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簡短地講完昨天相識的經過後，栗子此時又悄悄觀察了下聖子的臉色。

見她臉頰比起昨天紅潤了不少，萦繞在身邊的憂愁感也已蕩然無存，便猜測讓她牽挂的事已經解決了。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高大的灰白色頭發的男人大笑起來，“你好啊，我是喬瑟夫·喬斯達，是承太郎的外公。”

“您好，我是松清栗子。”栗子趕緊向他點頭致意。

聖子拉住她的手臂邀請道：“正好承太郎也回家了，栗子要不要來我們家做客？說起來，另外兩個人今天不在呢，我記得是你姐姐和班長對吧，要不下次三人一起來我們家玩吧？”

“呃...”

“喂，婆娘，你別自作主張，他們跟我沒關系。”承太郎很是不爽地阻止道。

“有什麽關系嘛，難得有學校的朋友來找你，媽媽也想多了解一下承太郎在學校裏的事情呀~你說好不好，栗子？”

聖子晃了晃摟住栗子的手臂，不知道是語調還是性格使然，她的聲音聽起來天然就像是在撒嬌。

好、好難拒絕...

栗子從以前開始就對這類會用期待的閃閃發光的眼睛看着自己的人沒辦法，不自覺就會被牽着鼻子走。

不過這次她忍住了，因為承太郎正在用一種“你敢答應試試看”的眼神盯着她。

就在僵持之時，那個穿着異域服裝的男人在喬瑟夫身後不知說了什麽，喬瑟夫便點點頭，插入了這邊的對話：

“栗子...我可以這麽叫你嗎？我有件事想要問你，你身邊的那個，是你的替身吧？”

......差點忘了還有這回事了！

是承太郎剛剛提到的那個奇怪的詞語。

原本正在瞪她的承太郎也将視線轉向了她的肩膀後側，她的“妖精”此刻就在那裏，而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看到它。

可是怎麽會被看見？

從小到大能看見它的人就只有伊月，即使栗子曾偷偷在學校裏使用過能力，也從沒被任何人察覺到，所以她也很清楚，承太郎是看不見它的。

至少在今天之前一直都是如此。

可此時此刻，就連聖子也沒有表現出絲毫意外茫然的表情，全都似有所覺地朝她的肩側看去，一時之間，她身邊竟是忽然出現了四個能看見它的人。

而且明顯遠比她更加了解這種存在。

栗子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唇，控制藍色的小小身影來到身前：“您說的，是它嗎？”

随着它的移動，四人的眼神都跟着追随過去，确認沒有誤解後，她也就不再遮掩，讓“妖精”停在了自己的掌心上。

“請問‘替身使者’是什麽意思？是指的它嗎？”

“原來你還不了解啊。”

不知道為什麽，栗子覺得喬瑟夫的語氣好像放松了一些。

“‘替身使者’指的不是它，實際上，它是你精神、靈魂的具象化，也可以看作是另一個你自己，這樣的存在被我們稱呼為‘替身’，而擁有替身的我們，才是‘替身使者’。”

替身。栗子小心咀嚼着這個稱呼，另一個自己......

看到她這副懵懂的樣子，原本有些顧慮的喬瑟夫反而安心下來，不由得感慨了一句：“那句話說的的确不錯，替身使者之間果然是會相互吸引的。”

“這是什麽意思？”

“這個嘛，大概就是替身使者之間會被命運牽扯到一起的意思吧。”喬瑟夫笑了笑，“今天能遇見你也一定是這樣的，沒想到難得來一趟日本就碰上本土的替身使者了。喂承太郎，你以前真的沒有察覺到嗎，明明是一個學校的？”

被點名的承太郎啧了一聲：“不知道，我都不記得見過這家夥。”

...我們好像是一個班的來着。

栗子默默在心裏吐槽着，又偷偷看了一眼承太郎，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剛才看到的那個紫色人影就是他的替身了？

明明高一的時候就是一個班的了，怎麽一直都沒察覺到呢？

只是雖然她的心裏還有很多疑惑，但耽誤的這些時間下來，天空已經越發昏暗了。

心說再不快點回去，就趕不上做晚飯了，栗子便匆忙和他們告別并再次婉拒了聖子的邀請，急匆匆奔向了菜市場。

等到提着食材和漫畫回到公寓門前時，栗子還沒來得及把鑰匙插入門鎖，門就突然從內側被打開了。

“诶？”

