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五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九十五章
不大的旅館房間裏,兩張單人床隔着一個床頭櫃并排擺放着。
雙手交疊在腦後的承太郎躺在偏硬的床上,雙腿光是伸直,就幾乎快要伸出床尾。
他将帽檐往下拉了幾分蓋在臉上,用來遮住從窗簾縫隙裏鑽進來的陽光。
這座處于非洲大陸邊緣的小鎮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規模也并不大,所以上午他很快就陪喬瑟夫四處轉了一圈,當然也沒有發現一家賣汽車的店。
只好在路邊碰巧遇到一個電話機時,停下來給絲吉Q打電話報平安。
趁喬瑟夫通話的時候,承太郎擡眼望着這座略顯空曠的小鎮,寬敞的街道筆直延伸,他甚至一眼就能望到盡頭那座小小的診所。
風一吹,浸透過海水的半乾布料就硬邦邦地打在皮膚上,發出“啪啪”的輕響。
沒過一會,喬瑟夫就忽然叫住了他。
“承太郎。”
喬瑟夫晃了晃手中的話筒,示意他過來接聽。
承太郎便走到電話機跟前,将聽筒貼在耳邊。
“是我。”
“我聽說了哦,承太郎。”
前不久才聽過的活躍聲音,再次進入了他耳中。
“你們剛才的工作都做完了吧,要加油啊,外公就交給你了。”
在潛艇裏時,絲吉Q就對他居然出現在本該是在出差的喬瑟夫身邊這事感到了驚訝,更不必說當時周圍還全是警報的嘈雜聲響。
但看來,喬瑟夫剛才已經把這些事都搪塞過去了。
握住話筒的承太郎便只低低應了一聲:“嗯。”
然而聽筒對面,卻緩緩傳來一道沉緩的低語。
“我一直都相信着,只要喬斯達家的人齊心協力,就一定可以越過任何困難,我對此始終深信不疑。”
這突然的話語頓時讓承太郎心一跳,眸光驟然忽閃着下意識瞥向了手中的話筒。
“絲吉外婆,你...”
“嗯?怎麽啦?”
話筒那邊,絲吉Q活潑的聲音又一次傳來,就好像她真的在好奇,外孫想對自己說什麽一樣。
“......”
承太郎瞄了一眼旁邊雙臂抱胸,一直在懷疑地朝這邊望過來的喬瑟夫,他的模樣仿佛是在防備承太郎會不會又在電話裏亂說些什麽。
但他大概還不知道,自己費盡心思想要瞞住的事情,大洋彼岸那個一直等他回去的人,其實早就有所察覺了吧?
“...沒什麽。”承太郎收回目光,低哼一聲,就讓老頭自己煩惱去吧。
“那我挂啦,等你們的好消息。Ciao~”
咔擦,見承太郎直接就把話筒挂了回去,畢竟是出發一個多月來難得的一次通話,喬瑟夫立馬不滿地嘟囔道:“這就挂了?我都還沒和絲吉說再見呢。”
承太郎直接就無視了還在身後叽裏咕嚕的喬瑟夫,目光望見出現在街道對面的紅發青年後,馬上便徑直朝他那裏走去。
挂上電話以後,時間也差不多到中午了,正好與從診所回來的花京院彙合的他們,便回去叫上旅店裏的兩人,一起吃了午飯。
下午,因為喬瑟夫打算直接在鎮上找人買車,覺得麻煩的承太郎乾脆把這事交給阿布德爾,自己不去了。
等處理了身上被海水浸透過的衣服,換上替換的乾爽衣物後,承太郎便乾脆在旅館裏午休起來。
但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左右,隔壁床的花京院就又開始搗鼓起來了。
承太郎叫住他才知道,他居然又要去一趟診所。
“因為栗子還沒醒,我不想讓伊月一個人無聊啊,我去的話還可以和她聊聊天,反正現在也不是禁止探視的時間吧?”
看着一邊這樣說,一邊在鏡子前整理自己發型的花京院,承太郎不禁蹙起眉。
“啊,我先聲明一下。”
受到目光注視的花京院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忽然放下梳子回頭與他說道,“我和伊月聊天的時候都是很小聲的,保證不會吵到栗子,不用擔心。”
聞言,承太郎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随後立即撇開臉,将帽子壓低下來:“跟我無關。”
“哦...是嗎?”
原本只是普通地想解釋一下的花京院,不由對承太郎這副生硬躲開的模樣産生了些許疑惑,若有所思地繼續說道:
“那我先走了,晚飯前我會回來和大家彙合的。”
說着,他嘴角揚起一抹淺笑,也許是在期待接下來的會面,很快就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房間。
從花京院遠去的腳步聲裏,承太郎都能聽出他的雀躍,好像趕着要去見什麽重要的人似的。
可他要見的不就是伊月嗎?
