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五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六十五章
作為四座的小型飛機,塞斯納機內的空間其實還算寬敞舒适,一切都很完美。
...只要不超載的話。
雖然條件遠好于命運之輪那次,可沒了承太郎,到底還有一個一米八五的波魯那雷夫,四人最終還是擠在了一起。
別扭地擠坐在外側的波魯那雷夫頗為幽怨地看着悠然自得坐在前面的承太郎:“我說你怎麽上來這麽快,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你太卑鄙了承太郎...!”
他還有餘力發表怨念,另外三人卻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擁擠,放棄掙紮,找到合适的坐姿後就不動了。
坐在中間的伊月把籃子放在腿上,目光放空地看着裏面被裹在柔軟的布料裏安靜睡着的嬰兒。
深色的皮膚随着呼吸淺淺起伏着,既沒有因為離開了母親而哭鬧,也沒有被起飛時響起的轟鳴吓哭,應該是個性格乖巧的孩子。
這樣都能睡着,真是心大的小孩啊。
不過說起來,這孩子的母親居然真的敢将他交給一群陌生人,哪怕這些人中有女生,也未免太大膽了,真是的,這份心大是大人小孩一脈相承的吧。
她在心裏吐槽着。
然後,就這樣不知在空中飛了多久,沒有美景,沒有話題,只有窗外千篇一律的黃沙大地和伴随一路的嗡嗡轟鳴,大家的精神都不由得困倦了起來。
習慣了以後,就連塞斯納的轟鳴聲也逐漸成了催眠的搖籃曲,不一會,波魯那雷夫和花京院便垂下頭,睡着了。
“哈啊——”漸漸湧上的困意也促使伊月打了個哈欠。
發呆看向窗外的栗子聽到動靜,馬上轉過頭來道:“困了嗎,讓我來抱一會吧。”
伊月遲疑了一下,不過她的腿确實是有點被籃子壓麻了,便答應下來将嬰兒交給了栗子。
“那我睡一會,你要是累了就叫我。”
“嗯。”接過孩子的栗子點了點頭。
沒了壓在腿上的小孩,伊月頓時一身輕松,随即小心的在不影響到旁邊睡着的花京院的情況下,小幅度地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哈啊——...”
一放松下來,睡意便排山倒海般襲來,她很快就在困倦中,閉上了眼睛。
總之,先睡一會吧......
.
噔噔噔~噔噔噔~
睡得正香的時候,一道歡快的旋律忽然飄入耳中,随後漸漸在耳邊放大,最後竟是大到了吵鬧的地步。
伊月睜開困頓的雙眼,清夢被攪擾的惱怒讓她立即擡起頭,想說是誰在別人睡覺的時候放音樂,可剛一擡頭,便驟然被絢爛的燈光晃了眼。
“好吵...唔!”
她下意識擡手捂住被閃得有點刺痛的眼睛,随後從指縫間眯眼往外看,可看到的,卻是一片挂着鮮豔彩燈的游樂設施,而那道半夢半醒間聽到的歡快音樂正是從轉動的旋轉木馬中流淌出來的。
她竟然在一座燈光閃爍的游樂園裏!
伊月懵了...她這是在做夢嗎?
她睡着之前不是還在飛機上嗎?
怎麽沙漠裏也有游樂園?
她正驚詫着,突然從旁伸來一只手,拍在了她肩上。
“唔啊!”
她頓時被吓得一個激靈,下意識轉身擡起握拳的雙臂護在身前。
“伊月,是我!”
看清眼前人的瞬間,繃緊的神經便驟然松了下來。
“花京院...?!”
她立即放下差點打出去的手臂開心地站起來,然後這才注意到自己此時正在一個并沒有罩着玻璃的摩天輪吊艙上。
波魯那雷夫正坐在她對面,而他座椅的另外半邊上,竟然躺着一只喉嚨被割開的死狗!