穿着運動服的伊月出現在了玄關。

屋內并沒有開燈，只有橙黃的夕陽從栗子身後射來，照亮了玄關的這一塊，讓她的影子疊加在伊月身上，襯得伊月的黑發越發如墨。

而一直保持着開門姿勢站在玄關的伊月，也因為低頭的緣故拉長了額前劉海的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伊月姐...？”

不知怎麽，栗子突然覺得背後有些發寒。

“歡迎回來！”

伊月猛地擡起臉如同往常一樣燦爛地笑了起來。

“今天的社團訓練臨時取消了，好像是昨天整備體育器材的時候有什麽遺漏了，所以我就提前回來啦。話說回來，栗子你不是早就離開學校了嗎，怎麽這麽晚才到家？”

明明聲音是笑着的，但說到最後，伊月的嘴角卻驟然拉了下去。

直覺告訴栗子，這個時候最好不要把被不良糾纏，然後遇到承太郎他們的事情說出來。

“...買漫畫的時候不小心被一本小說迷住了，所以稍微耽誤了點時間，而且我也沒想到你今天會這麽早就回來...”

“這樣啊，那沒事啦，正好我也才剛到家，快進來吧。”聽完她的話，伊月這次笑得有溫度了一些，一把拿過栗子手裏的東西推她進屋裏。

咔噠。

門被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公寓裏異常清晰，栗子忽然覺得屋內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清，明明和早上出門時相比并沒有什麽變化，可她就是深切地感到了一股不自在。

“怎麽發起呆來了？”

伊月站在幾步外的地方笑着看着她。

安靜的小小公寓房內，唯有兩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地淺淺響起。

“好啦，總之——”

見她不說話，伊月将東西放下後就快步走向浴室，背對她擡起一只手招呼道，“晚飯就交給你了，我先去洗澡咯。”

浴室的門被打開又關上，客廳的溫度在少了一個人後卻逐漸開始回溫。

栗子注視着浴室門毛玻璃上的那團模糊人影。

好奇怪，伊月姐跟平時的樣子不太一樣。

那雙黑色的眼睛少了往日的靈動，多了幾分深沉，甚至整個人都變得有些喜怒無常起來。

也許...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栗子原本想和她說一說關于“替身”的事情，看來這個想法只能暫時先擱置了。

不過，她還是很猶豫究竟是否要說出來，盡管她對替身的事情也抱有好奇，但總覺得繼續深究下去的話，現在的日常就會分崩離析。

還是這樣，什麽都不知道比較好吧？

栗子搖搖頭甩開心裏的各種顧慮，走進廚房開始準備今天的晚飯。

而浴室裏，伊月正一邊哼唱着不成調的曲子一邊脫下身上汗濕的運動服，随後像是嫌悶熱一般撩了一把劉海。

“噠噠噠~”

面前的洗漱鏡也同步映照着她的身影，将她的動作，和那長在發際線之間的小小肉瘤，也一并清晰地映照了出來。

第二天早上。

比鬧鈴響的時間還早醒來的栗子無比震驚地看着已經穿戴整齊的伊月坐在餐桌前朝她打招呼，桌子上甚至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早餐。

“早啊！”

“你、怎麽...？咦？”

“早飯已經做好了，煎雞蛋加面包加牛奶，快來吃吧。”

嘴裏塞着面包的伊月含糊不清地說完後，拿起牛奶瓶便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光了，然後毫無形象地發出一聲舒爽的嘆息：

“呀——果然早上喝一瓶冰牛奶就是舒服啊！”

“一早就喝冷的對腸胃不好吧，不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你今天怎麽起的這麽早，而且還做了早飯？以前不是直到出門都還不願意起來的嗎？”

栗子穿好校服朝餐桌走去，還好她的那份牛奶是熱的。

“我偶爾也是會早起的啊。”

伊月撐着下巴做出思考狀，随後歪了歪頭頗為神秘地說道：“非要說的話...因為今天，有趣的事就要發生了。”

“嗯？”

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麽的栗子被按在椅子上坐下，還帶着熱氣的早餐随即被推到了她面前。

“不快點的話，就要錯過好戲啦。”

趴在椅背上看着她的伊月愉悅地勾起嘴角，一如往常歡快的語氣裏透露着滿滿的期待。

被詭異的氣氛催促着草草吃完早餐的栗子收拾好自己後，在出門時看了眼桌上的時鐘，比往常早了二十多分鐘出門。

“唉，你們倆早上好啊。”

剛一出門，就碰到了正巧開門出來的隔壁上班族姐姐。

她驚訝地看着她們：“在這個時間見到你們出門還真少見啊。”

“早上好。”栗子禮貌地回應了一聲。

“嗷嗷！”