一想到那女人平時叽叽喳喳的模樣,承太郎就覺得頭疼,簡直難以理解花京院居然可以和那麽吵鬧的家夥聊得下去。
而且那家夥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兇神惡煞的,要是想要找可以好好說話的人的話,就該找栗子吧?
至少她會安靜地好好聽人說話,而且總會用閃着光的眼睛認真看向自己——
承太郎來到這裏的思緒驟然一僵,臉色立刻黑了起來,因為他發現自己竟不自覺上了花京院的當。
如果是以前的話,說起聊天對象,他最先想到的不是花京院,就該是波魯那雷夫,又或者是阿布德爾和老頭,但就因為花京院特意提了那一嘴,讓他下意識把範圍縮到了兩個女生中間...導致他去想了一些,本來平時絕對不會去想的東西。
承太郎把帽子放在臉上,徹底擋住了從薄薄的窗簾中滲入的陽光,雙手交疊在腦後,四肢懶懶地在床上舒展開。
既然已經想到那個家夥了,他便乾脆任由想法繼續發散下去。
從“戀人”丹,到今早的“女教皇”密特拉,栗子那家夥已經連續兩次受到重創了。
......差點忘了,夢裏的那次也得算上。
一想到她曾經差點就被“白金之星”掐斷脖子,閉目蹙眉的承太郎臉色便倏地沉了下去。
埃及是一個坐落在沙漠上的國家,雖然她之前在“太陽”戰時因為先一步中暑暈過去了而沒有發揮,可是從她在海中受到的限制來看,在沙漠裏恐怕也是一樣的。
畢竟沙漠和大海都是無法被物理破壞的東西,屆時能交換的東西恐怕就只有沙漠中的岩石和正在乘坐的交通工具了。
也許該多帶點備用材料放在車上,承太郎想,不然有人受傷的話,那家夥又該哭了。
回想起她看到自己一身狼狽時從眼中升起的水霧,明明她自己才是不久前遭到了重創的那個人,卻一點也不在意似的滿眼只知道關心他。
就像是有某種執念一樣,一定要把所有人都置于她的保護之下,不能接受有人受傷。
......也有可能只是他想多了。
阖眼沉思的承太郎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像是把紛亂的思緒都一并咽了下去。
畢竟她是個在他只是短暫地被火包圍了一下後,會因為擔心他脫水而給自己遞水的人,也許只是個容易過度操心別人的笨蛋而已。
徹底置身于黑暗中的承太郎決定再睡一覺,關于她的事情,他還得再好好想一想。
.
“......”
意識逐漸從朦胧轉向清明的過程有些漫長。
最初的混沌裏只有模糊的光暈與斷續的聲響存在。
漸漸地,當零散的思緒漸漸重聚,開始蘇醒時,昏睡許久的栗子終于輕顫着睫毛,緩緩半睜開了茫然的雙眼。
呈現在眼前的景色既不是布滿儀器和管道的潛水艇,也不是黑暗空曠的巨大岩石口腔,只是一片被并不明亮的頂燈照亮的發黃的天花板。
醒來以後,喉嚨裏的不适感比清醒的意識先一步占據了這具虛軟無力的身體。
“......”
目光恍惚間,旁邊好像有什麽人正在說話,但由于意識還有些渾渾噩噩,她聽到的聲音都是斷斷續續的。
“...來了...怎麽...你...”
“老頭......我...波魯那雷夫...”
但漸漸地,那些飄渺的對話越發清晰了起來。
“...他人呢?”
“廁所去了。這個給你。”
“又是廁所啊...哦,謝謝,這是什麽?”
“好香啊!”
“路上買的烤肉沙威瑪,沒有你的份。”
“...切!”
“別生氣,畢竟你還受着傷,醫生也說了還不能讓你們吃這些東西,等好了,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了。”
三道熟悉的聲音交織出現,美妙的烤肉香味也在這時鑽進栗子鼻腔,肚子裏的饞蟲馬上就把她的意識徹底喚醒了。
咕嚕嚕——
肚子裏面小聲叫過一輪後,腦袋便驟然清醒了許多。
于是失去意識前的最後的記憶定格也終于與現在相接——她和伊月被巨大的舌頭擊中,随後摔落在了巨大的牙齒上——她就是在那之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戰鬥結束了嗎?
那之後過了多久了,伊月姐和大家都沒事吧?!
