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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八十五章




如喬瑟夫所說,距離他們上岸位置很近的地方就有一座小鎮,衆人走了半小時左右便找到了。




這座鎮子規模不大,雖然只有一個小診所,但好在還算正規,所以很快就安排着讓昏迷的栗子和受傷的伊月去接受了檢查。




但檢查結束以後,醫生給他們提出的建議卻讓衆人愣了一下。




女孩們腰上的傷雖然沒有傷及髒器,卻已經變成了青紫一片,伊月尚且已經出現了行走困難的情況,就更別說還一度溺水了的栗子,所以保守起見,最少也要留院觀察兩天。




可他們所剩的時間只有兩周多一點了,多停留一天都很可能會趕不及最後的路程。




“你們這裏的病房外面有植物嗎?”這時,承太郎突然問道。




醫生一時沒反應過來,還是旁邊的護士反應快,告訴他們某些病房确實可以直接看到栽種在外面的樹木,只不過受限于環境問題,觀賞性并不好。




但這沒關系,承太郎看向喬瑟夫:“就讓她們住那裏吧。”




大家明白他的意思,只要等栗子醒了,就可以直接用病房外的樹來交換傷口,這樣傷勢和時間就兩者都可以兼顧了。





反正至少今天,他們是肯定要停留在這個小鎮的了。




躺在床上的伊月對此也沒有意見,決定好以後,便被推進了病房裏。




小診所的病房自然也不會很大,但住下兩個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病床上的伊月臉色有些蒼白地看着大家在病房裏走來走去檢查環境,忍着腰腹的難受一直強顏歡笑到他們離開。




“那我們先去找住的地方了,晚點再來看你們。”




“嗯...好。”




直到微笑着送走大家後,她才驟然洩氣一聲,放松地仰倒在枕頭上,靜靜地感受此刻房間裏安靜下來的空氣。




別說針掉在地上的聲音了,她甚至覺得螞蟻爬過的聲音自己都能聽到。




之前塗在傷口上的藥膏也漸漸開始發熱了,只要不做大幅度的動作,倒也不會再疼了。




就這樣百無聊賴地盯着發黃的天花板看了一會後,伊月偏頭看向了在旁邊的病床上酣然入睡的栗子。




在這只有兩個人的病房裏,最清晰的就是彼此的呼吸聲。




雖然經歷了攻擊和溺水的折磨,但栗子現在看起來只有臉色比較蒼白,呼吸仍舊非常的安靜平穩。




但她靜靜沉睡的模樣,還有周圍病房的布置,卻漸漸讓伊月産生了幻視。




三年前,老師也是這樣安靜地躺在病床上。




記憶的複現頓時讓她眸中的光黯了下去。




她讨厭醫院。




并不是說她對醫生、護士有什麽意見,她只是單純地讨厭...還有害怕。




每次在去的路上,心裏都只有恐慌和不安,明明去見的是最重要的老師,可她卻每次只在離開醫院的時候才能松出一口氣。




所以漸漸地,她開始害怕見到醫院的建築,害怕看到老師逐漸消瘦的身體,害怕依舊——聽不到好的消息。




想到這裏,伊月倏地眼中閃過一抹痛色,随即一把将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整個人都藏起來,以此避免再聞到彌漫房間的消毒水味,和看到病房的模樣。




她決定今天就這樣悶着了。




咚咚。




可是門卻在這時不看氣氛地被敲響了。




...是誰?




醫生早就檢查完走開了,護士也在幫她塗好傷藥後給她吃過了早飯,按理來說應該沒有別的人會來找她了。




而且她有點在意,為什麽要敲門?




醫生護士進出都不關門,也沒有敲門的習慣,到底會是誰來了?




帶着這樣的疑問,伊月掀開了被子的一角,歪頭看去時,看到的居然是保持着敲門的姿勢站在門口的花京院。




他馬上就注意到了從被子裏投來的視線,立即放松地笑了。




“太好了,我還在想你是不是睡了呢,唔...我應該沒有打擾你休息吧?”他輕聲走進來,小心道,“你要是準備睡了的話,那我晚點再來。”




“我還沒準備睡...不過,你怎麽回來了?”




“因為有些在意的事情實在放心不下,跟承太郎說過以後我就回來了。”




幫伊月調高床頭後,花京院便抽了把椅子坐在她床邊,看了眼另一邊熟睡的栗子後,壓低一點聲音道:“今天才剛剛開始,我想你一個人在醫院裏可能會無聊就回來了。”




“哦、哦...那你們找好住的地方了嗎?”




