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一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七十一章
噔噔噔~噔噔噔~
栗子是被一陣歡快的曲子吵醒的。
蜷縮在睡袋裏的她終于不堪其擾,不得已睜開眼坐起身時,卻瞬間就被呈現在眼前的景象驚愕到瞪大了雙眼。
睡前還能看到的廣袤無垠的沙漠和小小的綠洲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現在正設置在她周圍的游樂設施。
設施間張燈結彩,歡快的樂聲仿佛是從每個角落裏傳來,而在不遠處,甚至還能看到緩慢運行中的摩天輪。
游樂園?!
她怎麽會在這裏?!
栗子心髒猛地一跳,一陣莫名的收緊過後,她趕忙四處張望起來,披散在身後的長發都因慌張而在身後甩起了一道弧線。
但這份慌亂很快就退散了。
因為一轉頭,她便看到了睡在自己附近也剛坐起身的承太郎。
他也剛從夢中醒來的樣子,帽子還在睡袋邊還沒來得及戴在頭上,所以栗子能清楚地看到他那頭蓬松濃密的黑發和一縷垂至眼尾前的卷曲劉海,以及在注意到周圍的環境後,迅速閃過疑惑的惺忪綠眼。
但很快便與栗子對視的他馬上就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對勁,眼底短暫存在的困倦的霧氣立刻抽離,恢複了慣常的銳利和冷靜。
視線再往旁邊移動,便是按照睡覺的位置也出現在這裏的波魯那雷夫和喬瑟夫。
他們同樣茫然地被音樂吵醒,可波魯那雷夫一清醒過來,卻立刻就流下了驚慌的冷汗,迅速從睡袋裏跳了出來。
“我全都想起來了!這裏是夢中...!是噩夢的世界!”
“...什麽啊,原來是夢,那我繼續睡了。”喬瑟夫聽罷,打個哈欠倒頭又睡下了。
“別做出和我當時一樣的反應啊!”
波魯那雷夫立馬無語地叫了起來,随後趕忙一臉嚴肅地對他們說道:
“你們都聽好了,這裏是敵人替身的世界,是被替身操縱的夢境的世界!我們都錯怪花京院了,在塞斯納上的時候我和他還有伊月就在這裏受到了攻擊!...啊!我明白了,花京院在塞斯納上突然夢游發狂一定就是因為在這裏遇到了攻擊!”
此時已經起身的栗子和承太郎聽完他的話以後,臉色立刻難看了起來。
承太郎眉心緊鎖道:“看來,那個嬰兒就是替身使者吧,花京院從塞斯納上下來以後就只針對過他。”
“這...我也不知道...我當時還沒見到替身的真面目就被栗子叫醒了。”
“原來那時是這樣...”
栗子想起波魯那雷夫在塞斯納上突然驚醒時的大叫,還有花京院臉上仿佛正在經歷噩夢的神色,頓時懊惱起來,為什麽她沒有多往這個方向想想呢?
塞斯納上唯一的外人就是那個小嬰兒,可就因為他的年齡,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忽略了他是敵人的可能性。
沒錯,像承太郎、喬瑟夫這樣因為個別原因後天覺醒替身的才是少數,世上更多的還是先天就覺醒了的替身使者啊。
順着這個思路想的話,就算把嬰兒列為懷疑對象也并不是什麽不合理的事情。
思及此,栗子頓時将唇抿成一條發白的直線。
作為幾乎大部分時間都和嬰兒待在一起的人,她卻沒能察覺到這些異常,不由垂下眼睫,心裏感到非常過意不去。
而聽到這裏也清醒過來的喬瑟夫立馬對波魯那雷夫問道:“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麽不早點跟我們說?!”
“這就是那家夥的恐怖之處了,在夢中是絕對的主宰,即便僥幸醒來夢裏的記憶也會消失...根本防不勝防!”
