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一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五十一章
一切發生得實在太過突然了,伊月還沒意識到恩雅婆婆目光所視之處是誰時,眼角的餘光,就已忽然瞥見身旁的一幕——
那賣烤肉的小販竟用了十足的力道将刀刃整個送入栗子體內。
銀白刀刃沒入栗子胸口的瞬間,伊月瞳孔便驟然驚縮,發出一聲悲怆的呼喊。
“混蛋——!!”
但那人早已預料到伊月會攻擊過來,白刀子進去後便迅速紅刀子拔出,急速後退幾步,才險險躲開了拳擊少女揮來的拳頭。
而此時的伊月也沒有追擊他的心思,只慌忙擡手抱緊了倏然軟倒下來的栗子。
“栗子!”
她大聲呼喚着妹妹的名字,然而只這片刻的時間,栗子胸前的衣襟就已被大量湧出的鮮血浸透,臉色慘白地嗆出一口血來。
“怎麽會這樣?!”
喬瑟夫手中的烤肉全都在驚駭中掉在了地上,立刻沖上去查看起來。
馬車旁的三人全都僵硬地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趴倒在栗子身邊逐漸開始冒出白煙的天平。
可還未等他們從震驚中緩過神,下一個事故就接踵而至了。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聲音忽然從恩雅婆婆口中呼嘯而出,伴随着這駭人的慘叫,無數根瘋狂的肉色觸手從她的眼睛、鼻子、嘴巴,從五官的任何一個縫隙裏破出,扭動之處全是血液在噴濺。
這些是...肉芽!?
除了那個男人以外,所有人都被這殘忍的一幕鎮住了。
可即便自己已經是如此慘狀了,恩雅婆婆卻依然瘋狂執着地對男人喊道:“為什麽?!你究竟為什麽要來殺我?!”
“呵。”
那個捅了栗子一刀的男人随手把染血的匕首丢在一邊,刀具落地時叮呤哐啷的聲響刺激着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而始作俑者卻只是一把扯掉了頭上裹得嚴實的頭巾和墨鏡,露出了一張還算俊俏的面容,然而他的神情卻非常冷漠,以近乎蔑視的沉默來回應恩雅婆婆的質問,眼神裏已是徹底将她看作了一個死人。
而恩雅婆婆很快就再也等不到他的回應了。
越來越多的觸手開始從她體內破出,周身劇烈顫抖的同時,她的整張臉都已被瘋狂鑽出的肉芽破壞,從眼中探出的最長的觸手甚至可以直探到半空。
沒人能想象到她體內正在發生怎樣的巨變,只能根據她不斷從皮膚、從口中溢出的血液裏得見一二。
肉芽帶來的破壞前後不過十幾秒,恩雅婆婆的生命就已無人能救地走到了盡頭。
意識到這點的喬瑟夫眼底湧起了強烈的不甘,可他最終也只是手上用力壓實了捆在栗子胸前的衣服,并未離開重傷的她半步。
而生命已經來到最後一刻的恩雅婆婆眼裏狂熱的信念始終都未曾熄滅。
“我...我不會說的...Dio大人...是信任我的...絕不可能——...”
她仰頭看着黃昏,仿佛是在仰望記憶中的身影,直到極盡痛苦和狂信地說完這番話後,身體才猛然一抽,徹底沒了氣息。
而淡薄的白煙也于此時從她身上徹底消散。
“恩雅婆婆,你真是愚蠢啊。”
等到她斷氣以後,男人才終于出聲,緩緩嘲諷道,“你以為自己不說出來,他們就不會用別的方法來知道嗎?‘女帝’那個蠢貨不就是被喬瑟夫老頭的念寫套走了情報嗎?像你這樣最靠近Dio大人的人,本來就不應該随便靠近他們。”
咚。
像是被他的譏諷摧倒了最後的意志一般,一天前還生龍活虎說要教訓他們的恩雅婆婆驟然癱倒下去,在木板上砸出了一聲悶響,而從她體內奔湧出的血也漸漸滲漏到了車板間的縫隙內。
滴答、滴答...
染紅了街道的磚石地面。
那紮眼漫開的紅色霎時刺痛了伊月的眼睛,一直緊緊壓着栗子傷口的她幾乎要被掌心下滾熱的血燙傷了。
恩雅婆婆凄厲而凄慘的死就像是懷裏呼吸越發微弱的栗子的未來,給她帶來了巨大的恐懼與絕望。
栗子也會死嗎...?
