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六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六章
骨碌碌——
狗頭孤零零地躺在了波魯那雷夫原本所在的位置上,失去腦袋的身體随即砰一聲癱倒在了地上,然而此時已經沒人有心情給予它一個憐憫的眼神了。
“波魯那雷夫?”
那麽大一個男人,怎麽會就這麽消失了!?
急忙從地上爬起的伊月慌張地左右張望,甚至探出頭向摩天輪下方尋找都沒有找到他的蹤跡。
“你去哪裏了,波魯那雷夫——!”
“等等!”感覺到幾分不對勁的花京院趕忙叫住她,指着狗脖子上的斷面道,“有東西在那裏!”
“啦哩霍——被你發現了~~”
花京院話音剛落,蕩漾的聲音便從斷口裏傳出,驚起人一身的雞皮疙瘩。
緊接着,一個身披黑色鬥篷,頭戴黑色高帽的骨架以一個不可能的方式,慢慢從截面鑽了出來。
直到它完全出現,呈現在兩人面前的,就是小醜面具模樣的臉上,漆黑空洞的眼眶和刻意扯起的嘴角,穿戴着盔甲的雙手中正握着一把寒光閃閃的巨大鐮刀,俨然是一副最符合傳說裏的,死神的打扮。
伊月頓時臉色唰白:“...鬼?!”
聽到她的尖叫,“死神”轉過臉看着她,鮮紅的嘴巴驟然向兩邊裂開一個更大的微笑。
“咿——”
“冷靜點,這家夥只是個替身!”
花京院跨步上前擋住她一半的視線後提醒道,随即咬牙切齒地念出了它的名字。
“死神13!”
它嘻嘻笑了笑:“你運氣真好啊花京院,真可惜早上沒能解決掉你。”
“喂!”聽到這番對話知道花京院今早精神不振的緣由後,伊月立刻惡狠狠地瞪着它,怒道,“波魯那雷夫去哪裏了,你對他做了什麽!”
死神13聳了聳肩,一臉的無奈:“那個傻蛋運氣好被人叫醒了,現在正在外面哇哇亂叫呢。不過你們可就不會這麽好運了,外面可正忙着別的事情呢,沒人會注意到你們兩個的。”
“被叫醒?醒了就能出去嗎?”
伊月抓住了它話中的重點,剛松了一口氣,随即又忽然意識到什麽,驚疑道,“不對,你是怎麽知道外面的事情的?”
“難道說...”
一個難以置信的可能出現在了花京院的腦海裏。
“...是那個嬰兒,你是那個嬰兒的替身!”
死神13摸了摸自己手中鋒利的鐮刃,輕啧一聲:“聰明的家夥可活不了太久。”
“不是吧,真的是那個嬰兒嗎?怎麽辦,栗子還抱着他呢!”伊月一下就慌了神,着急地看向花京院。
“我們在夢裏面确實不是他的對手,但在現實裏他也只是一個半歲的小鬼罷了,而且有承太郎他們在,栗子不會有事的。”花京院向她搖了搖頭,安撫道。
“說的也是啊...”
被他點清現況的伊月很快就再次冷靜了下來,可死神13卻立刻不滿地反駁道:
“我11個月了,Eleven month!”
看來他還挺在意自己的年齡。
“那還真是看不出來啊。”花京院冷笑起來,悄悄後退了幾步。
可在他身後的伊月本來就已經在摩天輪的邊緣了,他卻還在後退。
難道他是有什麽想法了嗎?
伊月試圖思考他的舉動裏是否有什麽特殊的含義,在這樣下去她就要被擠下摩天輪了。
等等——
這個念頭頓時讓她靈光一閃,她明白花京院的意思了!
在這個對方為主場的夢境世界裏,沒辦法召出替身的他們肯定不會是死神13的對手,既然如此,那就跑到更加開闊的地方,盡可能拉開距離,拖延時間到被人叫醒!
而關鍵就是,要先從這狹窄的摩天輪上跳下去!
