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一百七十三章
承太郎時隔五十天的再次出現,立刻就引起了全校的軒然大波,聞訊趕來看他的人甚至堵滿了整個走廊。
但他通通無視了那些煩人的家夥,回到班裏掃視一圈後,迅速揪起一個老實坐在位置上,卻悄悄投來好奇目光的男生,像抓小雞仔似的把他拎到了走廊盡頭。
只是走到中途,他的腳步卻猛然一停,旋即側過臉,目光淩厲地直刺向那些跟上來的人,冷聲道:“跟夠了嗎,都散了!”
有過一番生死經歷的承太郎氣勢遠比以往更加鋒利,劍眉一蹙,沉聲一喝,再加上認真起來的表情,以往那些并不害怕他的女生便真的被他吓到,紛紛做鳥獸散了。
周圍總算是靜下來後,承太郎這才回身面向那個被抓過來的男生。
男生顯然也被承太郎身上散發出的氣勢吓到了,見他視線看過來,馬上便哆哆嗦嗦地縮在角落裏,不知道自己是哪裏惹到了這位許久不見的校園大神。
承太郎沒有理會他投來的懼怕目光,徑直問他:“你就是班長?”
“啊、啊?我是...也、也可以不是...”
“到底是不是?”承太郎有點不耐煩了。
“是是、我是!”班長趕忙連聲應答着,随後小心翼翼地望着面前高大的青年,謹慎措辭道,“如果空條同學你想的話,我一定把班長的位置讓給你...或者、我幫你乾活也可以!請不要打我...”
“我沒興趣,只是問你點事情。”
“好的,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高一的時候,也是和我一個班的?”
“啊?是、是的,我們是一個班的。”班長的表情顯然有些驚訝,他沒有想到承太郎會問自己這個問題。
而承太郎眼中頃刻多了幾分了然。
果然是這樣。
他其實對這家夥有一點印象,剛開學就因為老實認真好忽悠而被推上了班長的職位,但卻因為性格太軟弱,管理不好班級秩序,禿子又美名其曰鍛煉性格而不肯換人,導致班裏的那些家夥們越發嚣張起來。
之所以對他有些印象,也是因為那時對他唯唯諾諾的樣子頗為窩火。
話雖如此,承太郎也不是什麽熱心到會到處幫人解決問題的人,只是在實在太過分的時候,才略微出手教訓過幾個人。
但是他并沒有班長和栗子或是伊月認識的印象,雖說他也從沒關心過班裏的人際關系,但還是帶着這樣的疑問,試着問道:“你認識松清栗子和松清伊月嗎?”
“......!”
聽到這兩個名字,班長原本因為害怕而微微蜷縮的身體倏地站直了,那張原本寫滿懼怕的臉在短暫的驚愕後瞬間變成了着急:“我認識!但她們都好久沒來上學了...難道說你知道她們在哪裏嗎?!”
他緊張之下變高的聲調,和記憶裏男生反駁禿子時的聲音一模一樣。
于是承太郎便知道,自己找到答案了。
當時在辦公室裏據理力争想要提供霸淩證據說服禿子的人,就是栗子。
只是得到證實以後,承太郎卻反而蹙緊了眉,一想到栗子那時在那裏受了欺負,就後悔自己當初沒照着本人踹上兩腳。
至于眼前的這位班長,雖然不知道她們是怎麽認識的,但是這個之前一直都讓他感到有點窩火的家夥倒是頭一次在他心裏增添了一點好感。
性格懦弱,卻也有點血性,雖然不多,但沒有之前看起來那麽讨人厭了。
這麽想着,承太郎便對聽到名字後就一直勇敢地緊盯着自己的班長說道:“她們沒事,具體的你自己去問就是了。”
“欸...?”