不可以、不可以——
她不接受!不接受!!
雙眼通紅的伊月立即收緊了環住栗子的手臂,把她從喬瑟夫手下搶走後替身瞬息附體,驟然于腳下踏裂出一道圓坑後,優越的彈跳力便讓伊月抱着栗子一舉躍至旁邊商鋪的樓頂,然後在屋頂間急速跳躍着前行起來。
“伊月,你去哪裏?!”
來不及理會喬瑟夫在原地的呼喊,一次次躍至高點的伊月睜大滿是驚慌和恐懼的黑色雙眼盡力遠眺周邊的一切,想要找到哪怕一點的綠色。
不會死的!姐姐、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
“呵呵...呵呵呵呵呵...”
伊月忽然離開以後,男人立即自得地大笑了起來:“哈哈哈,真爽啊,沒想到能這麽順利地解決掉那兩個人,真是太好了!
“不過,這下你們就該明白了吧,你們都不是我鋼鐵之丹的對手,因為我的替身擁有着塔羅牌‘戀人’的暗示,它——”
在他自鳴得意念叨這些時,一道身影已快速近到他的身前,如同一堵厚實的城牆般逆光灑下的黑影立刻極具壓迫感地将他整個覆蓋住。
“你——”
被承太郎近距離俯視着的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左腹便驟然遭到一記重創,轟然撞上一旁的牆壁。
“嘔咳——”
一口震蕩的血霎時從他口中嘔出,而這,甚至只不過是承太郎連白金之星都沒有用的一拳。
驟然出拳後,指骨上自然會升起一片滾熱,但這一次,不會有人傻傻的連這都要管了。
承太郎冷冷地望着那被打至吐血的男人,攥緊的拳頭上分明的青筋根根搏動着。
在昨天聽到荷爾·荷斯的話之前,其實他就隐隐預感到了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
畢竟對于敵人來說,什麽才是最棘手的?
不是白金之星的力量,不是隐者之紫的念寫,更不是銀色戰車的劍術,能夠借助周圍的環境抵消攻擊,愈合傷口的能力,才是最棘手的。
因為栗子的能力能夠使戰鬥變得毫無意義。
這樣幾乎能使所有戰鬥一邊倒的能力,無疑會使她成為最該先被處理的存在。
在荷爾·荷斯提醒以後,承太郎便明白,未來的路,已經沒有粗心大意的餘地了。
所以他才會坐在那家夥的身邊,做好了今後要多盯着她點的準備。
可卻沒想到,事情竟會以這樣的方式眼睜睜發生在他面前。
那個永遠最先關注他人、總是在別人有需要的時候出現、說着“我一定會保護好大家”的家夥,就這樣在離他不到幾米的地方被刺穿了胸膛......
當看到那些噴濺而出的鮮血時,承太郎從未想過,自己也會嘗到這般心髒被攥緊的無力感。
“咕啊?!”
然而,痛呼聲卻在這時從他身後傳了過來。
承太郎猛地轉身,見到的卻是突然被什麽東西擊飛出去的喬瑟夫。
“老頭...?!”
“喬斯達先生?!”
波魯那雷夫立刻驚恐地跑過去,扶起摔滾在地上捂着腹部吐出一口血的喬瑟夫,随後視線在滿臉痛苦的他和丹之間不停徘徊:“你、你怎麽和那家夥一樣被打飛出去了?”
“咳、咳...”
從地上掙紮着爬起來的丹擦去嘴角溢出的血後惱怒道:“...你是白癡嗎...你要是力氣再大點,你的外公就會死于你自己手上了!”
花京院:“你什麽意思...!”
“還不明白嗎?恩雅婆婆腦中的肉芽是我放進去的,而我的替身早就在她死去的瞬間就鑽到喬瑟夫的大腦裏去了!”
“什麽、在我的腦袋裏...?”喬瑟夫難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頭。
“替身和本體是一心同體的,替身受傷本體就會受傷,反之亦然!承太郎你盡管再來一次試試,我的替身在感知到我的疼痛和痛苦的瞬間,就會加倍在喬瑟夫的腦中返還給他!也就是說我們兩個的命現在已經綁在一起了...聽懂了嗎,戰鬥早已經開始了!”
