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第二天早晨，照舊在鬧鐘響鈴前幾分鐘醒來的栗子，很高興看到了睡姿淩亂的伊月。

試探性推她兩下，她也只是嘟囔着要再睡五分鐘就翻了個身。

見此栗子徹底放心下來。

還會賴床，說明肉芽真的被徹底解決了。

看來今天終于能回到原本的日常了。

她将做好的早飯端到飯桌上，餘光瞥到放在一邊的點心禮盒，昨天的事情就像是一場夢一樣從她腦海裏閃過。

日常...嗎？

一想到學校裏今後将存在着除她們以外的替身使者，她就覺得有點奇妙。

她雖然不像伊月那樣非替身使者不結交，但也沒想過能遇到除了伊月以外的其他替身使者。

今後究竟會怎樣呢？就連聽到的喬斯達家族的故事都開始像是一場夢了。

這麽想着，栗子正準備去叫伊月起床時，就見她已經打着哈欠起來了。

“早上...哇啊？！”

問候還沒說完，伊月就被突然蹿到面前的天平吓了一跳。

它掀開伊月的劉海，露出了那乾乾淨淨沒有肉芽的額頭。

“...你乾什麽？”

“伊月姐今天居然又沒有賴床，我還以為絕對是肉芽沒拔乾淨呢。”

“......”伊月看着故作誇張的栗子，“......我在你心裏到底是什麽形象啊？”

“不拖到遲到絕不起床...的形象？”

“......”

被無語的視線盯着的栗子笑着推她進洗手間。

“好啦開玩笑的，不是說今天想早點出門嗎？”

聽她這麽說，伊月才想起來是有這麽一回事，便哼哼幾聲将這事揭過，随即頂着一頭睡亂的卷毛走進了洗手間。

說到今天要做的事情的話，那就是——

在空條宅門口“偶遇”花京院。

看着越走近空條宅就越笑得合不攏嘴的伊月，栗子的表情越發一言難盡。

“...伊月姐，你好像很高興？”

“嘿嘿，如果能偶遇到花京院就好啦。”

“昨天不是說要在班裏見嗎？”

“這叫制造意外的驚喜！”

...沒有驚喜只有驚吓吧...

栗子實在忍不住，試探道：“這麽想見到他，難不成你喜歡他？”

“是啊。”

這麽坦率？！

栗子登時難以置信地睜圓了眼睛，心情一下複雜了起來，本來只是想調侃一下，沒想到竟會得到如此肯定的答複。

“...那，”她靜默片刻後，問出了自己最好奇的一點，“你喜歡他哪裏啊？”

這話一問出來，栗子自己倒是先感到了幾分不自在。

“當然是——”

伊月卻一副很坦蕩的模樣，得意地豎起一根手指宣布道：

“他的臉啊！”

......？

“哦，有人出來了！”伊月突然小聲驚呼了一句，從牆後探出腦袋，随後聲音立即變成了失望，“切，怎麽是空條啊。”

好想吐槽...

強壓下吐槽欲的栗子決定當作剛才什麽也沒聽到，随即順着伊月的視線看去。

卻只看到了承太郎轉身走回家門的那一幕。

不知他是去做什麽了，過了一會都沒回來，連花京院的身影也一直都沒有出現。

伊月乾脆拉着她走過去：“我們去看看情況吧。”

“可...”

“沒事啦，反正門開着，就在外面看一眼就好。”

走到完全敞開的木門前，朝裏一眼便望到了站在走廊上的喬瑟夫、承太郎和花京院。

栗子對那個位置還有印象，那不是廚房嗎？

不知怎麽，一股不安的情緒開始在她心裏盤踞。

下一秒，走廊上的喬瑟夫突然揪住承太郎的衣領将他按在門板上，從口中發出了悲憤的怒號。

但廚房離門口有些距離，除了一開始的怒吼外，之後所有的交談聲都只能不甚清晰地飄過來，根本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麽。

究竟發生了什麽，才會讓他發出那樣的怒吼？

這時，被抵在門板上的承太郎看到了站在大門外的她們，推開喬瑟夫後就立刻跳下走廊，踩着池塘旁的石子路快速走到了栗子面前。

“跟我來。”