毫不猶豫把解釋的活丢出去以後,沒有等班長反應過來,承太郎就轉身徑直回到了班裏。
剛在最後一排的座位上坐下,鈴聲便正好打響。
承太郎看着自己前面空着的座椅,腦海裏只能勉強想起那裏有人坐着時,一個女孩的背影。
但是,當他把栗子的背影和記憶的虛影放在一起時,卻恰好能完美融合。
這是開學第一天,他們因意外而分配在一起的座位,他在貨輪上時,便想起過這件事。
而現在,他又想起了前幾天荷莉對自己說的那番話。
‘...那番話一定不是栗子随便得出的結論哦,如果不是非常了解你的話,是不會用如此自然的語氣說出那樣的話的哦?’
那她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開始關注自己的?
他腦海裏能清晰地追溯到的,似乎只有五十天前關系生疏的那段時光。
可一想到自己曾可能與她在校園裏無數次擦肩而過,卻偏偏在現在最想見她的時候,遲遲等不到她醒來,承太郎心裏就只能湧起陣陣難言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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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承太郎拿起便當走出教室,快速繞過所有圍追堵截的女生走上幾級臺階後,額間還是忍不住跳起青筋,回頭,沉聲警告道:“別跟着我!”
多虧了和賭徒達比的對決,他變得更擅長使用虛張聲勢的法子吓唬人了。
就像現在,只要再稍微加一點氣勢,這些沒經歷過險境的女孩們馬上就渾身一震,不敢再靠近過來了。
“...JOJO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雖然還是跟以前一樣帥氣,但是好像變得有些陌生了...”
悻悻離開的女孩們竊竊私語着,而話題中心的本人毫不在意地推開了天臺的鐵門。
花京院和伊月已經等在那裏了,見他走來,才打開了各自的便當盒。
他和伊月的便當都是營養師做的,而花京院的則是從家裏帶過來的,一打開蓋子,便是香氣撲鼻、符合個人口味的精致擺盤。
伊月目光亮晶晶地望着花京院手中的便當:“好漂亮啊!這是你媽媽做的嗎?”
“是我做的。”
“咦?!”
“因為一些理由,我最近正在練習手工藝。”花京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後将飯盒捧到伊月面前,“要嘗一下嗎?”
“嗯嗯!”
在這兩人又開始旁若無人地秀起恩愛的時候,承太郎無言地坐在了花京院旁邊,畢竟也習慣了一起行動,而且學校也就那麽大點地方,他忍一忍就是了,反正也就中午這點時間會聚在一起。
更何況,若是以後栗子醒了,就可以是四個人了...
不對,他乾什麽非得要四個人呆一塊,到時候帶着她去別的地方不好嗎。
這麽想着,承太郎有些怨念地夾起了一塊玉子燒。
啧,他寧願一個人呆着,都不想再和他們一塊了。
但等到便當快要吃完時,剛剛結束了一個話題的花京院忽然說道:“...對了,我準備放學以後去一趟醫務室,我想親自去跟校醫道個歉。”
這番話頓時讓承太郎和伊月都愣住了,随後想起來,他們幾個當初第一次産生交集的時候,就是在校醫室裏大打了一場。
那時被肉芽影響的花京院控制了校醫的身體,還在白金之星把法皇之綠從校醫口中拔出來的時候劃傷了她的喉嚨,要不是有栗子在,恐怕還會有生命危險。
對自己乾的事情心知肚明的花京院垂眸看着手中的便當盒,聲音乾澀道:
“她是因為我的原因才受到那種傷害的,就算當時栗子治好了她,我也要去和她說聲對不起。還有那兩個無辜的男學生,我當時怎麽就...”
他越說聲音越弱下去,不自覺便染上了一層沉重的愧色,非常懊惱自己當初怎麽就那麽理所當然地做出了那麽多過分的事情。
而見不得他消沉的伊月馬上勸解道:“那不是你的錯!是肉芽操縱了你!我也跟你一起去吧,我當初也被控制着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
說到這裏,她聲音驟然一頓,不由心虛地瞥了一眼承太郎...當初她好像也在醫務室裏打過他一拳。
“總之別擔心,我會和你一起去的...!”
“...謝謝。”
花京院一時有些失控的懊惱在她的言語下稍微緩和了一些,又轉頭去問承太郎:“承太郎,你呢?”