波魯那雷夫說着,不由打了個寒顫,他已經重新想起了那只惡心又恐怖的狗頭朝自己撲來的那一幕。
随即四處張望起來:“我必須要和花京院道歉才行,是我錯怪他了,他現在肯定也已經在這了...花京院!你在哪裏?!”
他邁開步伐就往前走,可還在原地的人裏,承太郎第一個發現了異狀。
“波魯那雷夫...!”
喬瑟夫也驚道:“喂、喂,你的頭發怎麽變長了...?!”
“什麽...?”
在三人驚愕的目光中,波魯那雷夫引以為傲的銀色沖天發型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上瘋長。
竟在剎那間長長了幾十厘米,真的成了一根頂在腦袋上的高大柱子!
随後驟然散開,分成數縷沖向兩旁的燈柱死死纏住,居然就這樣将他整個人憑空吊了起來!
“好痛好痛好痛——”
波魯那雷夫尖叫起來,承擔了全身重量的頭皮讓他覺得頭頂快要被撕裂了,掙紮着就要去解開自己的頭發,可卻根本就夠不到頭發糾纏的地方,反而每動一下都會增加牽拉感。
“波魯那雷夫先生——”
栗子下意識想喚出天平保護他,可這時,異變也陡然在他們之間産生。
想要用隐者之紫幫忙的喬瑟夫剛擡起左手,機械臂就在頃刻間變大了數倍,直接将他整個人壓倒在了地上。
“Holy shit!我的義肢...!”
而承太郎衣領上的金鏈也在這時突然動了起來,如同蛇一般快速盤繞上他的脖子,随後以一種誓要讓他窒息而死的氣勢驟然縮緊。
“...呃!”他頓時因為忽然的痛苦而半跪在了地上。
“......!!”
唯一還沒有遇到變故的栗子驚慌地看着他們,在驚恐中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召喚替身了。
“啦哩霍——”
危急關頭,一道戲谑的笑聲忽然不緊不慢地從前方傳來,并不尖銳,卻讓所有人心裏一沉。
一個頭戴黑色高帽,身披黑色長袍鬥篷的替身,扛着鐮刀,如同傳說中的死神那樣降臨在了他們面前。
哈哈哈哈——
廣闊的游樂園裏緊接着響起了一片孩童的清脆笑聲。
周邊的花花草草與游樂設施上都長出了小孩筆觸下漫畫般的人臉,毫不留情地對陷入困境的他們發出了滿是嘲諷的笑聲。
叮、叮、叮。
“死神”替身在手上輕敲着鐮刀的刀柄,發出一聲聲仿佛直接敲擊在心髒上的脆響。
而那張好似帶了一副小醜面具的臉,則通過黑洞洞的眼眶,審視着被頭發綁在燈柱之間的波魯那雷夫,被機械手壓制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喬瑟夫,被金鏈子鎖喉到連反抗都很勉強的承太郎,以及...單薄地站在他們前面的栗子。
“喂...!”
半跪在地上的承太郎從喉間勉力滾出一聲低啞的嘶吼,豎眉瞪向了擋在他們和替身之間的那個女孩的背影。
這家夥...為什麽又是這樣!
獨自站在高大替身面前的栗子額前不斷有冷汗流下,就算相隔幾步距離,可那柄巨大的鐮刀卻像是随時能将她碎屍萬段般亮晃晃的讓人不敢移開視線。
“你是...那個小嬰兒吧?”
她的聲音也不自覺有些顫栗,無法召出替身的她現在能做的只有勉力保持鎮定。
那個死神一樣的替身歪了歪頭,并不介意對這些甕中之鼈多說幾句話,輕松道:“是我沒錯。”
“至少...先報上名來。”
聞言,它還算好心情地點了點頭,翻手變出四張卡牌,随手一甩便插入他們腳前的地面,上面赫然寫着——
DEATH 13
“還有想問的嗎?”死神13緩緩靠近過來。
“...我們在現實裏還是很照顧你的吧,即使這樣你也要殺我們嗎?”
