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五章
出酒店後,提前查過地圖的承太郎沒半分猶豫,兩只手随意揣在口袋裏,便筆直地朝規劃好的路線走去。
但像是吸取了栗子第一次走在他身邊時的經驗,這一次,他邁出去的步伐有了些許收斂。
五人安靜地漫步在街道上,直到路過一個擺在公園裏的小攤時,安一下就被吸引了過去。
“這裏有賣東西的诶,給我一個冰淇淋!”
老板笑呵呵地舉起案桌上一個完整的椰子推銷道:“小姑娘,冰淇淋雖然也不錯,但是我這裏的椰汁冰冰涼涼的更好喝哦!保證原汁原味純天然的!”
“一個多少錢?”
“四新幣一個。”
“哈?太貴了,兩新幣一個吧!”
“這...”老板被安砍價的話驚住了。
承太郎走到攤前,一點也沒在意價格地道:“給我五個。”
“我們就——”
栗子剛想說她們不用,承太郎卻直接将一個已經做好的塞到了她手中:“拿着,老頭給的錢管夠。”
“......”她與同樣被塞了一個椰子在手裏的伊月對視一眼後,最後還是收下了,“...謝謝。”
“喂老板,我們這麽多人買,你就便宜一點嘛!”
安還在執着地和老板讨價還價,努力想把椰子的價格砍下來,雖然承太郎已經不在意地拿出了錢包。
但就在這時,伊月忽然發現有個鬼鬼祟祟的男人靠近到了花京院身後,随後竟是搶走了他的錢包!
“喂,混蛋!”
她立刻大叫一聲,正想将椰子塞到栗子手中追上去,耳邊卻忽然傳來了一聲讓她整個人都愣住的怒喝——
“別想跑,你這臭狗屎!”
這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完全沒想到這樣的粗話竟是從一向表現得彬彬有禮的花京院口中說出的。
伊月轉頭訝異地看向他時,花京院就已經自己召出了替身。
從他腳下出現的法皇之綠立刻追上去将小偷絆倒在了地上。
而他奪回自己的錢包随意塞進口袋裏後,便滿臉不愉,居高臨下地凝視着小偷驚慌的臉。
“你這個卑劣的小偷,居然敢用你擦過屁股的手摸我的錢包!”
可能是憤怒讓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嘶啞低沉了許多,不停說出粗魯發言的同時,揪起小偷的頭發便對着他的臉狠狠來了一記膝擊。
“咕啊!”
男人的鼻梁立刻便被膝蓋砸扁了,痛苦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花京院卻沒有要就此了結的意思,繼續一下一下地毆打着對方。
“花京院同學!?”
“花京院!”就連承太郎都看不下去了。
可他的動作卻依舊沒有絲毫動搖,随手毆打幾下後,竟冷着臉一把将小偷扛在肩上,一手卡住脖子一手抓着大腿,用力頂撞對方的脊椎。
僅僅施力了幾次,那人就已經受不了地吐出了更多的血,從體內發出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花京院卻對此全都視若無睹,眼裏露出了完全與往日的溫和平靜截然相反的陰狠和蔑視。
“夠了!”
直到承太郎一拳打在他肩上,才終于制止了這場暴力。
看着被放到地上的男人身上的情況,承太郎深深地蹙起眉:“花京院,你做的太過火了,你想殺了他嗎?”
趕忙上前的栗子表情也不太好看,天平的鏈接讓她感受到了已經出現在這個人身上的多處不同程度的損傷。
幸好這裏是公園,不遠處就有可以交換的大樹。
她雖然贊成教訓偷盜的行為,但也該有個基本的限度,至少不該是花京院剛才那種下死手的方式!
都那麽多人出聲提醒了,他居然完全沒有要适可而止的念頭!
一時之間,氣氛變得凝固起來。
片刻後,男人紊亂的呼吸聲漸漸穩定了下來,等到再次睜眼時,他的身上只保留了花京院最初揍他幾拳的傷口,可他一聲也不敢吭,連忙驚恐地從地上爬起來狼狽不堪地逃走了。
見到對方落荒而逃的身影,花京院仍然覺得不過瘾,不滿地啧了一聲:“就這樣讓他跑了啊,被偷了錢包的可是我啊,你們也太向着外人了吧?”
“...花京院,你怎麽了?”