“不去。”
承太郎想也沒想直接就拒絕了。
他和校醫既沒什麽交情,也沒有傷害過她,自然沒有理由去看她,還不如早點回家去看看栗子醒了沒有。
一想到栗子,他又自然而然地回憶起當初在校醫室的那次戰鬥。
可以操縱別人又具備遠程攻擊能力的法皇之綠和機動靈活又充滿力量的拳擊少女,确實是讓當初首次經歷戰鬥的他迅速落到了下風。
可以說,如果不是後來栗子及時趕到,他短時間內确實很難從那兩人手中占到便宜。
“......”
又來了。
回憶到這裏時,承太郎忽然意識到,自己又開始控制不住地去回憶有關她的往事了。
可能是因為已經許多天沒有見到醒着的栗子了,甚至開始試圖挖掘出自己記憶裏最早有她存在的片段,想要以此來抑制想念她的感覺。
他想起在醫務室裏栗子毫不猶豫站在他面前的身影,還有擔心地扶住噴血倒地的校醫的模樣,這些舉動都一一對應在了她後來的旅途中。
真是個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的家夥。
已經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女孩的承太郎這麽想着,嘴角無意識地翹起了微小的弧度,收起吃完的便當盒正準備回教室時,一個念頭卻驟然在腦海裏閃過一道光。
那個被他踹了一腳的禿子,在他轉身離開辦公室的時候發出了疼痛的呻吟,似乎是磕到腰了,那麽那家夥之後在學校裏最可能見過的人,不就是那個校醫嗎?
難道那家夥當時真的傷得那麽嚴重,嚴重到後來連學校都來不了了?
而且他也很好奇,為什麽那家夥沒有趁此來投訴他大鬧一場?
雖然承太郎對此一點也不覺得自責或難受,但是他從小就對于解開有疑惑的事情非常執着,既然疑問已經升起,如果不好好解決的話,這事就會像是一根倒刺一樣紮在他心裏,每次想起來都會因為沒有答案而難受一陣。
所以放學以後,承太郎就自己一個人去了校醫室。
那兩人還沒來,正好,要是他們在場的話肯定會好奇自己問這些做什麽,他可不想浪費時間在這上面。
現在,來到重新翻修好的醫務室的承太郎打量着四周,當初的破壞如今一點痕跡都沒留下,所有的設備、資料還有病床的擺放都和上一次來這裏時的模樣相差不多。
“誰啊,我快下班了哦...JOJO?!”
察覺到有人進來,有着乾練短發和高挑身形的校醫從白色的簾子後探出頭來,見到居然是他,頓時一臉驚愕地走出來。
“雖然我已經聽說了,但你真的回來了啊,這段時間都去哪裏了?學校裏的女生可是找你快找瘋了哦?”随後,她半是玩笑地說道,“怎麽來這了,你不會又是哪裏受傷了來找我給你治療的吧?”
承太郎開門見山道:“問你件事,關于一年前...不,大概是半年前,高一A班的那個禿子有沒有來找過你?”
“......”
他沒有錯過校醫眼中一閃而過的觸動,不會錯了,那個禿子被他踢倒以後肯定和她接觸過。
“他是不是受了很嚴重的傷,然後就辭職回家去了?”
“......你消失了那麽多天,然後突然來到我的醫務室裏就為了問我這個問題?”
校醫的表情有些怪異,但是當她看到承太郎臉上想要刨根問底的眼神後,只得嘆一口氣,把自己的轉椅拉到身後坐上去道:
“好吧,告訴你也可以,反正我也快下班了。沒錯,差不多半年前那個禿...咳咳...高一A班的班主任是找過我,不過不是他來醫務室,而是打電話叫我去辦公室找他。你知道嗎,在電話裏他跟我說的特別嚴重,說是你打了他,把他打的什麽腰要斷了、腿要斷了、還吐血了,說了一大框,我就趕緊趕過去了。
“我進辦公室的時候,就看到他躺在地上一個勁的又罵又鬧,旁邊還有好幾個不知所措想幫他卻被臭罵了一頓的學生。我本來以為情況很嚴重,結果走過去一看,嘿,他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說到這裏,校醫聳了聳肩,臉上出現了相當無語的表情。
“我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讓他冷靜下來,等他聽到自己身上一點傷都沒有,連蚊子叮咬的包都沒有的時候,你是沒看到那家夥臉上露出的那個表情,真是比豬肝色還要難看。而且因為他之前的叫罵,辦公室裏外都有老師和學生在那裏,就算他想當沒事發生也不行了,大家可都看到了他出大醜的模樣。”
話音剛落,校醫似乎借此回想起了當時那家夥的窘況,不由嘲諷地抱胸笑起來。
這個情況倒是讓承太郎有些意外,他後來沒有聽說過這件事,也許是學校考慮到影響,讓知情人都閉嘴了吧。
“所以,那個家夥丢不起這個人,就辭職不乾了?”
