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章
自火車站啓程後,再沒有任何替身使者出現的行程便顯出了它本來的漫長面貌。
輾轉多地期間,除了偶爾在當地休憩的時候可以停下來小逛一下,大部分趕路的日子裏,枯燥便成為了每天最大的感受。
但好在還有伊月和波魯那雷夫兩個喜歡說話的經常帶動大家聊天來緩解無聊,一直跟在旁邊的栗子也借此聽到了不少趣事。
所以,漸漸地,在不斷轉乘的火車和輪船外如滾動的畫卷般不斷拉開的風景中,彼此間的交流便成為了最大的消遣。
直到經歷一周颠簸後,載着他們的輪船才終于将要抵達本次的終點——加爾各答港口了。
眼看前方可見陸地面積越來越大,衆人因為連續幾天乘船眼前全是一成不變的蔚藍大海而逐漸萎靡的內心不由再次亢奮了起來。
但也對即将到達的這個國家升起了幾分擔憂,畢竟他們幾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來到這裏。
喬瑟夫叫住唯一最熟悉印度的阿布德爾,讪笑道:“我們馬上就要準備橫穿印度了,但是...怎麽說好呢...我也是第一次來印度,在我的印象裏這個國家給人的感覺就是到處都是乞丐和小偷,而且好像還很容易染上什麽病的樣子...”
波魯那雷夫也忍不住搓起手臂:“我也很擔心會不會因為文化差異而水土不服啊?”
面對大家各種不安的眼神,阿布德爾自信一笑:“那些都是謠言,各位就放心吧,印度是個民風淳樸的好地方。”
衆人:...真的嗎?
“不過——”
他的目光忽然來到栗子和伊月身上,思考片刻後,才說道,“一會下船以後人可能比較多,你們就走在我們中間吧。”
她們不明所以地對視一眼:“好...知道了。”
嘟——
輪船沉重的汽笛聲響起了。
“來吧,船靠岸了,我們出發吧!”
既然他都這麽說了,應該沒問題吧?
大家對視一眼,繃着緊張的心情,在阿布德爾的帶領下,就這樣正式踏上了印度的土地。
然而剛剛走下站臺,他們還未來得及感受這個國家的風土,便迅速體會到了什麽叫撲面而來的人情。
“這位小哥,我來幫你拿行李吧。”
“你們有多少人,我帶你們去賓館!”
“需要文身嗎,我們有最好的技術!”
“大哥哥,我唱歌給你聽,給點小費吧!”
下船的地方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搶客的人,所有和他們一樣從船上走下來的人,都在瞬間就被密不透風的人群包圍了。
搶着做生意的、賣唱獻藝的、趁機偷錢亂摸的...
各種各樣的人全都堵在這裏,嘈雜不堪、水洩不通,地上還有一堆堆已經被踩平的牛糞,稍不小心就會一腳踩上去。
“唔...!”
栗子和伊月緊張地抱緊了互相的手臂,即使被其他五人圍成一圈擋了一層,她們都能感受到那種可怕的熱情,更不用說組成圍牆的其他四人了——阿布德爾倒是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了。
只是還沒走出幾步,花京院身上的錢包就被偷了、承太郎被小孩子圍着要錢、波魯那雷夫的背包甚至被小孩甩上了黏膩的鼻涕,吓得他趕緊高舉在懷裏抱着不敢放手。
眼見着此地不宜久留,喬瑟夫趕緊随便找了個路邊的車希望能馬上送他們去飯店。
但一聽說他們要坐車,一窩蜂的人為了要小費全跑去搶着打開車門。
好不容易趁着這股移動的人流走出人群,沒想到就要乘上的出租車又因為擋在車前坐下的牛而無法開動了。
在印度,人們似乎不能驅趕牛群,即使是在道路都被阻塞的情況下。
于是受到強烈文化沖擊的他們只能僵着臉站在路邊,不得不在人聲鼎沸和汽車瘋狂的喇叭聲中等待下一輛車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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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啊,累死我了...”
終于來到一個安靜的飯館坐下了,大家下船前的期待此時已經全都變成了疲憊,喬瑟夫的錢包更是已經被狠狠宰了一通。
雖然這些錢對他這個美國房地産大王來說只是灑灑水的程度,但大家卻着實是已經對印度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哈哈哈——”
沒想到在經歷了剛才那一系列的混亂後,阿布德爾依舊笑呵呵說道:“這個國家很有趣吧?雖然吵鬧了點,但這也是印度獨特的魅力嘛,只要習慣就好了,習慣了就能體會到這個國家的博大精深了。”
衆人:......
“嗯,我确實挺感興趣的。”沒想到承太郎竟出乎意料地表示了贊同。
“...真的假的啊?”
