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八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八十八章
自從被松清源的真誠打動以後,伊月突然發現,自己的生活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不再像之前那樣對世界充滿了憤怒和戒備,就算有人在她旁邊說悄悄話,也不再應激到一上來就認為是在談論她。
像是成了他的小跟班、小尾巴似的整日跟在他後面轉悠,明明做的事情和之前被拜托的一樣,卻充滿了乾勁。
“這個我來吧。”
“這個我會,我可以的。”
“等等你去哪,我也要去!”
松清源是至今為止唯一一個願意主動去了解她的人,所以伊月想要幫上他的忙,而且——
“居然可以拿這麽多的東西,你力氣真大啊。”
“小心別割到手了,注意安全。”
“別着急,我會等你的。”
不管她做了什麽,松清源都會誇獎她,關心她,伊月喜歡這種被在乎的感覺,身體不自覺就輕飄飄起來,讓她久違地感覺到了幸福。
不過,她果然還是無法和別人好好相處。
松清源就職後的一年時間裏,她的威名比以前弱了許多,如果不主動提起的話,還是有希望被人領養的。
但是她不願意,每次都在領養人出現的場合偷偷溜走。
松清源拿她沒辦法,也就由着她自己選擇。
只是常常會跟她說,生來就擁有一份別人沒有的東西并不證明她是異類,看不見的人本身當然也沒有錯,只是大家的視角不一樣而已,不能強求別人一定要接納她的不同。
“我明白你心中有許多的委屈,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會讓你感到不高興的事的,但至少答應我,別再一言不合就打人了,你的守護靈并不是為了傷害別人而存在的吧?”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想要找到能完全理解彼此的人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
松清源這樣對她說道。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想要找到能完全理解彼此的人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過于執着的話,只會讓自己繼續深陷痛苦之中。
當然換一個角度來想,如果那些人連基本的嘗試都不願意做就拒絕的話,說明從一開始就與她不是一路人,所以根本不必去在意那些永遠都沒有機會走進她心裏的人。
學會無視不能理解自己的人的目光,做好自己,然後耐心等待就可以了。
總有一天,她一定會遇見僅憑一個眼神便可以默契十足的同伴。
即便最後遇不到,但那時的她一定也已經擁有了一顆足夠強大的,再也不會為此感到孤獨的心。
伊月雖然不喜歡聽大道理,不過因為是最在意的老師的話,所以還是把這些話都記在了心裏,将自己的暴躁收斂許多,期盼等待着,與願意接納她的同伴相遇的那一天。
.
伊月十歲以後,孤兒院裏漸漸又多了幾個孩子,已經不再是新人的松清源需要負責的孩子也多了起來。
雖然她很想一個人霸占老師,她當然也能做到,但畢竟這是他的工作,伊月不想讓他為難,也實在不想和其他孩子湊在一起,所以每次都只會在他空閑的時候,才大剌剌地與他說笑。
“你也可以試着和大家交一交朋友啊?”
休息時間的松清源已經不知道第多少次鼓勵她去和同齡的女生們玩了。
“不要。”
伊月也就多少次都回答了同樣的答案。
她掃了一眼那些曾親眼目睹她打架而根本不敢靠近她的女生,随即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
她才不要和那些根本不能理解她的人呆在一起呢。
“好吧好吧...等你想的時候,我會介紹你們認識的。”
松清源知道她的心結不可能這麽快就被打開,便也沒有強求,只想着,再給她一點時間吧。
日子就這樣一點點過去了,直到有一天——
一個棕色齊肩短發,穿着藍色小裙子的女孩被松清源拉到大家面前做起了介紹。
坐在最後一排的伊月興致缺缺地掃了一眼寫在黑板上的名字——
栗子。
為了被領養後盡快習慣新的姓氏,這裏的孩子一般都只會被稱呼名字。
即便有原本的姓氏,也基本不會再使用,眼前的這個女孩當然也是這樣。
只是她雙眼低垂着誰也不瞧,站在講臺前一句話也不說,明明才九歲,可是看着卻一點活力也沒有,有一種——
伊月努力思索着,用自己匮乏的詞彙量想了一會。
死氣沉沉,對,有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
“今後栗子就會和我們生活在一起了,大家要和她好好相處哦。”
松清源在講臺前,用鼓舞的語氣對孩子們說道。
“好——”
響亮的應答聲後,松清源便牽着新來的女孩在準備好的位置上坐下,很快就有女孩圍上來熱情地介紹自己,并開始邀請她道:
“今天會有美術老師來教我們畫畫哦,要不要跟我一起畫呀?”
“聽說今天中午有炸豬排可以吃,我現在就餓了!你也喜歡吃炸豬排嗎?”
“我這還有昨天沒吃完的零食,分給你吧。”
叽叽喳喳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她們的目光期待地注視在了話題中心的栗子身上。
“......”
