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你們的傷...還有一直醒不過來的栗子...是不是都是因為我才——”
緩緩說到這裏的荷莉越發難過起來,那副仿佛要将所有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的樣子頓時讓承太郎眉峰一沉,眉心越發深皺地沉聲打斷了她的話。
“別随便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這些事情和你沒關系。”
“......”
但這番話并沒有起到任何寬慰作用,看着眼前肩膀依舊不住顫抖的荷莉,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過分生硬了的承太郎,只好捏住帽檐瞥向一邊,略有些生澀地改換話頭道:“...老頭和我,還有其他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就算沒有你的事情,我們也會找上那家夥。”
“可是,我...”
“真是夠了。”
承太郎聽不下去了,輕嘆一聲再次打斷了她想要愧疚的話,但這次低沉的聲音稍微緩和了一些。
“...不是你的問題,這是我們每個人出于自己意志做出的選擇,即使有你的緣故在裏面,也只不過是衆多原因之中的其中一個罷了。”
如同當初,在剛抵達埃及的小鎮裏,接到的那通電話裏說的那樣——
是衆人的努力,才走到了今天。
說到這裏,承太郎忽然遲疑了一下,沉默片刻,才用低得幾乎讓人聽不見的聲音補充道:“你照顧好自己,別讓我們擔心就行了。”
但是再小聲的嘀咕,荷莉也還是聽見了。
她下意識擡起頭,睜圓雙眸有些意外地看向身旁的青年。
承太郎的側臉依然冷峻且堅定,然而此時卻微妙地撇向一邊,壓着帽檐不與自己對視。
見此,即使眼中的淚水依舊未乾,但在短暫的怔松之後,荷莉還是緩緩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盡管她一直都知道他內心依然還是當初那個溫柔的孩子,但她也确實很久沒聽到承太郎這麽直率的關心了。
“承太郎...你長大了呢。”
“啧,別說這種肉麻的話,只不過要是看到你這樣子,老頭又要啰嗦了。而且——”
他故作不耐煩的聲音倏然停了一下,随即神情複雜地轉回頭,望向了沉睡中的栗子。
“...如果你一直在意這種事的話,這個不肯醒的家夥會做噩夢的。”
聽着他這些拐彎抹角的安慰話,荷莉終于忍不住噗嗤笑了起來,眼裏的自責頓時散去許多。
而內心陰雲一散,她因愧疚而一時被蒙蔽的雙眼便豁然開朗起來。
想起在自己好起來的那日白天,仍然躺在被褥中虛弱地喘息時,突然被拉開的紙拉門外,本該在美國的媽媽出現在了那裏。
見到女兒如今瘦弱成這樣的模樣,絲吉·Q神色間是難掩的憂慮,但她很快就來到床褥邊跪坐下來,随後俯身,将女兒環抱在雙臂之間。
“...媽、媽...”
“沒事的,荷莉。”絲吉·Q輕輕摸過她挂滿冷汗的額角,握緊她的手時,安撫她的聲音裏帶着輕柔而堅定的力量,“要相信他們,喬瑟夫和承太郎會回來的,你也會好起來的,我們一家人一定還可以團聚。”
那時,被身心的雙重疲憊拉扯着的荷莉只顧着将頭埋進媽媽的懷抱,可現在想想,對于整件事情,媽媽是否早已有所猜測了呢?
與她相比更加處在真相之外的媽媽,是否也會和她一樣,對自己幫不上忙的無能為力感到難過?
但至少,有件事她現在已經想明白了。
這漫長的五十天,并不全是壞事。
于是,荷莉用手背揩去眼角的淚水,一把抱住承太郎的肩膀,用力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好吧,既然我可愛的兒子都那麽關心我了,我也不能繼續消沉下去呢!”
“......”承太郎嘴角頓時忍不住抽了一下,不情願地把臉偏向一邊躲開,“啧...”
“謝謝你的關心啦!”
荷莉很快就重回活潑地站起身,将長裙的褶皺拍去後,再擡頭時,目光意味深長地在栗子與他之間劃過,狡黠地笑道:“而且看來,承太郎在各種方面都長大了呢!”