其他人決定對此不予置評,花京院更是滿臉郁悶,因為他的錢包已經被“博大精深”的印度人們偷走了。
不一會,七杯阿布德爾推薦的印度招牌奶茶就端到了桌子上。
這是一種讀作“chai”,把紅茶、砂糖和生姜等材料混合後再由牛奶沖泡的印度平民飲料。
這味道實在是......
每個品嘗過的人臉上一瞬間都出現了各色詭異的表情。
不過,在最開始的甜膩散去後,緊接着湧上來的姜的辛辣感,對嗜甜的栗子來說,意外地還挺喜歡這種新奇的味道。
不由開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起來,心裏也不禁對承太郎的想法有了些許共鳴。
只要不太誇張,其實她對沒見過的東西還是挺感興趣的。
這麽想着,她邊喝奶茶邊環視着店面的環境。
這家店也是阿布德爾推薦的,環境還不錯,看起來乾淨又衛生——雖然來到這裏的第一印象已經深刻到無法忘記了——這裏的食物應該還是值得期待的吧。
但一想到在經歷了剛才一系列的圍堵後,他還能誇得出口這點來說......
栗子:還是降低一點期待吧...
這之後,衆人便品茶水的品茶水,喝奶茶的喝奶茶,上廁所的上廁所,慢悠悠地,準備享受來到此地的第一餐。
然而沒等點好的菜都上齊,一臉焦躁地從廁所回來的波魯那雷夫就站定在餐廳中央,神色急迫、眼神兇狠地掃視過所有人,憤怒地大喊起來:
“在哪裏!?你這混蛋跑哪裏去了?!”
随後,像是瘋了一樣拍開幾扇包間的門朝裏望去,但迎接他的全都是黑暗無人的空房間。
“可惡!”
波魯那雷夫怒罵一聲,抄起自己的行李就沖出飯館,不明所以的大家連忙追出去攔住他。
“怎麽了波魯那雷夫,發生什麽事了?”
“你到底在找誰?”
波魯那雷夫卻好像沒有聽到他們的關心,捏緊拳頭自顧自喃喃:“如果剛才那個是替身的話,那我終于——”
替身?!
又有敵人出現了嗎?
還沒等人問他具體的細節,波魯那雷夫就轉過身,臉上滿是大家認識他以來從沒見過的肅穆。
“承太郎、栗子,你們說的那個使用鏡子的替身使者出現了,那個殺死我妹妹的混蛋終于出現在我面前了!”
“什麽?!”
衆人猛地一驚,就算早知會有這一天,可他們才剛踏上印度不久,替身使者竟然就這樣掐準時機出現了?!
難不成他們的行動都在對方的掌握裏?
也許街道上此時來往的行人裏,就存在着正在監視他們的人...
就在衆人提心吊膽、四處戒備時,波魯那雷夫忽然果斷說道:“喬斯達先生,接下來我要跟你們分開行動,既然那個家夥就在這附近,那我就不能等着他來找我!被動等待對方來襲既不利,也不合我的做法,我要主動把他找出來乾掉他!”
喬瑟夫蹙眉并不贊成:“你連敵人的樣貌和替身能力都不知道,單獨行動太危險了。”
“只要知道那家夥有兩只右手就夠了,更何況那家夥也知道我在找他,他一定坐不住!”
“你這樣只會适得其反!”阿布德爾突然走到他面前,“波魯那雷夫,我不允許你單獨行動!”
“什麽?!”
阿布德爾嚴肅且強硬的語氣讓本就焦躁的波魯那雷夫霎時多了幾分火氣,聲音立刻低沉下去。
“你是覺得我會輸?”
“沒錯,敵人就是瞄準了你落單的時候才會攻擊你,單獨行動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你不明白嗎?!”
波魯那雷夫的臉色越發難看了起來,他似乎将阿布德爾的話當成了小看他實力的表現。
于是他豎起一根手指,兇狠道:“你別搞錯了,我在這裏把話說清楚,我原本就對Dio的事情不感興趣!在香港時我就說了,我是為了給我妹妹複仇才和你們一起行動的!打從一開始我就是一個人戰鬥到今天的!這一點喬斯達先生和承太郎都知道!”
“......”
“......”
喬瑟夫和承太郎此時只能沉默,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和波魯那雷夫是一樣的。
阿布德爾這時也有點急了,語氣開始急躁起來。
“你這不明事理的家夥!你忘了自己被Dio洗腦的事了嗎?別忘了Dio才是一切的元兇!”
“那你能理解自己的妹妹被人殺死的心情嗎!?像你這種遇到Dio就落荒而逃的窩囊廢哪裏有資格說我!”
“你說什麽?!”