思想一瞬間就被這些急迫的念頭所覆蓋,着急忙慌的栗子立刻就想要起身,卻忘了自己也是傷者,于是突然間的劇烈動作便立即拉扯到了腰腹處的撞傷。
瞬間爆開的劇痛霎時白了她的臉頰,整個人直接脫力倒了回去,把質量一般的床板晃出了一聲刺耳的吱嘎聲,也把旁邊的人都吓了一跳。
“嘶——”
這一下拉扯到的感覺頓時散發出一浪高過一浪的刺激神經的痛楚,栗子很快就疼到小半張臉都埋進了被子裏。
噠、噠、噠。
注意到她這邊的動靜後,沉穩的腳步聲立刻向她快步靠近,伊月高興的聲音緊接着傳來:
“栗子,你終于醒了!”
“太好了,比醫生預期的時間還早了一些啊。”
伊月和花京院的聲音接連響起,腳步聲旋即停在床邊,投下了大片陰影。
“......”
側腰一時疼得厲害的栗子沒有察覺到說話聲與腳步聲之間的距離感,只覺得奇怪,伊月為什麽站在床邊就不動了,怎麽還不來哄哄自己?
明明平常只是看到她臉色稍微不對就會馬上來問的...
便不由睜開疼出淚花的眼睛委屈地望過去,嘴裏還軟軟的、撒嬌似的哼唧:“伊月姐......”
然後,她就和低頭正在仔細看着自己的承太郎對上了視線。
“”
“”
這位意想不到的存在倏地讓栗子呆住了。
承太郎的瞳孔也驟然震動了一下,平日裏冷靜銳利的藍綠色眼眸此刻像是忽然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出現了震蕩的漣漪。
“喂空條你擋住我了,讓開點!”
伊月的聲音這時才從他身後傳來,讓懵住了的栗子赫然反應過來——
錯了!!
搞錯人了!!
全身的血液霎時因為這份認知而直沖大腦,一瞬間羞赧到極致的栗子連還在作痛的側腰都顧不上了,猛地将本就蓋住小半張臉的被子往上一拉,立即便把幾乎要冒出煙來的臉頰和灼熱發燙的耳垂全部嚴嚴實實地藏了起來。
“...咳...”
承太郎也馬上擡手壓低帽檐,佯裝若無其事地讓開到一邊,把正坐在另一張床上的伊月露了出來。
被他擋住而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伊月奇怪道:“你把自己蓋住做什麽,不悶嗎?”
“......我覺得這樣就很好。”
聲音隔着一層被子悶悶地傳了出來。
但事實上,怎麽不悶、怎麽不熱?
栗子感覺自己現在好像成了一灘融化了的糖水,急劇攀升的體溫使衣服被燥熱出來的汗水黏在了身上。
她在急促的心跳聲裏混亂地抿緊了嘴唇,卻怎麽也抑制不住因為剛才的烏龍而紊亂起來的呼吸。
我真是個笨蛋,為什麽不先看一眼再行動啊!
太、太丢人了...偏偏、偏偏還是他...
這時,被子外伊月關心的聲音隐約傳來:“身上是不是還很疼啊?”
“......沒有,我好多了。”
栗子依舊隔着被子傳出悶悶的聲音,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僵硬到甚至用上了敬語。
她現在根本沒有勇氣掀開被子去面對外面的人,伊月似乎也因為她奇怪的舉動而一時困惑到不知該說什麽,所以房間裏再沒人開口說話,瞬時間安靜了下來。
而在這微妙的氣氛裏,挺直地站在栗子床邊的承太郎很快就走到窗邊把窗戶打得更開了一些,可惜由于氣候問題,這裏并沒有能拂去他耳邊燥熱的清風湧入。
他最後只能捏住帽檐抖出一句話:“...外面有樹。我先出去了。”
“這就走了?”花京院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起來。
“只是去抽煙。”承太郎掃了他一眼,一步不停地朝病房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出病房門口時,恰好在這時進來的波魯那雷夫差點與他撞上,兩人側身相讓時,随意瞄了承太郎一眼的波魯那雷夫忽然有些奇怪:
“承太郎,你耳朵怎麽這麽紅?”
高大青年原本毫不動搖的腳步驟然頓住了。
承太郎:
只是随口一說的波魯那雷夫:?你看我乾啥?
因為旁觀而有所發現的花京院忍不住将拳抵在唇邊,掩住嘴角此時勾起的輕笑:原來如此。
被擋住了而始終什麽也不知道的伊月:?
以及一味在床上埋住自己,要不是腰傷早就蜷縮成一團的栗子,她此時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好想找個洞躲起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