一步坐在了窗邊的小沙發上,含笑輕拍身旁的空位,邀請正站在門邊嘟囔的伊月過來坐下。
她的表情一瞬間應該是高興的,眼睛亮了一瞬,可卻又很快被她克制地壓下,随後動作間略有些拘謹地坐了下來。
完全坐在沙發上與他最遠的位置。
“......”
現在花京院已經可以完全确定了,伊月就是在和他保持距離。
為什麽?
他想不出一個理由。
為什麽她剛才退後的時候,眼中會是慌張的情緒占了上風?
為什麽和面對波魯那雷夫時不一樣,偏偏是在面對他的時候才這樣?
是什麽讓她想要避開自己?
在不斷思考的途中,花京院不由想起了昨天離開病房的後續。
等他換好衣服出門時,等在外面的伊月一臉忐忑地望向了他。
“對不起花京院,昨天是我太不冷靜了,你明明是想要安慰我,卻反而害你受到了攻擊,還在眼睛上留下了疤痕...是我連累了你...”
她的聲音越發低落下去,顯然還是對整件事情沒能放下。
不要為此讨厭她。
她的肢體語言隐隐這樣說着。
可怎麽會介意呢?
花京院還記得伊月忐忑地說那些話時,被那雙含着緊張的眼睛盯着的自己少見的失語了。
也許是那雙眼裏純粹的光芒太過晃眼,讓他沉默了許久都沒能做出回答,于是便眼睜睜地看着那雙眼睛的光熄滅,仿佛一瞬間有地動山搖發生在她眼中。
也許地動山搖的不僅是她的雙眼,也有他自己,因為他立刻就回答她道:“沒有,我一點也不介意,伊月,我不會讨厭你的。”
很簡單的一句話讓他說的急切又重複,透着股傻氣。
“真的?”
微微上揚的眼睛睜大了一些,她小心地再次确認了一遍,所以花京院也斬釘截鐵地再次回答了她。
“嗯。”
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被點亮了一般,瞬間從深處閃爍出細碎的光芒。
“那就好!”
随即而來的就是猶如太陽般耀眼又明朗的笑容。
他當時就覺得傻一點也沒什麽了,只要能看見她的笑容的話。
現在也一樣。
于是又一次去扶正鼻梁上墨鏡的花京院從鏡片的邊緣瞟向身旁的伊月,依着回憶裏她的笑容驅散膽怯,試探着看向她說:“你應該很想學刀吧,我剛剛那樣提議是不是讓你掃興了?”
“诶...?”伊月聞言,訝異地轉頭過來,“沒有啊,你怎麽會這麽想?”
這次倒是很像平時的她了。
花京院稍稍放心下來,随即故作玩笑說:“你沒有不高興就好,我還以為惹你生氣了呢。”
“......”她臉上頓時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但片刻的猶豫後,還是選擇了移開目光,“...你別擔心,我真的沒有生你的氣,真的。”
她再三說道,但這也讓花京院終于意識到那股違和感的真面目了。
伊月對他太客氣了。
但她一開始對自己并不是這樣的。
最開始的時候,她要率直多了,與她的幾次并肩戰鬥中,正是她一往無前的堅韌不拔和率性不羁,才很多次拉住了陷入焦躁的他。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不再主動來和自己說話了?
診所坦誠相待後,她對自己的态度确實發生了轉變,然而,卻是往更加謹慎的方向發展了。
除了身為家人的栗子還有不對付的承太郎外,她對大家仍然是如出一轍的開朗跳脫,唯獨卻只在面對他的時候,會謹慎地拿捏分寸,好像在刻意收斂自己的熱情,在與他相處的那些小細節裏悄然地和他保持着距離。
...為什麽?
花京院心底不由因為這個認知泛起一股無名的焦躁,他想要的可不是這種反方向的特殊對待啊。
但話到嘴邊,最終還是被他咽了回去,斂眸壓下心頭的焦灼,暗暗收緊手指告訴自己不能着急,既然她有顧慮,就更不能給她帶來壓力了。
“好,既然你這麽說,那我就放心了。”
所以他體貼地就此打住,臉上又一次揚起笑容主動轉移話題:“你想看雜志嗎,這邊好像有幾本。”
他側身讓開,露出沙發旁書架上陳列着的一排刊物。
本想借此打開其他話題,可一轉頭就見伊月緩緩搖頭:“不了,我不是很感興趣,你想看的話就看吧。”
這話說的其實很普通,但聽在心思百轉千回的花京院耳裏又是讓他渾身一僵,此時才意識到,她不笑的時候,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眸便顯露出天然的疏離感。
但那副不在乎的神情只出現了短短一瞬,等伊月的目光再度落回他臉上時,明朗的笑容便又一次浮現了:“你平常喜歡看雜志嗎?”
......真不可思議,她只要眉眼一彎馬上就又顯得開朗活潑,妥妥一個元氣少女。
但花京院的心髒已經快被各種猜測和她那只出現了一下的冷臉弄得驟停了,此時只能乾澀地回答她:“...還好,偶爾畫畫的時候,會找些參考一下。”
“這樣啊...”
“很奇怪嗎?”
“不會啊,”伊月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你和栗子一樣,都是那種會很認真去鑽研的人,我就比較坐不住,所以我其實挺佩服你們的~”
說着,她不禁露出了一個真誠又羨慕地淺笑,連原本淩厲的眉眼,也一瞬間變得柔軟而明亮,牽動着花京院的心。
我家收藏了很多漫畫和游戲,如果你願意,随時都可以來玩。
霎時間,他幾乎要這樣脫口而出。
但突然出現的響聲打斷了他的話。
砰咚!
前方突然傳來了物體砸在地上的悶響,兩人同時轉頭,就見在理發的過程中本來已經睡着的波魯那雷夫猛然從被放平的理發椅上利落地滾了下來。
而在椅子旁,那個本該在給他修整胡子的老板居然不知何時拿起了那把武士刀,當胸砍了自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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