栗子一臉誠懇地望着它,盡可能平穩的聲音裏漏出一絲求情的意味。
雖然能夠說服他放過他們是最好的,但這種可能性實在太小,所以她同時也在心裏尋求着其他的機會——
那就是在現實中還在守夜的伊月。
她是他們之中現在唯一可以叫醒他們的人了。
得想辦法盡量拖時間到她來叫醒自己換班的時候,或者...
想到這裏,栗子眸光陡然一暗。
或者...拖到她見到自己出事的時候,由她來叫醒所有人。
“哼哼...”
死神13又在掌心得意地敲了敲刀柄,彎起并沒有眼珠的眼眶笑道:“确實,你和喬斯達老頭是最關心我的人了,還給我做了好吃的粥,那好吧——”
它突然停下拍擊的動作,轉而雙手握住刀柄,迅速咧開了一個笑容:“那我就給你們倆一個痛快,讓你們死的沒有痛苦好了——”
說罷,它毫不遲疑地舉起了鐮刀。
“......!”
高舉的鐮刃讓栗子下意識一抖,可她不能再後退了,因為她的身後就是承太郎和喬瑟夫。
所以,她強行壓下了身體的顫栗,固執地張開雙臂擋在了那兩人面前。
本是溫和的杏眼此時也瞪起倔強的弧度。
絕不會讓你傷害他們!
在她身後的兩人瞳孔驟然收縮,卻受到限制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閃着寒芒的鐮刃照面劈向那單薄的身體。
而在承太郎眼裏,此情此景,幾乎完全重合了在卡拉奇的那一幕。
張開雙臂的女孩站在他面前,為他擋下劈來的攻擊。
而這一次,他依然做出了同樣的行動。
承太郎頸間的肌肉猛然繃緊,攥緊金鏈的指節因極度用力而發出細微的聲響,額角青筋暴起下,竟硬生生将那纏繞在脖頸上的金鏈掙開了一絲裂隙。
“白金之星!”
低沉而充滿爆發力的吼聲自他喉間湧出,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淩厲壯碩的紫色身影也驟然浮現在了栗子身前。
“......?!”
如煙幕般變化而出的白金之星果然立刻讓死神13停下了揮砍的動作,可栗子沒來得及劫後餘生就緊跟着愣住了。
他為什麽能召出替身來?
下一刻,不妙的感覺也從承太郎心底湧起,本該受他指揮的白金之星居然自行回頭,冷冷地看向了他。
随後一拳猛地将他打得倒飛出去。
“空、呃?!”
栗子剛剛發出一個焦急的音節,就被“白金之星”順勢收回的拳頭掐住脖子提了起來。
“栗子!”
喬瑟夫想要起身,可巨大沉重的機械臂依然讓他動彈不得,手臂被機械臂變形的部分頂得生疼,可他甚至沒辦法把其從手上拆下來。
死神13嘿嘿笑道:“真遺憾啊,是假的哦——替身是精神的力量,而夢境則是無防備的精神世界!所以,沒有我的允許,你們是絕不可能在這裏召出替身的!”
“唔、唔...”
被卡住脖子提起來的栗子無助地踢蹬着眼前的“白金之星”,可所有的掙紮全都穿過了它的身體,根本碰不到它。
而它只需輕輕收緊手指,她的呼吸就立刻變得困難起來,只能在痛苦和無助中徒勞掙紮。
“呃......呼吸、快...”
黑色的小點漸漸出現在她眼前,掙紮的幅度也随之劇烈起來。
夢境之外,睡袋中原本安穩沉睡的栗子臉上,驟然升起了痛苦的神色,五道指印憑空出現在脆弱的脖頸上,阻斷了她任何呼吸的可能。
“你——!”
被打飛在幾米外的承太郎立刻翻身坐起,咬牙扯着脖頸上同樣要讓他窒息的金鏈子。
那個臭小鬼...!