悄悄瞥見四周就能發現,他們所在的這個吊艙已經快要來到最低點了。
只要再一會,他們就可以跳出這個沒有遮擋的摩天輪——
“哦呀?”
這時,死神13突然歪了歪頭。
“你們不會在想着‘趁摩天輪到最低點的時候就跳下去’之類的...這種事情吧?”
死神模樣的替身發出了孩童天真的聲音,卻讓伊月和花京院兩人渾身一冷,瞬間如墜冰窟。
“快跳!”
花京院當機立斷大吼一聲,兩人同時踩上吊艙邊緣,也顧不上此刻離最地面還有幾米了,直接縱身一躍——
“被識破的事情還要做嗎!你們兩個白癡!”
可嘲弄的聲音也在同時向他們射來,幾條細長的電線緊接着從吊艙中破出,迅速追上沒來得及落地的兩人,纏住他們的腳腕猛地拽了回去!
砰!砰!
兩聲悶響後,二人分別撞在了吊艙的兩根支柱上,随後被迅速纏繞上來的電線牢牢綁住了身體。
逃跑計劃還未開始,就這樣輕易破滅了。
“可惡...”伊月後背被撞得生疼,忍不住呲牙發出一聲痛呼。
“啦哩霍——”
輕而易舉便将他們兩人抓回來的死神13在身前靈巧地轉了一圈巨大的鐮刀,随後寒光一閃,鋒銳的鐮刃便指向了花京院。
“就先從你開始好了,花京院。”
“唔...動不了...”
被刀尖直指的花京院奮力掙紮着,卻只有電線綁在身上的鈍痛在回應他。
仔細想想,死神13就是這場夢的主宰,就算跑又能跑到哪裏去,也許他們不該魯莽行動的。
...不過,即使不跑,恐怕現在也會是一樣的下場。
“可惡,掙不開!”
伊月用力在柱子上踢蹬着雙腿,可電線捆得太緊了,她根本沒辦法掙脫開一點,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死神13朝花京院舉起鐮刀。
那明晃晃的鐮刃讓她的神色逐漸恐懼起來:“...等等,住手!”
死神13獰笑道:“再見了...花京院!”
閃着寒芒的利刃毫不遲疑地在花京院驚恐的眼神中向他的胸口斬去。
“唔啊啊啊——!”
“住手!!”
可無論二人如何在死亡的絕境下爆發出掙紮,拼命到連身上的鐵線都嵌入了身體裏,都還是輕易就被捆在身上的電線無情鎮壓,只能無能為力地看着鐮刀劈下。
“——嗯?”
可就在那鋒利的鋒刃已揮到花京院近前,再往下幾厘米便能割開他的喉嚨時,死神13的動作卻驟然頓住了。
緊接着,它發出一聲惱火地哼聲,轉動鐮刀用刀柄狠狠扇了花京院一下。
“別亂動!我的本體會被你害死的!”
“唔...!”
花京院頓時被這一下打得眼冒金星,頭歪向一邊,從額角流下一絲血跡。
“......花、花京院...”
見他仍然平安無事,伊月終于找回呼吸似的大口喘息起來,剛剛占據身心的鋪天蓋地的驚慌,現在全都化成了一層在眼中打轉的水霧。
...太好了,他還活着...
他還活着...!
雖然不知道死神13怎麽突然改變了注意,但只要花京院還活着,他們就還有活着離開這裏的機會...!
不過這樣的機會并沒有持續多久,不知為什麽突然停下來的死神13忽然低聲喃喃了一句:“...沒事了嗎?”
什麽沒事了?他在說什麽?
死神13沒有給她思考的餘地,将鐮刀抵在肩上道:“看來我得換個處刑你們的方式了,要是在飛機上突然被用利器乾掉了的話,就算我是嬰兒恐怕也會被喬斯達他們懷疑吧?”