他的聲音裏少見地染上了急躁的情緒，栗子意識到出事了，便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跟上了他的腳步。

像他一樣把鞋脫在走廊下的空地後剛跨上走廊的她們就看到了被喬瑟夫抱出廚房的聖子。

昨天還生龍活虎的她現在卻滿面蒼白，不斷痛苦地大口喘息。

“...怎麽會這樣！？”

喬瑟夫沒有馬上回答她們的疑問，而是神色嚴峻地移動到了房間裏，随後小心地将聖子放在了被褥裏。

這個過程中她的額前不時有冷汗簌簌落下，可奇怪的是，竟有一簇影影綽綽的枝葉從她的後領裏冒了出來。

栗子立馬走上前想要查看，卻被喬瑟夫攔了下來。

他說：“你先別着急，我知道你的能力不一般，但是荷莉現在的情況也不同，貿然出手的話，可能連你也會受傷。

“還記得我昨天說的事嗎？我和承太郎在這一年裏都受Dio的影響陸續覺醒了替身，但荷莉一直沒有覺醒的表現，我原以為這事大概不會發生在她身上了......可我太天真了，只要身體裏流淌着喬斯達家族的血，就注定會受Dio的影響。”

喬瑟夫深深蹙起眉，為自己的大意而懊惱。

伊月着急道：“可是我從小就有替身了，也沒有出現這種情況啊？”

一旁的阿布德爾解釋道：“因為對于天生的替身使者來說，替身一開始就是适配于當時的精神力的，随着本體的成長替身的力量才會增強。”

“但我們是因為Dio的緣故才被牽引出了替身。”

喬瑟夫用毛巾輕輕擦去了聖子臉上的汗水。

“就像是揠苗助長一樣強行把替身拉了出來，這個時候的替身力量超過了我們當前的精神力，所以才會出現替身暴走的現象，而要想徹底駕馭住替身，就必須讓自己的精神力也強大起來。”

說到這裏，喬瑟夫的聲音卻再次低沉了一個度。

“可是荷莉一直是個平和善良的好孩子，一直都順風順水地生活着，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強烈的精神力變化，所以才無法駕馭自己的替身，反而被自己過強的替身傷到了。”

“......”

她們從來沒有想過，居然會有被自己的替身傷害的可能。

栗子試探着問道：“...那如果再過段時間的話，聖子小姐應該就可以掌握自己的替身了吧？”

“不，我們不能賭這點。”阿布德爾嚴肅道，“我以前也見過駕馭不住替身而遭到反噬的人，他們無一例外身體都漸漸衰弱了下去，直到五十天後身體再也撐不住，邁入死亡為止...”

“怎麽...會...”

伊月難以置信地看着聖子背後若隐若現的藤蔓替身，一直以來把替身視為交友底線的她一時難以接受這個現狀。

“那...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有。”

喬瑟夫應聲擡起頭，眼中充滿了堅定。

“只有殺了Dio這一個辦法了。他是個強大的家夥，受那家夥的影響而覺醒了替身的我們才會突然之間擁有了遠超自己當前精神狀态的替身，我跟承太郎尚且還能駕馭，但荷莉不行，所以必須殺了他，只有他死了，這被強行拔高的替身才會回到原本的精神水平，荷莉才能夠重新掌握它。”

說到這裏，他的目光看向了栗子。

“這就是Dio帶來的‘詛咒’，說實話，我本不應該将你牽扯進來...但是作為一個父親，我還是希望能夠請你幫幫她，我不強求能夠治好她，但至少可以讓她輕松一點嗎...？”

喬瑟夫捏緊拳頭，表情沉重且鄭重地請求道，而站在他身旁的承太郎，也将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他饒了這麽一大圈的說明，就是希望栗子能明白，情況并不簡單，以免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使用能力傷到自己。

但同時又對明知道可能會對她造成傷害的情況下，仍厚臉皮請求她出手的自己感到歉疚。

“我明白您的意思。”栗子還以同樣鄭重地态度說道，“我會小心的。”

