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咦，那不是班長嗎？”

放學回家的路上，伊月看着岔路口忽然驚訝道。

彼時和她一起走在回家路上的栗子順着她的視線，看到了一個清瘦男生正鬼鬼祟祟靠在牆邊朝另一邊躊躇張望的背影。

那正是她們高一時的班長，也是栗子現在高二的班長。

是一個成績不錯且認真負責的人，在高一被班主任推上班長的位置後，卻因為沒什麽威懾力，不僅沒辦法管理好班級，還總被人明着暗着欺負。

直到某次偶然路過，讓栗子和伊月撞見了他在校外被混混欺負的場面，她們才知道班裏正隐秘地發生着一場欺淩。

對這種事情最為厭惡的伊月當即狠狠把校外的不良教訓了一頓，并順藤摸瓜揪出了幾個合謀的同班學生一頓胖揍。

這番殺雞儆猴後，至少對班長明面上的欺負是停止了。

也因為這樣的一點因緣，伊月對班長的事情還挺上心，所以就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喂，你在這裏做什麽呢？”

“哇！”

班長吓得渾身一抖，顫巍巍地回頭看到是她們後才松了一口氣：“是你們啊，拜托你不要吓我啊...”

“你在這裏做什麽，平時你不是走這邊的吧？”說着，伊月的臉色陡然沉了下去，“難道又有人來找你的麻煩了？”

想到他當初被不良搶東西時的無助模樣，栗子也蹙起了眉頭。

班長卻搖了搖頭，苦笑着舉起了手裏裝着學習資料的袋子。

“其實是老師讓我把這個帶給空條同學，他不是幾天沒來學校了嗎，老師就讓我去給他送過去，順便問一下他的情況。”

“哈？”伊月直接質疑地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聽說空條同學好像被關在拘留所裏了，他沒來上學應該就是還沒被放出來吧，我想他現在應該不在家裏吧。”栗子慢慢說道。

“嗯，我這個在隔壁班的也聽說過。”伊月順勢接話道，“好像是空條那家夥不知發什麽瘋，把好幾個人打到重傷住院後自己跑去自首了。真是奇怪的家夥，他要是這麽在意的話，下手的時候難道不知道控制輕重嗎？”

班長苦笑着低下頭：“這些我都知道，但是老師非要讓我來送這個資料，我也沒有辦法...”

“他是不是在針對你？”伊月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

“應該不是的。”栗子馬上對姐姐解釋道，“我和你說過的，你忘了嗎伊月姐，我們班現在的班主任是這學期才來的新老師，他對學校裏的事情還不了解，應該是真的想讓班長去問情況。”

“哦——”

伊月頓時恍然大悟地捶了下掌心，“我想起來了，那個老師是來頂替那個禿子的對吧？”

“......”

栗子和班長的表情一時有些微妙，她口中的禿子正是他們三人高一時的班主任，是一個自視甚高、喜歡說教的中年人，還是個對找他求助的學生置之不理的失職教師。

但就在幾個月前，也就是高一的學期末，因為惹到了空條承太郎而被打到再也不敢出現在學校裏。

沒想到，這新老師一來就敢去找承太郎，看來對自己頂替的前任的事件還不夠了解。

這也難怪，畢竟這學期才開始不到一周呢，承太郎也就開學第一天露了面，後面再也沒來了。

“既然這樣...”想到這裏，伊月眼珠轉了轉，提議道，“那我們兩個陪你去吧！”

“诶？”

她煞有介事說：“你想啊，空條那家夥那麽兇神惡煞的，說不定他家裏人也是這副模樣哦，班長自己去的話，說不定會連骨頭也一起被吃掉哦！”

“......！！”

這番危言聳聽真的把班長吓到了，連忙瑟瑟發抖着連連點頭。

“你別亂說，伊月姐。”栗子有些無奈，“...沒事的班長，空條同學不是那樣的人，他的家人肯定也不會是那樣的人啦。”

只是她的安慰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學校裏誰沒聽說過空條承太郎一打十的校霸威名？

也不怪班長光是靠近他家的方向就會顫抖，平時在學校裏除了那些瘋狂追求承太郎的女生外，大部分人都還是害怕他的。

雖然伊月對此總是頗有微詞，常表示：我也很能打啊！

栗子：......

“行了行了，出發！空條家是往這邊走？”

伊月不再聊下去，推着班長就往前走去。

跟着他拐過兩個路口後，很快就來到了一處門前寫着“空條”字樣的宅邸前。

伫立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座面積龐大的傳統日式庭院，光是宅邸外面院牆的範圍就龐大到足以讓人驚嘆了，占地面積遠遠比一般的獨棟住宅要大了不少。

第一次見到這種排場的三人小小的震驚過後，班長就在她們的陪同下鼓起勇氣按響了門鈴。

叮咚——

按了一下就不敢再按了的班長，頓時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紙袋，吞了口唾沫。

等待回應的期間，沒事可做的伊月來回丈量着院牆的面積，撇撇嘴道：“空條那家夥的家居然這麽大的嗎。”