“嗯,大家都已經開好房了,喬斯達先生之後應該會在鎮上看有沒有賣車的地方吧,我等中午再回去找他們就好。”




“是嗎...”




乾巴巴地回應了這一聲後,伊月眨了眨眼,不太确定地問道,“...所以,你有什麽在意的事情?”




“別緊張,我只是想和你聊一聊。”




花京院朝她安撫地笑了笑,微微彎着的眼睛裏盛着一點柔和的光,沉吟片刻後,才斟酌着開口問道:




“我想說的是昨天——我們在遇見阿布德爾的小島上遇見‘審判’時的事。”




“‘審判’?哦,你是說那個自稱可以實現三個願望的卡梅歐?他被打倒後根據願望産生的東西不是都消失了嗎?”




回想起所謂的“實現願望”,伊月的臉色就不是很好,那根本就是用泥土捏就的假貨!




“...難道出什麽問題了?”她的表情有些緊張起來。




“不,我想說的雖然和這件事有關,但和他沒關系,我想說的...”




花京院說到這裏,忽然微妙地頓了一下,随後深吸一口氣,像是終于下定了某種決心,擡眸認真地注視着她道:




“我想說的是和你有關的事。”




伊月愣住了。




“...我?”




“嗯。”




他輕輕點了點頭,随即開始說道:




“抱歉,如果你聽了覺得不高興的話,我先和你道歉,我只是有些在意那個時候你為什麽會對波魯那雷夫發那麽大的火?确實那家夥笨到連那種計謀都中了,可我覺得你當時的怒火似乎也超越了當時的情境,不像是因為他中計了而發火,反倒像是——”




花京院不動聲色地打量着伊月的神情,放緩了聲音。




“像是因為他抱有‘複活’別人的幻想而在生氣。但當時大家很快就集合了,所以我沒能問出口......我想,這和你之前說過的老師有關,對不對?”




“......”




伊月立即揪緊了被角,她沒想到花京院會将自己當時的失控和老師聯系起來。




但就算被發現了,她也——




情緒的忽然變化讓伊月呼吸的節奏也為之一變,腰部立刻因為緊張地收縮而一陣陣疼了起來,察覺到這點的花京院馬上柔聲道:“我沒有要逼你說出來的意思,先放輕松,傷口會很疼吧?”




“哈...唔...”




伊月努力放緩着自己不自覺急促起來的呼吸,感覺手心裏甚至緊張地涔出了汗水,黑色的眼瞳在眨動中躲閃地看向一邊。




“你想多了,我只是那個時候看不過波魯那雷夫甘心被騙的模樣而已...沒有什麽特別的...”




“伊月。”但花京院沉靜的聲音卻傳到她耳邊,打斷了她的謊言,“其實我是想要感謝你。”




“...诶?”




伊月微微睜圓了眼睛,驚訝地看着面前突然訴說起自己內心的花京院。




“在塞斯納墜機之後,連着做了兩次夢的我精神狀态糟糕到連當時的我都覺得自己有哪裏出了問題,雖然我心裏知道大家是可以信任的人,可我後來還是不由把大家排除在外面,只想着要靠自己的力量去處理死神13的事情,你不好奇,我為什麽會那麽想嗎?”




話題一下跳得太快了,伊月雖然有點摸不着頭腦,但還是老實地表達了自己的困惑。




“...為什麽?




花京院平靜地開口道:“因為我從小就沒有交過朋友,所以我對自己能夠得到信任這件事沒有什麽信心。”




“...怎麽會?”




伊月登時向他投去了不可置信的眼神,在她看來,花京院這麽完美的人怎麽可能會沒有朋友?




如果能更早與他遇見的話,她絕對會纏着花京院直到他接受做自己的朋友為止的。




似乎是察覺到了伊月對自己的評價,花京院輕輕搖了搖頭:“并不是我交不到朋友,而是我無法去交朋友,因為我是天生的替身使者,我的身邊沒有人能看到我的替身。”




伊月眸光驟然一閃,頓時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手指猛地攥緊床單,用力到指節發白。




而花京院則繼續神色平淡地把自己的過去告訴她。




“很小的時候起,我的身邊就出現了一個特殊的朋友,可是大家看不見它也碰不到它,我幾乎無法與人交流關于它的存在,所以漸漸地,我放棄了與別人分享這事的念頭,只是給它取了一個名字——法皇之綠。”




他說着,擡起手臂,看着法皇之綠纏繞在手腕上的觸手帶子,那些發光的綠紋仿佛與他身上墨綠色的校服融為了一體,成了刺繡般的特別花紋。




“我從很小的時候起,就意識到了自己與他人的這份不同,但這份不同并沒讓我成為多麽了不起的人,反而給我帶來了無盡的孤獨。因為法皇之綠明明與我如此形影不離,可這個世界卻好像不存在第二個可以看見它的人......就仿佛這世界上沒人能看到真正的我。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班主任找到了我母親,他認為不願意與人交朋友是我心裏有問題。”




“......!”