看着一臉不服氣的他,伊月突然覺得特別陌生。
“沒什麽啊。”
面對她的疑問,花京院一把搶過安手裏還沒喝過的椰子,咬住吸管發出一連串模糊不清的聲音:“我只是在懲罰偷東西的壞人罷了...吸嚕吸嚕...你們乾嘛妨礙我...吸嚕吸嚕...本來就是對方有錯在先吧...吸嚕吸嚕——”
“......”
沒人說話,幾人神色各異地注視着他。
半晌後,承太郎率先收回視線,擰眉朝車站的方向繼續走去:“那就走吧,我們還趕時間。”
每個從花京院身前走開的人臉色都有些複雜,所有人都在想,花京院為什麽突然性情大變了?
是事出有因,還是這就是他的本性?
不由讓人想起被種下肉芽時的花京院...
如果這就是他的本性,那他這幾天難道都是在僞裝自己?
想到這裏,拉着安的栗子不由有些擔憂地看向了身邊的伊月。
雖然伊月姐一直都說她喜歡的是花京院同學的臉,可是抱有好感的人突然露出這樣的面孔,多少還是會受到些影響的吧......
正如她所擔心的那樣,蹙眉跟在後面的伊月的确陷入了某種混亂之中。
伊月知道自己沒有什麽高超的識人之術,可這些天的相處卻是實打實的讓她感受到了花京院身上話不太多、沉靜,卻很柔和的氣氛。
而且他很會照顧別人的感受,說話從來都是彬彬有禮的,所以伊月一直都覺得與他相處十分舒服,甚至會忍不住想要多聽他說些話。
然而現在,他整個人都好像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一樣,完全成了與之相反的人。
自我、嚣張、粗魯...
即便那張臉依舊非常漂亮,可伊月心裏卻不知為何有種非常失落的感覺。
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她不禁用餘光去瞟那閑散地跟在最後面的花京院,開始問自己,花京院到底該是怎樣的?
或者說,她究竟喜歡的,是怎樣的花京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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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承太郎的帶領下,他們很快就來到了海上觀光纜車的站臺,從這裏出發就能抵達新加坡火車站附近了。
可能因為今天是工作日,所以站臺上人很少,就連窗臺裏的售票員也沒什麽精神地坐在那裏。
不過在買纜車票之前,安又嘴攙了,于是承太郎就在門口的商店裏又買了五人份的甜筒。
這裏的甜筒用料非常足,不僅冰淇淋堆的特別高,還在頂端放了一顆色澤鮮豔的櫻桃。
“......謝謝。”
伊月直到栗子将雪糕遞到面前時才回過神,接過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手上捧着的椰子汁都還沒喝完。
“先吃雪糕吧,椰子放着一會喝也行。”栗子察覺到了她的心不在焉,知道原因是什麽的她有些擔憂,“還好嗎?”
“...沒事,沒什麽。”
伊月搖搖頭心事重重地吃起來,但心裏已經沒有了出發時的興奮,嘴裏的冰淇淋嘗起來也覺得過分甜膩了。
正機械式地咬下雪糕筒的邊時,餘光忽然瞥見了朝站在欄杆邊的承太郎走去的花京院。
“承太郎,那顆櫻桃你吃嗎,不吃就給我吧。”
花京院指着承太郎雪糕頂上的那顆櫻桃說了一聲,卻沒有一點給人回答的時間,徑直就伸手拿走了。
“......”
承太郎不由再次蹙眉,可就在花京院準備收回手臂的剎那,他突然出其不意地用力推了承太郎一把!
“唔?!”
“承太郎!”
“空條同學!”
臉色吓得慘白的安和栗子立刻撲上去抓住了他的袖子和手腕,好在承太郎自己反應也快,在跌下去的瞬間就單手抓住了欄杆,這才沒有跌到高臺下方的車道上。
等他雙手抓緊欄杆施力把自己拉上去,重新站穩在站臺上後,欄杆旁的三人齊齊将尖銳的目光射向了一旁事不關己的花京院。
“哈哈,開個玩笑而已,別生氣嘛。”
做出這種事情還一臉無所謂的花京院把那顆私自拿走的櫻桃放入了口中,接着靈活地轉動起了舌頭。
“rerorerorerorero——”
鮮紅的櫻桃在他舌尖的挑動下來回滾動起來。
“花京院...你在做什麽啊...”
伊月震驚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花京院卻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
“我是認真在和你說話!你不是這樣的人吧,花京院!”
伊月終于忍不住上前幾步,急切地對他說道:“你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情?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你可以告訴我,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跟你一起解決的!”