她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忽然露出一個邪惡的壞笑，“話說回來，我們要是把這個地址透露給學校裏的女生，應該能賺不少錢吧？嘿嘿嘿，到時候——”

“伊月姐。”

栗子向她投去一個幽幽的眼神，“不可以做這種事哦。”

“唉...我就是開個玩笑嘛...”伊月無趣地嘟起嘴，心想自家妹妹真是一如既往的正經不懂幽默。

大概過了差不多一分鐘，屋內仍然沒有出現任何反應。

栗子便轉頭看向班長：“也許是出門了不在家吧，要不班長你把東西放門口吧，留張字條在裏面就好了。”

班長聞言立刻點頭，随即蹲下身從書包裏取出紙筆開始唰唰寫起來，寫好後塞進袋子裏正準備放在門邊時——

“請問...你們在我家門口在做什麽呢？”

一名金發的女人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他們身後，她大概是急匆匆趕回來的，臉頰上還挂着汗珠，正疑惑地看着他們。

突然被搭話的三人都愣了一下，還是栗子第一個反應過來，解釋道：“您好，我們是來給空條同學送資料的，請問您是？”

“原來是這樣啊！我是承太郎的媽媽，你們叫我聖子就好。”

聽到眼前的三人是兒子的同學，聖子立刻綻出了笑顏。

“你們都是承太郎的朋友嗎，我好開心，那孩子平常都不肯跟我講學校裏的事情，沒想到今天會有朋友來家裏找他玩。”

“呃不，我們只是來送資料的——”

“抱歉哦，你們難得來一趟，承太郎今天卻碰巧不在家裏，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去裏面坐坐呀？”

聖子熱情如火的聲音完全蓋過了栗子的解釋，她似乎沒有注意到栗子說了什麽，非常熱心地邀請他們進去坐客。

“不不，”栗子連忙擺擺手，“今天太晚了，還是不打擾您了。”

“這樣啊...”

聖子神色一下變得有些遺憾起來，單手撫在臉頰上，無意識地歪着頭鼓了鼓臉頰。

這樣有些可愛的舉動出現在一個中年女人身上居然完全不覺得違和，甚至讓人不由自主地自責為什麽要拒絕她。

話說回來，原來空條同學的母親不是日本人啊。

雖然早就聽說過了，但栗子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而且...看着聖子那副友善而熱情的模樣，栗子很難将她和那個總是冷着臉又一副不耐煩模樣的承太郎聯系在一起。

一個家裏怎麽會出現一對溫差這麽大的母子？

這時，聖子像是想到了什麽忽地敲了一下手心：“對了，機會難得，你們在這裏等我一下，先不要走哦我很快就出來。”說着，她推開門就跑了進去。

“诶...！”

但聖子一溜煙就沒了人影，只留下三人茫然地互相對視。

剛才還很活躍的伊月仍然沒回過神：“她就是空條那家夥的媽媽呀，真不可思議，我還以為肯定會是個和空條差不多又高又壯然後特別兇的人呢...”

她垂眸自言自語嘀咕了幾句後，又突然驚奇地轉頭看向另外兩人：“話說有這樣的媽媽，他是怎麽長成現在這樣的？”

“......”

“......”

栗子和班長默默把目光移向一邊，腦海裏卻同時浮現出了承太郎黑着臉斥退女生的畫面，而他的媽媽，短短幾句話就給人一種熱情洋溢的感覺。

......确實，他是怎麽長成這樣的？

不久，噠噠噠的聲音由遠及近響起，聖子抱着三個精致的禮品袋跑了出來。

“謝謝你們給承太郎帶資料過來，作為謝禮，請收下這個吧，是我今天新烤的餅乾哦。”

三個鼓鼓囊囊的袋子分別放在了他們手中，聖子開朗地笑道：“只是普通的餅乾而已，收下吧。”

三人有些不自在地看着放在手裏的袋子，特別是伊月，她來的時候還胡亂猜測人家，現在非常的心虛，但又不由有點羨慕空條能有這樣的媽媽。

“謝謝您，但我們...”

只是陪班長過來而已，沒想到會受到這樣熱情對待的栗子正為難地想要拒絕，卻忽然捕捉到聖子臉上一絲一閃而過的憂愁，改口關心道：“您臉色好像有些不太好，沒事吧？”

“诶？”聖子愣了一下，搖搖頭又笑道：“我沒什麽，謝謝你的關心。對了，可以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嗎？”

在她期待的眼神下，最終也沒能将拒絕說出口的三人，老老實實地一個個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立刻歡快道：“嗯，我記住了！歡迎你們下次再來家裏玩哦！”

她雙手合十拍在一起，露出的笑容仿佛陽光般溫暖。

“好、好的...”

誰能拒絕有這樣溫暖笑容的人呢？

哪怕栗子三人心裏想的完全是：那種事情不要啊——

但嘴上依舊無法說出拒絕的話語，只好附和着點頭，匆忙将資料交到她手中後，便倉皇地告別離開了。

就這樣，熱情活潑的聖子就在栗子心中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所以今天她才在巷口一眼就認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