花京院感受到了伊月此刻神色變化中的憤憤不平,不由溫柔地淺笑起來,向她示意不必擔心地輕輕搖了搖頭。




“我的母親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即使聽了班主任的話後為我孤僻的性格和消極的心态而感到苦惱,但她并沒有要求我一定要做出改變,雖然她并不知道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也看不見我的法皇之綠,但是她給了我很大的支持和尊重。




“所以我也不想讓她感到為難,便試着慢慢改掉了自己以前孤僻的性格,在升上初中以後,一點點地改善了我原本糟糕的人際關系。”




花京院說到這裏時停頓了下來,一般說到積極向上的改變時,人都會不自覺露出放松的神情吧?




可他臉上随之出現的,卻是失落和困惑。




“...我改變了我自己,成為了更加讓人放心、喜歡的存在...可是...我卻一點也不覺得開心,站在人群之中,我仍會覺得自己是格格不入的那個。每當聽到有人說喜歡我的時候,我都會不禁去想,喜歡的真的是我嗎?還是那個我精心演繹出來的我?




“結果到最後,我還是沒有找到能與我交心的存在。”




說這番話時,花京院的神色已恢複如常,語氣平淡的,就像是在講述旁人的故事。




可伊月從沒有錯過他神态間隐約露出的苦澀和孤獨,忍不住隔着墨綠色的袖管握住了他的手腕,微微蹙眉,望向他的目光裏盛滿了不加掩飾的擔憂。




而在感受到手腕上忽然多出的熱意後,花京院原本淡然的神情驟然頓了一下,随後緩緩笑了起來。




這讓他本就俊俏的臉頓時變得更有生氣,更加明亮了。




他用閃爍着光的雙眸回望着正注視着自己的伊月,這一次,他的語氣愉悅了起來。




“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和你們相遇以後,這些感覺都變了,我好像真的找回了我自己,因為你們能看到我身上最大的秘密,就仿佛連真正的我也一并走到了你們面前,就好像我終于找到了自己的容身之處。




“更重要的是...有人能夠接住我的情緒。”




說到這裏時,花京院唇角的笑容從剛才開始就再沒有彎下,溫柔至極的眼眸裏仿佛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可卻又很快在眨動的睫羽下斂起其中的感情,只是輕輕地道:




“是你讓慌亂失措的我重新冷靜了下來,把‘我可以被人信任’這個選項重新告訴了我,所以我想謝謝你那個時候堅定地握住了我的手,選擇了相信我。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自己也可以幫到你,我也想要成為那個能幫你分擔的人。所以那些讓你糾結不快的東西,你願意告訴我嗎?”




花京院的話音落下後,伊月久久地怔住了。




空氣好像凝固在了她周圍,把她整個人都封進了一小片靜止的時空裏。




花京院聲音裏毫無保留的真摯,眼眸中閃爍的認真的光芒,就連翻轉手腕反握住她的手也是溫暖的。




讓握在他手腕上的指尖也不自覺顫抖,鼻子有點酸澀起來。




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夠得到一句,“我想幫你分擔”呢?




一瞬間,那些伊月從沒想過要告訴別人,也無處可傾訴的事情,那些她一直努力抛在腦後,想要忘掉,扔掉,可卻釘在心底一直熊熊燃燒的那段過去,全都從心底湧了上來。




因為那些過去的幸福和快樂,曾差一步就被生死離別的選擇所破壞。




因為紮根在胸腔裏的火焰至今仍在沸騰,即使後來遇見了老師,遇見了栗子,也只是一時的減弱,但它仍然在那裏,寂靜地燃燒着,仿佛總有一天,要将她燃燒殆盡。




但在聽到花京院的這些話以後,她想獨自抗下的念頭出現了動搖。




他們的過去何其相似,他們追求着可以生活在能被理解的群體裏的想法何其一致。




那麽,如果是他的話......




如果是花京院的話,将一切都說給他聽,也沒關系吧?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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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JO]成為最佳輔助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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