一條金毛尋回犬這時忽然從隔壁姐姐還沒關上的房門裏竄出來，見到她們後搖着尾巴就開心地要撲過來，卻像是看到了什麽臉色驟然大變，随後猛地後退一步，夾起尾巴壓低身體，從喉間發出了低吼。

“吼——”

它甚至朝她們呲起了牙齒。

“王子！”

隔壁姐姐吓了一跳，連忙拉住它脖子上的項圈強行把它塞回了房裏。

可直到門關上之前，它都一直在朝栗子和伊月發出威脅地低吼，那副模樣與其說是在生氣，更像是在害怕什麽。

“對不起，沒吓到你們吧？明明平常跟你們玩的挺好的啊，也不知道王子這是怎麽了...”隔壁的姐姐為難地皺起眉頭，随後突然驚呼一聲：

“啊，抱歉！我還要趕車，之後我一定帶王子來和你們道歉，我先走了！”

她一邊飛奔向樓梯一邊和她們說道，噠噠噠的腳步聲很快就消失在了安靜的公寓樓裏。

栗子不安地看着關着王子的房門，現在仍能聽到它隔着房門發出的低吼。

“王子它到底怎麽了...不會是身體哪裏不舒服吧？”

邊說着，她邊看向了平日裏最喜歡王子的伊月，卻在看清她的表情的瞬間驟然驚出了一身冷汗。

因為伊月看着那扇緊閉的門扉的漆黑眼瞳中正閃爍着冷厲的光，而嘴角上卻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到校門口的時候，只有稀稀拉拉幾個學生慢悠悠地走入校門，這大概是她們高中以來第一次沒有踩點到學校吧。

“嗯，應該差不多了吧。”身旁的伊月忽然說道。

栗子一頭霧水地看向她。

“抱歉，今天早上要參加社團的集訓，我就先走了。”伊月朝她随意地揮了揮手，轉身就跑向了遠處。

“什麽，這就是你今天早上早起的理由？等...伊月姐！”

伊月眨眼間便跑沒了人影，只留下滿臉莫名其妙的栗子獨自站在校門口。

到底在想什麽啊，有集訓的話，直接告訴她不就好了，乾什麽這樣神神秘秘的？

栗子蹙起眉，從昨天開始伊月身上就總有種奇怪的氛圍，給人一種說不上來的冷漠和距離感。

算了，中午吃飯的時候再問問吧。

将不安暫時擱置，栗子正準備朝教學樓走去，卻忽然聽到一聲聲尖叫從身後傳來。

“JOJO！”

“好久不見呀！你這些天都去哪裏了？”

“JOJO快看，我今天穿的好看嗎？”

“喂，你別在這裏擋JOJO的路好嗎！”

“那你在這裏又算什麽啊！？”

争吵的聲音糅雜在一起刺激人的耳膜，不用回頭都能猜到身後一定是群聚在一起的女生們叽叽喳喳地吵嘴，而被她們包圍的青年就像一座被雲朵環繞的山峰般挺拔突出。

和昨天一樣，依舊是一身改裝校服穿在身上的承太郎繃緊的臉上越發擰緊了眉，完美地成為了本人煩躁內心的真實寫照。

要來了。

見到他過來，栗子下意識就往校門的方向躲了躲，下一秒——

“呀卡嗎洗！別在我耳邊叫，都走開！”

中氣十足的怒吼回蕩在校門口，給這片空間還回了片刻的安靜。

但這份安靜沒有持續多久，女生們興奮的尖叫便又一次爆發出來。

“呀——他在和我說話！”

“是在和我說話啦！”

“好帥氣！”

承太郎：......

見自己的警告一點作用都沒有的承太郎發出了一聲短暫的嘆息，壓低帽檐便從人群裏徑直走出來。

但卻并不是朝着教學樓的方向。

女生們因為他的離開小小騷動了一下，但在互相的監督之下誰都沒有追上他的腳步，只有議論的聲音鑽進了栗子耳中。

“...JOJO他受傷了，是要去醫務室包紮吧？”

“看到JOJO摔下去的時候真的吓壞我了，你們可別去妨礙JOJO治療啊，就由我來從你們手上保護JOJO！”

“少騙人了，明明就是你想要獨占和JOJO見面的機會吧，不會讓你得逞的！”

例行公事地争吵又一次開始了，女生們擠在校門口互相瞪來瞪去，可這番對話卻讓躲在角落裏的栗子有些在意，她偏頭看向朝醫務室方向走去的承太郎。

好吧，她想，這是一個把昨天的人情還回去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