“謝謝你。”喬瑟夫感激地看着她，随後側身給她讓出位置。

見她朝聖子走去，伊月張嘴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只能用一種緊張的眼神盯着她。

栗子轉頭問詢地看向承太郎：“空條同學，借你家的樹用一下。”

“随便用。”他盯着天平不假思索道。

輕輕撫摸過聖子蒼白的臉頰後，天平就以極快的速度來到了十米範圍裏長得最茂盛的那棵樹前，左手撫上樹身。

于是透過天平，栗子感受到了鏈接雙方的狀态。

這是“交換”的附加能力，可以分別感受到生物的身體和精神波動。

一般這些波動都是平穩貼合身體曲線的表現形式，受傷的時候屬于那部分的波動才會出現不同程度的變化，這樣即便外表看不出來，栗子也可以通過鏈接了解到真實情況。

就像現在，通過天平她感受到了茂盛大樹身上極其平穩服帖的波動，說明它的生命力特別旺盛。

然而在聖子身上，栗子卻頭一次感受到了精神波動的變化。

無數紊亂的線條在她背部組成了藤蔓的形狀，異常躁動地盤踞在她身後，這讓聖子其他地方的精神波動都變得黯淡了。

了解到情況後，栗子淺吸一口氣，決定先試着去做最簡單的交換。

指令一出，天平胸前的花紋頓時閃現出金色的光輝，大把的綠葉在能力發動後立刻從那棵被交換的樹上簌簌落下。

與此同時，屋內，聖子痛苦的喘息也漸漸平息了下來，盡管臉色依舊蒼白，但是呼吸卻逐漸平穩起來。

“荷莉！”

見狀，喬瑟夫頓時又驚又喜地呼喚着女兒的名字。

這次交換後，她後背糾結複雜的精神波動平緩了下去，替身原本向四周生長的趨勢也已經消失，變得安靜了起來。

作為交換，大樹的精神波動變得紊亂起來，整棵樹肉眼可見地沒了精神。

雖然看起來成果不錯的樣子，可栗子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交換，一旦她離開空條宅，超出射程距離後，一切就又會恢複原樣。

這樣下去，聖子小姐會死嗎？

跪坐在她身邊的栗子眉頭越蹙越緊。

那種事情，才不要...

已經再也不想有人死去了...

帶着這樣的心情，她逐漸捏緊了拳頭，決定冒一次險。

她想試一試，有沒有機會能将這份來自靈魂的詛咒轉走。

然而，在即将發動能力的瞬間，一陣森然的寒意卻驟然自她靈魂深處噴湧而出。

仿佛有一雙冰冷不近人情的眼睛，透過靈魂的鏈接将視線釘在了她身上。

全身的血液霎時都被這瞬間升騰的寒意凍結了一般，四肢僵硬無法動彈，緊接着，盤繞周身的刺骨寒意化成了朝她靈魂刺去的尖銳利刃——

危險！！！

靈魂本能的恐懼剎那間在腦內刺耳地嗡鳴起來。

即使栗子下意識就解除了能力，可一部分來不及躲避地反噬還是襲來，傾數紮在了她的靈魂上。

“呃！”

天平頓時因劇痛而潰散，而她也在悶哼中軟倒在地上。

“栗子！”

一旁的伊月立刻驚恐地抱住了她軟下來的身體，而一直關注着這邊的承太郎馬上皺起了眉。

喬瑟夫着急起來：“你沒事吧？！”

“我...咳咳、沒事...”

倒在伊月懷裏的栗子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額角，咬緊嘴唇才勉強将要溢出嘴角的血咽下，但精神上的疼痛幾乎還是讓她無法忍受。

她算是真切地明白了喬瑟夫為何提到他時語氣總是那麽嚴肅，那個詛咒的源頭...Dio...真的是一個可怕的家夥...

那完全冷漠的感覺，那仿佛淩駕于世間一切的絕對強大，好像自己就是一只随時能被只手碾死的蝼蟻...

唔...她不由顫栗起來...太可怕了...

“你這孩子，都說要小心了，怎麽還是要亂來！”

喬瑟夫果然生氣了，栗子苦笑着低下頭，正準備老老實實地接受一通數落時，一聲小小的輕吟突然飄入大家耳中。

聖子小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