初聽到這聲調笑,承太郎還沒反應過來她什麽意思,荷莉的下一句話就徹底讓他僵住了。
“你喜歡她,對嗎?”
“”
承太郎有些僵硬地又一次無意識地壓了壓帽檐,他本可以用不在乎的語氣把她打發走,可是偏偏現在正坐在栗子身邊...如果被她聽到了怎麽辦?
......居然在想這種傻事,他是不是瘋了?
一旁的荷莉沒有催促,依然溫柔地注視着他,但是當目光掃到他不知何時已然變紅的耳廓時,忍不住又笑了出來。
似乎認為自己被取笑了,承太郎頓時不爽地睨了她一眼。
“抱歉抱歉...”荷莉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然後趕在徹底惹毛難得露出可愛一面的兒子之前,說道,“你這副模樣,和栗子當初有些像呢。”
“...什麽?”
她俯下身,輕輕捋了捋栗子臉側的長發:“她第一次來家裏的時候,不是和我一起做了午飯嗎?那個時候她說了些有意思的話,所以我就問她,‘栗子,你喜歡承太郎嗎’。”
承太郎怔住了,那個時候?
“...她怎麽說?”
“什麽也沒有說哦,就像你剛才那樣,沉默了很久。”
這一點也不意外,那麽早的時候,他甚至都不認識她,能有什麽?
突然被問了這種事,以她總是瞻前顧後的性格,答不上來也只是在考慮怎麽說能不拂人面子吧。
但承太郎仍有些好奇:“她說了什麽有意思的話?”
荷莉臉上的笑意頓時更深了一些,柔和的目光從栗子臉上移開,輕輕落進他眼裏,帶着漫開的笑意與一絲了然。
“她說,你雖然看起來有點兇,但其實是個很細心,會溫柔對待家人的人。我當時聽到她這麽說的時候啊,真的覺得很高興哦,因為你上高中以後總是不願意多說些學校裏的事,讓我有些擔心你會不會在學校裏過得不好。所以聽到她這麽說以後,我就安心下來了,‘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是這麽得了解承太郎呀,真是太好了。’
“而且,我覺得那番話一定不是栗子随便得出的結論哦,如果不是非常了解你的話,是不會用如此自然的語氣說出那樣的話的哦?”
話音剛落,笑容便從荷莉充滿喜悅的唇角漾開。
而這番話卻像一顆忽然投入平靜湖水的石子,立即在承太郎心中漾開了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讓他的呼吸無意識地滞住,所有思慮與聲響都在瞬間褪去,只餘那句話在心間反複回響。
就連荷莉離開房間前,輕拍他的肩膀說的話也像是隔着一層透明的玻璃罩,聽着并不真切。
“承認喜歡可不是什麽丢臉的事情,栗子是個好孩子,真的喜歡她的話,就抓緊她的手,告訴她吧。”
紙拉門關上後,房間再次回到了原本的靜谧,但承太郎的心境卻再也無法保持平靜了。
......什麽意思?
簡直就是在說,早在他們相識之前,栗子就一直注視着他了。
怎麽可能——
可一瞬間,扛着被打暈的花京院和伊月走回家時的記憶忽然浮現在眼前:
‘你好像很确定我之前不知道替身的存在。’
‘你以前在我面前用過替身是不是?’
彼時,聽到這番問話的栗子抿唇目光游移的模樣出現在他腦海裏。
承太郎眉頭緊鎖着,現在回想起來,栗子似乎确實對他有一種莫名的熟稔感。
他已經不記得從何時起,不經意間尋向她的目光裏,似乎常常會撞上她從旁投來的視線,每當這時她總會因突然的對視而不自在地迅速移開目光。
只是後來做過約定以後,兩人坦誠望向對方的時間變多了,以至于承太郎都忘了,在此之前,他對栗子幾乎什麽都不了解。
可是她卻好像早在他看向她之前,就已經很了解他了。
久久的沉默在房間裏凝固,最後終于被一聲克制的深呼吸打破。
“唉...”