承太郎只能得出這個結論,沒想到校醫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相當意外。
“也許吧,反正他的确是在那天後就不再來了,估計是拉不下面子吧。不過就算他要回來,學校這邊本來就準備要約談他了,畢竟那個時候正好有人交了針對他的舉報信過來...呃咳!”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不小心說漏嘴了,校醫連忙輕咳一聲試圖糊弄過去,但承太郎卻聽得清清楚楚:“舉報信?”
“沒有,你聽錯了!別看我,我什麽也沒說——...唉...好吧,被你聽到也沒辦法了,這事要跟別人保密哦,這可是人家同學匿名提交的信呢。”
“裏面寫了什麽?”
“都說要保密了...唉...好吧好吧,其實內容挺簡單的,就是把他乾過的事情都講了一遍,比如喜歡對學生頤指氣使、對學生之間的問題不管不問、毫無證據地诽謗和人身攻擊啊這些事情...寫的挺好的,而且都是事實,其實當時很多老師都挺不喜歡他的,性格實在太差了,所以那次,面對這種舉報老師的信,大家都一致沒說什麽呢。”
沒有聽她夾雜在話語裏的抱怨,沉思中的承太郎眉頭深深地蹙了起來。
‘...他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這句話讓他非常在意,因為他瞬間就聯想到了栗子的能力,而她正好在那個時間段裏出現過,難道這只是個單純的巧合嗎?
內心深處的直覺告訴他沒有那麽簡單,于是承太郎馬上擡眼看向校醫:“那個舉報信是誰寫的?”
“這我可真不能說了。”校醫馬上警覺起來。
承太郎卻眸光一閃,抓住了一點漏洞:“你知道她是誰,信是她親自給你讓你去交的吧?”
雖然這只是個非常牽強的猜測,但承太郎想起來,校醫重傷昏迷倒下時滿臉驚慌地接住她的栗子,還有緊接着對當時被種下肉芽的伊月的行為極其不理解時喊出的話。
雖然無論對方是誰,栗子恐怕都會有同樣的表現,但類似的巧合太多的話,就不會只是個巧合。
這樣想着,他便也這樣問了。
然後他看到了校醫眼中一閃而過的躲避。
事情已經明了了。
送舉報信的人就是栗子,那時她應該就在辦公室外面沒有離開,然後讓天平換走了禿子身上的傷。
她這麽做是為了什麽?是為了讓禿子之後大喊大叫在衆人面前出醜好方便投訴信派上用場嗎?還是說,是為了不讓那時還并不相識的空條承太郎受到懲罰?
那家夥,當時究竟是怎麽想的?
“——诶,JOJO?!”
不顧校醫在身後的呼喚,承太郎已經快步走出校醫室,腳步又急又重地離開了學校。
想見她。
想知道當時真的是她做了這些嗎,想知道她是在什麽時候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想知道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光裏都是怎麽度過的。
關于她的事情,全部都想知道。
承太郎不可抑制地想起最後一次注視她的雙眼時,黑洞外的她瞪大的眼中清晰地映着焦急與倉惶,然後在對視中,在黑洞即将閉合的前一刻,她眼中的擔憂變成了信任和乞求。
信任他一定可以打敗達比,也乞求他一定要活到最後。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她清醒時的模樣。
想見她。
想再一次聽到她的聲音。
腦海已經被那個女孩的身影完全占據的承太郎咬緊牙關,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快步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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