花京院立刻就明白了他率先針對栗子動手的理由:“原來如此,所以你才會特地把栗子吸引到面前偷襲她,為的就是這一步嗎...!”
“哈哈哈是啊,沒錯,所以我才要想辦法先殺了那個女人。”
丹殘忍地笑道:“要是她在的話,我的能力不就沒用了?老實說,既然世界上已經存在着我這樣的替身能力了,又何必再存在着她那樣的能力呢?反正不管你們怎麽掙紮,那個女人都沒救了...呃!”
他的話頓時因為承太郎粗暴地抓起衣領的動作強行咽了回去。
“......!”
本以為有喬瑟夫作為人質,自己就該高枕無憂了,可現在卻因為被衣領勒到呼吸不上來而不得不踮起腳。
暴起青筋的拳頭又一次舉在了臉前,此刻從承太郎眸中射出的道道寒光,不由讓原本信心滿滿的丹感到一陣心虛。
但花京院攔住了承太郎,他用力抓住他舉起的手臂,就連法皇之綠也緊張地出來攔着冷下臉的白金之星。
“冷靜點承太郎,不要沖動!你會打死喬斯達先生的!”
“我會在他感覺到疼痛之前先乾掉他!”
“不行,我們不能賭這一點,冷靜下來!”
“唔、呃...”
身後的喬瑟夫發出了呼吸不上來的痛苦喘息,就像丹說的那樣,即使只是揪住了衣領的程度,可通過替身的數倍奉還體現在喬瑟夫身上的,卻是足以讓他窒息的痛苦。
見此,承太郎再不甘心也只能放開手,面色陰沉地壓抑自己的怒火。
“呼...”
被放開的丹先是偷偷籲了口氣,随後再次嚣張起來,故意挑釁地湊上去:“在感受到疼痛之前嗎...不錯的想法呢,你想打哪裏?臉?還是喉嚨?”
他見承太郎只能憋着氣忍耐着不動手,氣焰頓時越發狂妄,用極盡嘲諷的語氣說道:“還是說胸口?就像我剛剛把匕首捅進那女人的心髒裏一樣一擊必殺?”
“......!”
話音剛落,承太郎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唇角抿成一道直線,望向丹的眼神裏已是到達了極致的怒火,他最讨厭的便是這種利用他人來進行威脅的手段!
随後雙手再次揪緊丹的衣領将他從地面提起,白金之星的拳頭不管不顧就要砸向他的腦袋,誓要将他一擊乾掉!
承太郎氣急上頭了,可花京院根本不敢賭喬瑟夫會平安無事這個可能性,趕忙撲過去盡全力拉住他。
“冷靜下來承太郎!你不是已經見識過他的能力了嗎,你想殺死自己的外公嗎?!好好想一想,栗子她還沒有死呢!”
他的話讓承太郎瞳中閃過了些許掙紮,花京院擔心自己最後還是拉不住他,連忙朝旁邊面色同樣憤慨的波魯那雷夫吼道:“波魯那雷夫,你也不明白現在是什麽情況嗎?!”
“嘁,可惡...!”
波魯那雷夫這才醒悟過來,從氣喘籲籲的喬瑟夫身邊趕來加入了阻止承太郎的隊伍,幾番拉扯下才終于讓他松開了手。
但連續幾次被揪起衣領的丹此時也有些惱火了,有沒有搞錯,現在應該是他的主場才對吧!
他立即蹲下身,随手抓起一塊自己剛剛在牆上撞下的石塊,狠狠朝承太郎肩上砸去。
“你這臭小鬼,神氣什麽!”
肩上瞬間炸開的鈍痛頓時讓承太郎一個趔趄,緊接着腹部又被丹捶上了一拳。
“...呃!”
雖然丹沒有強力的替身,可他本身也是個健壯的成年人,連續的痛擊下即使是承太郎也不得不吃痛地單膝跪在了地上。
丹指着他低下去的腦袋叫道:“別得意了承太郎,喬瑟夫老頭腦子裏的肉芽十分鐘後就會爆發,等我解決了他,下一個就是你!”
“...承太郎!”
喬瑟夫捂着自己剛剛得到解放的喉嚨,心疼地看着自己一向自尊心極強的外孫此時狼狽的模樣。
怎麽會這樣,他必須得想個辦法,解開這個局面!
那麽,只能用這個辦法了!