但她仍然呆坐在椅子上,那雙棕色的眼睛空洞地看着桌面,既不說話,也沒有收下女生給的零食,甚至連一個簡單的眼神接觸都沒有,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裏。
就好像一個飄蕩的幽靈,渾身都是陰郁而空虛的氣息。
光是看着她那副模樣,就讓人心裏有些毛毛的不舒服。
意識到氣氛有些僵硬起來的松清源趕緊出來打圓場,替栗子謝謝了大家的好意。
“...謝謝你們的好意呀,栗子可能是第一天來太緊張了,哈哈,大家再多和她聊聊天,帶着她一起玩吧。”
“...嗯,好呀好呀!”
女孩們有點被打壓的熱心再次沸騰了起來,可在一旁看着的伊月卻明顯能感覺到,氣氛已經沒有剛才熱烈了。
本來以為她自己已經夠格格不入了,沒想到這人竟然能比自己還奇怪。
旁觀的伊月,忍不住在心裏啧啧稱奇。
果不其然,這之後一天下來,盡管松清源一直在旁邊插科打诨,各種活躍氣氛,可是連連受挫孩子們都已經開始不想再和栗子說話了。
老實說,她們已經很有耐心了,要是伊月自己的話,只要一開始談不來,馬上就會走人了。
而這位新來的家夥和以往所有剛來的孩子不同的是,她既不哭鬧,也不是內向害羞,而是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應,對她說話就仿佛是在對一團空氣說話。
對牛彈琴好歹也能有點“哞、哞”的反饋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會主動做任何事,如果不給她倒水,她能一天都不喝水,不告訴她該去哪,她能一直站在原地不動。
像今天的畫畫課,和她一起畫畫的孩子畫完以後才發現,她不僅一筆沒動,連筆都沒有拿出來,就這樣枯坐了整整一節課。
這樣無法溝通,無法理解的人,孩子們哪裏招架得過來,所以僅是一天的功夫,就再沒人想要接近她了。
“唉——”
晚飯後,孩子們正聚在庭院裏玩耍,而終于可以借此休息一會的松清源則坐在旁邊的長凳上,捏着眉心嘆息起來。
伊月一屁股坐在他旁邊,說道:“還在為那家夥操心啊,不管她不就好了。”
“說什麽呢,我可是老師啊,只要是交給我照顧的,不管是什麽孩子我都不能不管。”
伊月撇了撇撇嘴,她就那麽随口一說而已。
“所以,她到底是什麽情況,怎麽今天一整天都是這麽呆呆的?”
松清源沉默了一下,随後好像徹底沒有辦法了,才壓低聲音道:“這事你要保密,不能讓其他孩子知道了。”
“哦!”
“其實栗子她失憶了...”
“啥?”伊月瞬間瞪大了眼睛。
“噓噓,你是想讓所有人都聽見嗎?”
她只好無奈将嘴捂上:“我不說話了。”
此時的松清源已經有些後悔把這事和她說了,但既然已經開了口,就只能繼續說道:“她的父母在三天前去世了...我聽送栗子來的警員說,她親眼目睹了那個現場,受了很大的刺激,所以才失去了所有的記憶變成了現在這樣。”
“......”
“我本來以為讓大家多陪陪她應該就能讓她開朗起來一點,畢竟她已經把最糟糕的事情都給忘了,融入進來應該是沒問題的...但是...唉,看來是我把這事想的太簡單了。”
說到這裏,松清源不由又嘆了一口氣,煩惱地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
“明天還得跟警局那邊聯系一下交接手續,還得抽時間找醫生看看才行...”
“喂,松清!”
遠處,一個女老師突然叫住了他。
而她的身邊,正站着那個讓松清源頭疼了一天,讓伊月覺得麻煩得不得了的小女孩。
“來了來了,怎麽了這是?”
松清源趕緊跑了過去,伊月就慢慢跟在他後面走去。
一問才知道,這位老師發現了獨自一人站在空地上的栗子,最近新來的孩子就這麽一個,所以馬上就找到了負責的松清源。
“好好帶着人小姑娘啊,交給你了的,怎麽能讓她一個人。”
松清源只好賠着笑臉說不是,等這位老師離開後,他才蹲下身對栗子問道:“怎麽一個人站在這裏,是有什麽想玩的嗎,老師帶你去找大家怎麽樣?”
“......”
栗子還是垂着頭沒有說話,只是把裙擺攥得更緊了些,指尖用力到微微發白。
她來到這裏以後,連一個字都沒說過,伊月甚至都沒聽到過她的聲音,于是并沒什麽心情體恤別人的她,在一旁毫不客氣地說道:
“她被其他人丢下了吧,沒人想和她玩。”
可他的這副神情卻驟然讓伊月心尖一緊,意識到自己也許不該在他面前這樣說,連忙把嘴閉上了。
但他也只是思考了片刻,便有些無奈地站起身,對她說道:“我先帶她去宿舍睡覺好了,這裏就麻煩你先幫我看一下了。”
“嗯——”
伊月拖長聲音回複着,随後望着那個棕發女孩被牽走的背影,順從、安靜,就像一道跟随在松清源身邊的影子,不聲不響。
她不由在心裏想,失憶了的人都會變成這樣嗎?看着是挺可憐的。
不過,那又怎麽樣?
伊月很快就冷漠地收回視線,把這事抛在腦後,随即轉身回去,遠遠地盯着那幫正在做游戲的孩子們。
反正也和她沒關系。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