眼看栗子掙紮地幅度劇烈起來,承太郎咬緊牙關,繃緊全身的肌肉再次站了起來,腦海裏卻霎時閃過了刀刃沒入栗子胸膛後她無力倒下的畫面。
...太諷刺了,她總是在保護別人的路上盡可能地努力着,可輪到她自己受到傷害時卻總是旁人無能為力的時候。
直到發現這裏根本無法召出替身的那刻,他才意識到和上次不一樣,栗子居然是無防備地擋在了他們面前。
不,哪裏不一樣了——
他在這時,突然又想起了很多瞬間。
她為了保護水手而放棄反擊的那次、為了追上跑掉的伊月和阿布德爾連自己落單了都沒發現的那次、才剛剛治好胸前的傷口就馬不停蹄趕過來的那次......
還有眼前的這一次。
越想就越是火大的承太郎終于也在這一刻想明白了先前在塞斯納下接她下來時,為什麽會莫名地感覺到不爽了。
栗子那家夥根本就不在乎她自己的事情吧?
一般來說,人在保護自己的時候,“避免受傷”這個想法是出于“害怕疼痛”“不想耽誤自己的事情”這樣類似的原因。
但是在栗子身上,承太郎憑着直覺感受到的,卻全都是“不想讓人擔心”“不想給人添麻煩”這樣的想法。
他幾乎從她身上感覺不到利己的念頭。
“呼...呼...”
纏繞脖頸的金鏈好像有千斤重,無時無刻都在擠壓掠奪承太郎呼吸的權利,可他仍然邁出沉重的腳步一點一點朝被掐住的栗子靠近。
窒息讓他胸腔一陣悶痛,耳間開始出現嗡鳴,可一股比冷靜更原始、比憤怒更炙燙的沖動卻也在這時支配了他。
那家夥總是下意識在乎別人而不顧自己的安危,難道被保護的人,會希望看到只有她是破破爛爛的嗎?
——必須保護她。
既然她保護不好自己,那就由他來!
“咕......咳......”
栗子已經快撐不住了,“白金之星”的手指只收緊在某個力度,便已攫取了她的所有呼吸,腳尖徒勞地繃緊着,卻連小幅度的掙紮都快做不到了。
“嗬...嗬...”
承太郎不斷向她走去,可無論他平時再怎麽強大,在這完全由他人主宰的世界裏,終究是有他辦不到的事情。
脖頸上的金鏈驟然再次加大了盤絞的力度,一瞬間變粗變長的鏈條也迅速遮蔽了他的視線,而在最後的縫隙裏他看見的,是栗子逐漸不再動彈的身影。
“快住手——”
“混蛋!”
從他們身上感受到絕望的死神13霎時雀躍地大笑了起來:“怎麽樣怎麽樣,親眼看到自己人被‘同伴’殺死的感覺如何呀!哈哈哈——你們的表情真有趣!”
夢境之外,爬到尚還溫熱的小鍋旁的男孩舔了一口勺子裏的粥後,心念一動便讓替身将所有的掙紮都壓制了下去。
這之後,他轉頭望了一眼睡袋裏的栗子。
她的口中緩緩溢出了痛苦的呻吟,空氣全都被憑空出現在脖頸上的指印死死鎖在了喉間,手随着窒息和疼痛無意識在脖頸前抓撓着,蒼白的臉更是因為缺氧已經變成了紫色。
男孩的目光又掃向伊月的方向,本該守夜的她現在正蓋着毛毯靠在岩石上睡着了。
呵,你們的大意終究會害死你們自己。
等明天搜救隊的人來了,他們只會找到唯一幸存的我。
夢中的死神13猛地一舉鐮刀,喝道:“擰斷她的脖子吧!”
“白金之星”臉上頓時揚起冷笑,骨節粗大的手将就此斷絕手上的生命時,一道冷喝突然插入進來——
“到此為止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