它摸了摸下巴,不一會,便歪着腦袋再次發出了一聲充滿孩子氣的天真笑聲。
“哈哈,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它嬉笑着,手上變戲法似的做了一個抓取的動作,霎時幾顆渾圓的眼珠子便出現在它手中,每一個眼珠上都還粘着透明的軟組織。
死神13惡意地把那些瞳孔都已經散開了的眼珠對準花京院,強迫他和那些眼珠對視的同時,一把掐住他的臉将他的頭按在了柱子上。
那被碰到的柱子立刻就融化開,包裹住花京院的頭和半個身體,随後再次凝固成形把他禁锢在了裏面。
确認花京院無法轉動頭部以後,它便将那幾顆眼珠扔到了他的嘴裏。
“唔、嘔唔...”
“混蛋,你在做什麽!”伊月怒吼道。
“別吵,一會就輪到你了。”
死神13又把兩個眼球丢在了花京院臉上,它們從被撐開到早已塞不下的嘴角旁滾下,落進了他的衣領裏。
它惡意說道:“你知道嗎,這是那只狗的眼睛。”
“嘔唔——”花京院頓時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聲作嘔的呻吟。
“放心吧,我不會直接乾掉你的。”
死神13将手按在花京院胸前,貼近他,惡劣地說道:“我只需要在這夢裏捏碎你的心髒,就能讓現實中的你心髒驟停,也就是所謂的——猝死。怎麽樣,不錯的想法吧?”
“......”
花京院目光閃爍了一下,塞在嘴裏的眼球的組織液已經流滿了他一嘴,感觸惡心異常,可他不能再讓這個惡趣味的小鬼繼續嚣張下去了。
忍受着口中強烈的嘔吐感,他猛地抽出一直藏在身上的瑞士小刀,單指彈出刀刃,奮力彎折自己被捆縛的幾乎擡不起來的左手臂狠狠地割了上去。
小刀有些艱難地在他的手臂上來回切割着,很快就留下了一道道淌血的深深劃痕。
“喂喂,你不會以為用這個比我的小雞雞還小的刀來劃傷自己就能從夢裏醒來了吧?啦哩霍——別太天真了!”
花京院沒有理會嘲笑他的死神13,只是繼續更加狂野地用小刀在手臂上留下傷口。
對于他的自殘行徑,死神13只欣賞了一會就沒了耐心,擡手打了個響指,就又有好幾個眼球憑空出現。
而這次,那些眼球竟長出了蜘蛛似的節肢,在他的頭發上、臉上爬動,随後齊齊朝他的嘴裏鑽去。
“唔、唔——!”
糟了,要是讓這些東西鑽進去了,就真的完了。
花京院試圖将那些惡心的眼球甩掉,可是他的頭被固定住了一點也動不了,而那些原本含在嘴裏的眼球竟也開始動起來,試圖往他的喉嚨裏面鑽。
糟糕,擋不住了!
完了——
就在花京院就要徹底沉沒在絕望中時,一道沉悶的響聲猛然從旁邊傳來。
咚!
以為自己這次死定了的花京院和正在得意大笑的死神13同時愣住了,一齊看向了發出聲音的地方。
只見被綁在另一側的伊月正以一種仰頭緊貼在柱子上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還沒等他們明白發生了什麽,伊月就再次動了起來。
她緩緩垂下仰起的頭,随後用盡全力再次擡起,讓後腦勺狠狠地撞在了柱子上!
咚!
悶響在她的後腦勺與柱子相撞的瞬間響起。
愕然之際,她又重複了一遍。
咚!
每一聲都同樣沉重,花京院甚至在她低頭的時候看到了柱子上的血跡。
“嗯——”
你在做什麽!?
無法說話的花京院只能驚怒地瞪向她。
而驚愕的死神13這時也反應過來,立刻手腕一翻,控制着纏在伊月身上的電線絞在她臉上将她的頭牢牢固定住。
“搞什麽你這女人,就這麽想先被我乾掉嗎!”
“......反正都要被你殺掉,不如...讓我自己來...”