承太郎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薄薄的窗簾,頃刻間,暖陽立刻毫無遮攔地灑入房間的每個角落,不偏不倚地落在栗子臉上,給她蒼白的肌膚增添了幾分暖色。
随後,在敞開的窗前重新平複下心緒的承太郎再次回到她身邊,又一次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這件事我會親自問你......所以,別讓我等太久。”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仿佛是在發誓。
他知道她聽不見,但他相信,她一定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房間裏再度陷入沉默,而承太郎就這樣靜靜地守在她身邊,不論時間的,等待着她的蘇醒。
.
“抱歉,我回來晚了!”
剛跑到玄關的伊月,正好撞見了走在走廊上的荷莉,連忙一臉歉意地對她說道。
“沒關系,快去洗洗手吧,中午營養師們好像又做了好吃的哦!”荷莉眼含期待地笑道。
“好,我剛搞了衛生,換身衣服就來。”伊月脫下鞋,背着包正準備跑回房間時,腳下差點踢到了突然出現的伊奇。
“對不起,沒踢到你吧——這是什麽表情?”
只見伊奇表情一臉難看地在她褲腿旁嗅了嗅,随後“切”一聲不屑地走掉了。
何意味??
一臉呆滞地望着它離開的伊月茫然地想了半天,忽然意識到,難道說,是王子嗎?它之前在自己身上蹭過撲過幾回,難不成伊奇它——
嫌她有別的狗味?!
哎呀~
伊月頓時有些飄飄然起來,伊奇真可愛呀,居然還會吃醋~
擅自把這理解為吃醋的她不由嘚瑟地蹦跳起來,在走廊上踩出吱呀聲後又馬上想起這不是自己家,趕忙又老實起來,但向前的腳步依然能夠揚起雀躍的風。
然而就在走過廊角的瞬間,她看見承太郎從她們屋內走了出來。
伊月的動作瞬間就平靜了下去。
而老遠就聽到她回來時的動靜的承太郎則也目不斜視地闊步朝這邊走來。
可就在擦肩而過的剎那,兩人同時用眼角的餘光瞟了對方一眼。
——空條他是在照顧栗子嗎,也許我也該試着感謝他?
——以前的事,要問這家夥嗎?
但這一瞬間很快就過去了,他們堅定地直視前方走了下去。
——他确實做到了了不起的事,但他太拽了,我才不要謝他!
——這是我和她的事,我只想聽她說。
“栗子——”
這之後伊月歡欣地跑入房間內,滿懷雀躍地想将自己的新感受告訴她。
而承太郎沿着走廊一路走向廚房,一開門,就見裏面擠滿了人。
“承太郎,來得正好,快來幫忙——”
“嗯。”
“波魯那雷夫,先洗手!”
“唉知道了...你這家夥別在這裏亂竄啊,差點絆倒我了!”
“嗷嗚。”
“真香啊,今天又做了什麽好吃的呢?”
“哎呀哎呀,真熱鬧呀,我也來幫忙吧~”
“夫人!這種事請還是讓我來吧!”
......
坐在搬來不過幾個月的新家的餐桌前的花京院,一臉歉意和乖巧地面對着餐桌對面神色複雜的父母。
“...我知道錯了,以後一定不再一聲不吭就離開了...對了,我來介紹一下我這些天來認識的朋友吧——呃,并不是在岔開話題的意思...”
......
一口氣說了許多的伊月終于換好了衣服,然後她俯身戳了戳栗子的臉頰:“——我去吃午飯了,一會再回來陪你。但你可別一直這樣睡下去了,要早點醒來,大家都等着你呢。”
“......”
平靜沉眠的女孩給不了她答案,只将平緩的呼吸代為答複。
于是伊月只能無奈地笑一笑,邁步走出房門,但已經沒關系了,只要還活着,便希望仍在。
所有這一切不過是世界流轉的一隅角落,時光依然滾滾前進,誰也無法真正讓它駐足,但在衆人的努力下,熱血會涼、危險會盡、離別總會歸來,今天,也依然可以是再普通不過的,平常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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