眼見兩人的聲音越來越大,從争執演變成了争吵,甚至激動到開始抓住對方的衣領口不擇言,栗子終于忍不住出聲,滿臉擔憂地走到近旁喊着讓他們住手。
“不要吵了!拜托,請冷靜下來!”
伊月也勸阻道:“波魯那雷夫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不要那麽着急,我們大家可以——”
“你怎麽可能理解我的心情!!!”
像是被觸中了地雷一般,波魯那雷夫突然怒吼了起來。
“......?!”
所有人都被他吓到了,就連剛才還在和他吵架的阿布德爾都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驚到。
可波魯那雷夫的眼眶卻在失控後不自覺紅了。
他不得不承認,每當看到一直形影不離的伊月和栗子,心裏不自覺感到溫暖的同時,随之而來的也有羨慕和深埋心底的不甘。
同樣是擁有妹妹的人,同樣是作為年紀更大的那一個,他本該也過着這樣的生活,和妹妹一起歡笑、一起面對任何困難,這世界不會有任何東西能将他和她分開。
除了死亡。
他有時也覺得控制不住升起不平的自己既可悲又可笑,因為伊月和栗子是無辜的,她們憑什麽就要承擔他的情緒?
可現在,當在他眼裏什麽都擁有的伊月居然脫口而出“我理解你”這樣輕飄飄的話時,潛藏在他心底的羨慕瞬間就被點燃,爆發出更加旺盛、更加失控的怒火。
“你根本就不知道妹妹被殺死後這些年我都是怎麽度過的!擁有家人的你、什麽都沒有失去的你怎麽可能理解我的感受!別随便就說什麽你能夠理解我!”
他失控地大吼将女孩們都吓到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白着臉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波魯那雷夫,你說得太過了!大家都冷靜點,想清楚了再說話!”
即使花京院立刻出聲阻止,但這失控的場面已經完全拉不回來了。
波魯那雷夫憤憤地把臉偏向一邊,卻不小心和僵住的栗子對上了視線,那雙往日溫暖柔和的眼眸此刻正滿眼膽怯地望着他。
“...嘁!”他猛咬住嘴唇,一言不發地跑開了。
“喂,波魯那雷夫!”
喬瑟夫拉住了還想做什麽的阿布德爾,向他搖了搖頭。
“算了,事到如今已經沒人能攔住他了。”
阿布德爾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沉默地看着波魯那雷夫的身影在人群中消失。
那之後,重新回到餐桌前的他們氣氛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放松,桌子上的飯都涼了也沒人在意,空氣裏只有濃烈的凝滞感萦繞在他們周圍。
伊月此時的心情最為複雜,她是在那一刻真正直面了波魯那雷夫憤怒的人,也是在那時才突然意識到他平常是怎麽看待她們的。
原來和她們待在一起的時候他一直都很痛苦嗎?
自從聽他說了過往以後,伊月就一直将他的事情記在心裏,因為她也一樣無法原諒有人傷害自己的家人,一想到如果受到傷害的是栗子,她就暴躁到想要殺人。
可能是因為這樣的共情,過去的幾天裏,她經常拉着栗子和他一起聊天。
雖然波魯那雷夫平常總是一副大大咧咧莽撞的樣子,但是講起自己的過去,故鄉以及和妹妹的往事時,他的聲音總會變得溫和起來,那時他藍色的雙眼也會泛上一層思念的水光。
他很懷念過去的日子。
可說是過去,其實也不過只過去了三年。
三年前的他被突如其來、毫不留情地擊碎了幸福,失去了唯一的家人,從此不分晝夜的仇恨和痛苦侵蝕着他的內心。
他只能努力精進自己的劍術,離開故鄉,像無根的浮木一般游蕩在這世上。
他始終是一個人,沒有人知道他面對過怎樣的攻擊,沒有人在乎他受過多少傷,沒有人知道他獨自一人躺在異鄉的旅店裏凝望着焦黑的天花板時在想什麽。
這些伊月當然也不知道,因為波魯那雷夫即使是閑聊的時候也是一副玩笑的口吻,他不可能把這些說出來。
但她曾有一瞬間瞥見到——
在她和栗子因為他講的又一個在異國的糗事而笑成一團的時候,她看到——
波魯那雷夫在用一種很溫柔的眼神看着她們。
就像當時船下起伏的波浪一樣,閃着粼粼的光,半明半朦的藍眼像是在透過她們看誰,卻又非常清楚她們不是她。
就像偶爾一晃神,以為那個人還活着,心裏還在想要一起去做什麽時,下一秒卻猛然清醒過來,那個人早已經不在了。
那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才能理解的眼神。
那個時候,伊月鼻子一酸,差點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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