“這、這是——”
面對此情此景,波魯那雷夫居然還有心情坐在它旁邊,端着手裏的冰淇淋挑眉看向驚愕的伊月。
“這也是我的夢嗎?沒想到我除了游樂園以外還夢見了你們兩個,我還挺有童趣的嘛。”說完,他就要去舔甜筒上的冰淇淋。
“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花京院氣急敗壞地拍掉了他手上的冰淇淋,大喊道:“這裏是夢的世界,但不是你一個人的夢!我們是三個人進到了一個夢裏!這是敵人的攻擊!”
“...夢的世界?”伊月覺得自己跟不上進度了,“...什麽意思?”
花京院馬上轉身面向她,一邊深吸氣盡力平息內心的焦躁不安,一邊神色異常凝重地解釋道:
“你冷靜聽我說,一般來說三個人不可能同時做同一個夢,對不對?”
“嗯嗯。”
他一臉欣慰地看着點頭的伊月,随即指向一邊道:“你看那只狗,是不是很眼熟?”
伊月看向那只趴在座椅上的棕色大狗,它脖子上那道可怖而巨大的豁口,足以給任何見過的人留下深刻印象,她不會認錯的。
“是早上的那只狗吧。”
“沒錯!”見她立刻就反應過來,花京院再次松了口氣,他可不想應付第二個波魯那雷夫了。
“今天早上它就是在我的夢裏被敵人割開了喉嚨,雖然我起床後完全不記得這回事了...可既然現實中的它也是因為喉嚨被割開而死,那這絕不可能只是一個巧合!說明在夢中發生的事情也會反映到現實裏!敵人肯定是操控夢境的替身使者!”
“......”
聽完這番充滿信息量的慷慨陳詞,伊月一時有些消化不過來地愣住了。
可對于他的這番話,波魯那雷夫卻沒個正形地歪靠在椅背上:“你想太多了吧。”
“是你想太少了波魯那雷夫!”
花京院簡直要被這家夥氣死了。
作為先一步出現在這裏的兩個人,他早就已經把情況和波魯那雷夫講過一遍了,可這家夥就是個不通事理的笨蛋!
見伊月蹙眉一副思索的樣子,花京院怕她也不相信,立刻撩起袖子露出左手掌外側的劃傷,急迫證明道:
“這是我今天早上在夢裏遇到襲擊的痕跡,醒來後也出現在我手上了,只是我醒來後就忘了夢裏的事情,所以沒有在意,直到再次進到夢裏我才想起來這回事,你要相信我!我并不是腦子出問題了,這都是真的——”
過度緊張帶來的亢奮讓花京院有點語無倫次起來。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伊月的驚呼聲打斷了。
“你受傷了?!”
飛快運行的大腦頓時卡了一下,花京院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她這話的意思。
而一臉緊張的伊月下意識就想去抓住他的手腕查看,卻在碰到之前猛地頓住,繼而改為虛攏在他手背下方,低頭緊盯手掌側邊那道已經淺淺結了一層痂的傷口。
越看她眉頭蹙得便越緊,語氣不由有些責備起來:
“你怎麽不跟我們說呢,在上塞斯納之前都還可以讓栗子給你治好呀,旅館門口有好幾棵樹呢!你有好好消過毒嗎,你沒想過要是在種地方破傷風了怎麽辦嗎?”
一連串的話說的花京院一愣一愣的,可一想到她的關注點完全沒在解決“夢”上,他就有些着急,趕緊提醒道:
“現在重要的是我們受到了敵人的攻擊,得想想離開這裏的方法——”
伊月清楚地從他緊皺的眉間和急迫的聲音裏感受到了煩躁不安,那顯然不是現在這個尚還平靜的夢境帶來的,他一定是在今早的夢境裏遭遇了什麽。
難怪在旅館門口碰面的時候,他的臉色會那麽差...
但他這樣的狀态也太糟糕了,不能讓他繼續下去了。
這麽想着,伊月隔着袖管輕握住了花京院緊繃過頭的手腕,目光直直落入他紫色的眼眸深處。
“冷靜點,沒事的,我全都會聽你說的,別着急。”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急躁成這樣,但她當然相信花京院,無論什麽時候,她都會支持他的。
“...呼、呼...”