伊月掙紮着擡眼看向它,後腦勺狠狠地磕在柱子上後,她現在可以說是眼前的整個世界都在搖晃,劇烈的鈍痛和眩暈同時炸開,天旋地轉。
好像有溫熱的液體流到了頸側,但她仍盡全力撐起沉重的眼皮,目光緊鎖在眼前糊成一團的死神上。
“這個傷...栗子一定會發現的...如果我突然死了,那麽我頭上出現的傷...怎麽想都很違和吧...她一定會發現的...到時大家一定就能把你找出來...你逃不掉的...”
她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惱怒的死神13一把扯住頭發按了下去,露出了已經能看出模糊血跡的後腦和漸漸被血浸透的頸側。
“你這家夥居然做這些多餘的事!”
“...呵呵...”
伊月強撐着揚起一抹挑釁的笑容看向那皺起來的小醜臉。
但後腦勺的劇烈疼痛很快就讓她感覺不到頭發被扯住的感覺了,身體無力地軟了下去,感覺意識正在逐漸離自己遠去。
“嗯、嗯——”
無法說話的花京院瞪大驚恐的雙目,拼命從喉間擠出呼喚她的聲音。
然而,短暫的沉默後,死神13卻又一次嚣張地笑了起來。
“啦哩霍——你該不會以為這樣我就沒辦法了吧?确實,夢裏發生的事會百分百反應在現實中,但是反過來,把你治好也一樣!”
它一把按在伊月的傷口上,不顧她渾身一顫地吃痛抽氣,又伸出另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胸前。
“我不僅能治好你的腦袋,還可以就這樣同時捏碎你的心髒,既然你那麽想死,那就如你所願,我就先來乾掉你好了。”
說着,它轉頭,對瞳孔震顫,驚慌望向這邊的花京院揚起一抹詭笑。
“你就排在後面,好好看着吧。”
充滿惡意的聲音落下後,那只貼在伊月胸口上的手徑直穿了進去,與此同時,滑落在她頸側的血跡也開始漸漸消失。
在她的頭被治好的瞬間,就是心髒被捏碎的時刻。
“嗯——!!”
這一次,不管花京院如何徒勞地發出聲音,都無法再轉移死神13的注意了。
他只能被凝固在柱子裏,徒勞地割破自己的手臂。
而随着痛覺的消失,伊月原本就要喪失的意識再次清醒了過來。
但她只掃了一眼幾乎快要整個沒入胸口的手,就偏頭望向了花京院。
在花京院怎麽割破手臂都無法醒來的時候,她就明白了,只要在這個夢裏,他們就不可能靠自己醒來。
而醒來的人會忘記這裏的事,那麽波魯那雷夫是不會想到要來救他們的。
再被人叫醒這樣的幸運也不會連續降臨。
他們幾乎所有可能得救的路都被堵死了。
至少她自己是想不出來還有什麽辦法了。
但她相信,花京院一定能找出解決這個替身的辦法。
因為他每次都能想到出其不意扭轉局面的辦法,就像印度的那次,就像“戀人”的那次。
所以,她要盡可能延長他活着的時間,這樣就越有機會從那家夥手中保護大家、保護栗子。
死神13的手此時已經完全伸進了伊月的胸膛裏,沒有出血,也沒有疼痛,死亡的陰影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濃郁地籠罩着她,可她卻在此時奇跡般地感到了些許釋然。
她這樣,也算是終于做到了點什麽吧...
伊月深深地凝望着花京院,即使對上的是他因驚恐而收縮的瞳孔,但仍然是讓她心動的紫羅蘭色。
但果然還是有點遺憾啊...
要是之前再多和你說點話就好了...
可在遺憾之中,她還是向他揚起笑容,希望将這最後的、也是全部的信任,毫無保留地傳達給他。
是你的話,絕對能做到的。
所以後面的,就拜托你了——...
......
這大概,是世上最糟糕的噩夢了吧。
“快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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