腦海裏的念頭剛一誕生,他便望向花京院,而似有所覺的花京院與他相視的瞬間,兩人便同時點頭,達成了共識。
随後二人默契地同時轉身,邁步跑了起來。
花京院邊跑邊回頭囑咐道:“承太郎,不要讓他接近喬斯達先生,讓他盡量遠離我們!”
“诶?你們去哪裏?!”
波魯那雷夫不明狀況地想要跟上,可跑幾步後又擔憂地停了下來。
“承太郎,你...”
“不用管我,波魯那雷夫。”
承太郎吐出喉中的一口血,擦去嘴角的血跡起身道:“你去跟着花京院他們吧,這家夥就交給我了。”
“呵。”
聞言,丹冷笑了一聲。
可他沒有阻止波魯那雷夫他們離開,反倒有些悠然自得地靠近了承太郎。
“承太郎,你很喜歡扮老大啊?難道你們覺得拉開距離就能對我的替身造成影響嗎?就算告訴你也無妨,我的替身即使是拉開整整一個城市的距離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但喬瑟夫老頭可連十分鐘都沒有了,該不會你覺得還來得及吧?”
“是啊,我就是這麽認為的。”
站直身體的承太郎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低沉的聲音仿佛是冰層下燃燒的火焰,裹挾着足以将人灼傷的滾燙。
“十分鐘內,我就會乾掉你。”
丹的表情一瞬間有些扭曲了。
明明已經讓他親眼見證了一死一重傷的結果,讓他的外公成為了人質,可為何——
為何這家夥還是能保持這副讓人火大的高傲?!
難道不該向他俯首稱臣,像過往的那些人那樣乞求他別對至親之人下手嗎?!
丹忍不住一掌對着承太郎的臉抽了上去:“是嗎!那你就祈禱,自己最後不會落得那個女人的下場吧!”
明明該是占據上方的那個,他這番表現倒像是畏怯了。
狠狠瞪了承太郎幾眼後,他又洩憤般奪走了承太郎的手表和錢包。
臉被打向一邊的承太郎因為唇與牙齒的磕碰而破出了幾縷血絲,但他的眼神沒有因此發生任何變化,只沉默着任由丹在自己身上翻找值錢的東西。
因為他早就已經處在爆發的邊緣了,這混蛋無論再做出什麽下作的行為,都不會使他更加憤怒了。
只是,唯有提及一點時,他那雙因憤怒而沉寂的藍綠色眼眸,才稍微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
他回想起在前往新加坡的貨輪上的那個夜晚。
‘我一定會保護好大家。’
明明是個性子柔軟的家夥,卻能一臉堅定地說出那種話,并一路上都在努力踐行自己的誓言。
這樣認真的家夥,怎麽可能就這麽倒下?
承太郎盯着那被拳擊少女踏出的圓坑上的那攤血跡,擰眉,攥緊了拳頭。
他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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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要找到植物才行!
到底在哪裏?!繁茂的、生命力充沛的植物!!
抱着栗子的伊月借着拳擊少□□越的腳力跳躍在房頂之間,拼命地搜尋周圍任何一點植被存在的蹤跡,浸透衣服的血已經幾乎濕滑地讓她抱不住栗子了。
但她運氣很好,幾個跳躍間就來到另幾條街道的她很快就遠遠望到了一棵紮根在某戶人家門前的樹。
高大,繁茂,是這片植被覆蓋率不高的城市裏,她終于找到的救命稻草。
拳擊少女立刻全速朝那裏跳去,幾個跳躍間便躍至樹頂上空,最後如貓一般輕巧落在地面。
腳剛一站穩,伊月便把栗子放在樹根下,始終沒有忘記按住傷口止血的她大聲呼喚道:“栗子、栗子!快用能力交換!我已經把你送到樹下了!”
可栗子只是半阖着眼皮,露出其下黯淡無光的棕色眼瞳,毫無反應地躺在那裏。
“......”
伊月幾乎就要哭出來了,可她馬上又将目光放在了一直無力倒在栗子身上的天平,它的身上正不斷散發出崩解的白煙。
而一把抓起它将它的雙手按在樹根上的伊月再次高聲乞求道:“求求你!求求你!只要一下就好,快用能力啊!天平!栗子!”
但回應她的,依舊只有從胸前抑止不住涓涓流出的血液。
結局,似乎已經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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