她用力向他呼喊出自己的心意,就好像在貨船上時花京院對她說的一樣。
‘這是‘同伴’之間應該做的吧?’
‘需要幫助的話就來找我們吧。’
他那時不正是察覺到了自己心情不佳,所以才會留下這番話來安慰自己嗎?
她就是因為他體貼的話才從低落的心境中脫離出來的啊!
而在她的話音落下之後,站臺上一時變得非常安靜。
花京院似乎對她突然說出的這番話感到相當意外,那雙紫色的眼睛不由微微睜大了一點,而嘴裏的櫻桃則在瞬間的失神中掉在了地上。
“噗...”
可接下來,他就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随後笑聲變得越來越響亮和放肆,直到空曠的站臺上都回蕩着他滿是惡意和嘲諷的笑聲。
“哈哈哈哈——什麽啊這是,你腦袋裏都被屎塞滿了嗎?我不是這樣的人?我就是這樣的人,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一副好像很了解我似的樣子,你以為你是誰啊?”
說到最後,他不屑地輕哼一聲,撿起地上的櫻桃重新塞回嘴裏,咀嚼着發出黏糊的聲音。
“你真是我見過的最可笑的家夥了。”
伊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花京院同學!”栗子少見地生氣了,繃緊臉站在伊月身前,“你說的太過分了!”
花京院只顧着把口中的櫻桃嚼爛,讓紅色的果肉和汁水在他口中翻滾,等到全部吃下後,他才慢悠悠地說道:“好啦,不要為這點小事生氣嘛。”
徹頭徹尾地心不在焉。
伊月緩緩垂下頭,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卻無法吐出充盈在肺部的空氣,胸口自虐般鼓脹得難受。
是她犯傻了,畢竟一開始自己在意的就是他那張好看的臉,所以會被這樣說也是當然的,她确實還不了解花京院,也不知道怎樣才算是真正的他,只是一味順從想要靠近的本心一次又一次湊到他身邊。
所以這麽多天下來,從日本到香港,再到乘着貨輪來到新加坡,在數次與他的接觸中,伊月還以為自己見到了完全不同于被肉芽扭曲時疏離冷漠的花京院。
原來他很溫柔,很細心,談到擅長和喜愛的事物時眼睛會閃閃發光。
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睛可以溫和地注視別人,平靜謙和的聲音可以說出安撫人心的話語,和他相處的時間越長,就越發地想要更靠近他一些。
想聽他說話,想和他聊天,想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想看到更多不一樣的他。
那些想到花京院時從心底冒出的泡泡,已經不再只是因為初見時的驚鴻一瞥,而是因為那些從容的談吐、友善的舉動、整潔的衣裝,還有細心的想法,是這些被她一點點注意到的特質逐漸在她心中組合成了一個真實鮮活的花京院典明。
然而,夢幻的粉紅泡沫卻被當事人親自戳破了。
殘忍、粗魯、不知分寸,即使是肉芽時期的他,也從沒有讓她感到過這般厭惡。
心裏的失望開始聚集,眨眼間便攀升到容量的杯口,即将潰堤而出。
而眼前的花京院卻還在不時從喉間滾出嘲笑,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無禮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裏凝視的意味濃重到仿佛是在看什麽稀奇物品。
仿佛嫌這些還不夠一樣,他還在添油加醋地嘲笑她:“喲,怎麽了,這就要哭了嗎?我只不過是暴露了那麽一點本性而已,你也太脆弱了吧?”
就連她敞開心扉喊出的真心話都被無情地踐踏在腳下。
這一刻,自心底蕩起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伊月猛地擡起頭,露出一雙閃着失望與怒火的烏黑雙眸。
“別開玩笑了!誰會為了你這種人而哭啊!”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白色拳頭驟然從身後出擊,一拳将毫無防備的花京院打入了運行的纜車裏。
砰咚——
在撞擊的悶響中,伊月目眦欲裂地瞪着被撞破的纜車。
算她看錯人了!
像這種性情乖張、肆意忘形的家夥,才不值得喜歡!
就算長得再漂亮也不可原諒!
這一拳就是将這一切做個了結!
伊月咬緊牙關,盡力忽視拳頭上讓她不甘和酸澀的殘餘觸感,決心将這份失敗的初戀就此埋葬。
但是——
陽光下教學樓裏的驚鴻一瞥,餐館裏滿是興味細心解釋的側影,艙門前他的出現和關心......
一幕幕還是浮現在眼前。
好不甘心——
她明明,還想再靠近他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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