花京院在她說完這番話後又急喘了幾下,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呼吸竟是亂的。
下意識避開她的視線垂眸時,卻因此看到了隔着袖口被握住的手腕,那溫暖而堅定的觸感一路蔓延向上,将信任傳到了他的胸膛。
這份暖和的實感帶着一股讓人鎮定的安心感,漸漸褪去了身體的震顫。
花京院斂眸,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呼出後,那雙翻湧慌亂的紫色眼眸便終于重新恢複了原本的冷靜。
随即他聲音有些低啞地道:“抱歉,剛剛是我失态了...我已經沒事了。”
伊月重重點了點頭,看到他恢複了冷靜,她也同樣心安了不少,于是松開他的手腕,正準備強行拉上波魯那雷夫加入讨論時,卻突然聽到了他的驚叫。
“哇啊啊啊——”
兩人急忙轉頭,卻見到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那被花京院打掉在地上的冰淇淋居然化成了數不清的蚯蚓,不斷扭動着肥碩的身軀爬出雪糕筒,正在滿地亂鑽。
波魯那雷夫驚得連忙捂着嘴有點想吐。
但惡心的事情并沒到此結束,那一直趴在他旁邊的狗屍,突然搖晃着僵硬的身軀爬了起來,随後在三人愕然的眼神下,猛地撲向了波魯那雷夫。
劇烈的動作讓半凝固的紅褐色污血從已經僵了的狗屍口中,以及脖頸的豁口中黏稠地滴落在了他身上。
“唔啊啊啊啊——”
“...波、波魯那雷夫!”
伊月驚慌失措地想要從狗屍嘴下救他,卻驚訝地發現拳擊少女并沒有應召出現在身邊。
“怎麽回事,我的替身...!?”
一旁的花京院似乎也是第一次發現無法召喚替身這點,驚覺道:“難道因為這裏是夢,所以沒辦法叫出替身嗎?!”
“不是吧?!”
“唔哦哦哦哦——!!你們倆別光看着了,快來幫忙,我快撐不住了!”
也叫不出銀色戰車的波魯那雷夫一邊狼狽大叫着一邊拼命将狗頭推開。
這明明是條死掉的狗,卻爆發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間就将他的所有掙紮壓制下來,尖銳的牙齒也離他的臉頰越來越近。
伊月狠一咬牙,沖上去就抱住狗的身體,試圖把它從波魯那雷夫身上扯開,花京院也緊跟其後上來幫忙。
“這狗的力氣為什麽這麽大啊!”
三個人合力才勉強将它掰開了一些,可是它的力氣依舊驚人的大,沒辦法将它完全弄走,波魯那雷夫也只好趕緊從好不容易空出來的縫隙裏後退。
噗嗤、噗嗤...
這時,一道不詳的聲音突然出現,像是什麽東西正在逐漸被撕裂開。
正面面對狗屍的波魯那雷夫頓時驚恐地發現,随着他的推拒和花京院他們的拉扯,狗脖子上那道深可見骨的豁口正在被拉扯着擴大。
噗嗤、噗嗤...
已經死去的身體本該流不出更多血了,但是随着豁口的擴大,凝固在內裏的黑紅的血竟從其中噴灑而出,那圈裂隙甚至開始臌脹起來,像是有什麽東西馬上就要破體而出了。
波魯那雷夫越發覺得毛骨悚然,汗毛倒豎,趕緊連踢帶踹地想從狗身下爬出。
“沒用的,波魯那雷夫——”
狗、狗說人話了!
還沒等他尖叫出聲,幾人手中驟然一輕,狗的頭與身體竟然在拉扯中生生斷開了!
“呃!”失去平衡的伊月和花京院立即栽倒在了地上。
噗嗤、噗嗤!
大量的黑血從斷頸處噴出,翻起白眼的狗頭霎時滿含怨意地直朝波魯那雷夫撲去,像是憎恨他毀了自己的屍體般張開了自己腥臭的大嘴——
“去死吧,波魯那雷夫!”
“啊啊啊啊啊——!!!!......”
啪嗒。
剛才還響徹整座游樂園的哀嚎突然消失了。
駭然飛出去的狗頭掉在座椅上孤零零滾了兩圈,而波魯那雷夫的身影,就這麽在伊月和花京院眼前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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