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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冷冷二百九十六笑 完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96章 冷冷二百九十六笑 完結




樂景和究竟想告訴她什麽呢?




時運手下動作沒停,手指間傳來鋼鐵碰撞的冷質聲響,她坐在地上,為槍械填充彈藥。




新黨還給了義體和AI輔助,據說都是戰場退役的老士兵下崗再就業。




雪棠已經和下崗再就業的老員工聊上了。




老員工還感慨,“你們時代真是好了,我們死了才能再就業,你們不死,都能變成觸手再就業。”




可以說此戰,輸了變觸手,贏了繼續活。




雪棠對老員工回答,“不管別人問輸了贏了,我們都可以回答,享受了。”




雪棠也感慨,竟然能和時運一起走到這一步,從黑暗的團夥一路出頭,成為光明的團隊。




她看看時運,看看許檢,又看看商容這個資本家。心想,恐怕這就是光明會吧。





許檢在看時運。




時運感知到許檢的視線,才從思緒中抽離,她将臉搭在膝蓋上看許檢,問,“可以了嗎?”




許檢搖頭,時運順着他的視線低眼,才意識到,自己忙了半天,都是在重複把弄同一支。




“就這樣吧。”時運說。




到她的等級,再好的輔助也比不過軀體的強度。




再說了,時運用更嚴謹務實的角度思考,也會覺得決戰時,冷武器更帥些。




時運起身,靠在了白含溪身邊,等待雪棠許檢繼續戰前準備。




白含溪側過眼睛看她,眼睫毛纖柔地垂下,“你剛剛在想什麽?”




時運想了想,“困了,我去找商容拿藥。”




白含溪忽地問,“要我幫你去找找他嗎?”




他能看出她在想什麽,畢竟一起生活了很長時間。




白含溪一直都很認真地觀察她,對待她,時運從小性格很能愛逞強,具體的需求需要通過細致的觀察才能得知。




白含溪這麽琢磨了半輩子,幾乎成為習慣。




這點,時運也知道。




時運擡眼看着他,将自己的腦袋往白含溪身邊靠了靠。




她張了張口,不知道說什麽,時運呼了口氣,抱住白含溪的腰,把臉埋在白含溪懷裏,閉上眼睛。




聲音悶悶地傳出,“哥哥。”




她說,“我不知道。”




白含溪拍她的背,一路以來,她也粘了不少黑雨黏液血液與泥濘,現在也蹭到了白含溪身上。




她聲音很輕,身體似乎也有細微的顫抖。




呼吸從他懷裏傳來,時運将自己的腦袋緊緊抵在他的胸口,溫度彼此傳遞,“我不知道我在想什麽,因為、因為……”




時運其實在想,為什麽樂景和都沒有跟她說一聲呢?為什麽要一個人去?




明明樂景和很清楚,她可以抹除他和師啓的精神鏈接。




明明也不是沒有開口的機會,發生過對峙,身體相貼,血液幾乎傳遞着所有體溫,近在咫尺,為什麽沒機會說的更明白一點?




所以時運才感受到堵在喉嚨中的澀意蔓延,滿溢,她幾乎發不出聲了。




時運閉上眼睛,聲音漸漸壓抑,“……哥哥。我其實、”




其實她本質上也很高傲。




好像和樂景和交談的機會很多,但實則根本不可能說的更明白。因為她實質也很高傲,她不可能去主動詢問樂景和,更不會對他說、她也很想他。




就是因為個性的相似,才成了所謂的朋友。




……其實她也在意他。




她察覺白含溪扶着她的肩,順着拍她的背,時運吐出沉悶的吐息,直起身子,眼眶被懷抱的熱氣氤氲的有點熱,最終一句話沒說。




時運也很讨厭他,畢竟樂景和就是個畜生啊。




……但就因為樂景和,甚至所有人都對她很好,時運才會難過。




時運估算雪棠和許檢已經籌備完備,最後開口,“走吧。”




白含溪靜靜凝視着她,用一如既往靜淡溫和的語調說,“我去幫你看看。”




時運靜默片刻,她覺得不會有什麽幫助,也沒有點頭,但其實算默認了。




“我去吧。”




另一道沒什麽起伏的聲音傳來。




徹底脫離懷抱,時運循聲看去,才發現,不遠處,商容在看她。




蒼白的手指間是自動直射藥劑,商容用很奇異的神色看她埋在白含溪懷裏。




時運眨了眨眼睛,用手掌蹭了下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了下。




商容也能抹除精神鏈接。




這能力還是她從商容身上抽到的。




她走近,去接注射的藥劑,順手打在小腹上,時運才感覺徹底清醒。




商容用灰藍的眼睛看她,思索着。




他也不難看出,時運正是因為擁有和他同樣的能力,才會躊躇,明明是祝福,現在看來,卻仿佛詛咒,既然如此,他去也無所謂。




商容也很好奇,為什麽時運能擁有別人的能力呢?




原理難道出自情誼嗎,難道他想對時運好嗎?商容并不這麽認為,能力傳遞的伊始不因自我的意志發生,很難說這種交易與感情有關。




是回報嗎?她降低了污染,投桃報李,也該分享自己的能力。




是婚姻嗎?類似伴侶會共享財産。




時運是他的妻子嗎?




看時運把臉埋到了哥哥的懷裏,商容确實沒什麽不滿,不如說是好奇,這是什麽值得依賴的關系嗎?




他也不知道。




商容因為好奇給出了提案,“我去替你看看,有結果再來找你。”




商容當時運的沉默是因為對他不放心,從善如流地補充,“或者要我和白含溪一起嗎?像之前那樣。”




話音才落下,就感到異樣的溫度隔着皮膚傳遞而來。




商容還在思索,很慢地眨着眼,遲鈍地唔了聲,低下眼珠,想着,自己和白含溪也沒有精神鏈接。




便看見埋在懷裏的腦袋,終于察覺,是時運抱了下他。




溫暖的,短暫的一下。




裹着腥味的風穿過回廊,撲在臉上,時運松開懷抱,轉過身,平白覺得很爽快,确實沒有任何猶疑了。




她的視線投向走廊盡頭。




雪棠和許檢已經整備好,在等她。




往後的路,只有他們三個人一起走了。




利維坦的腕足還在不斷嘗試向盟友們進行通訊。




中庭的監控,網絡,等等利維坦精神觸角能企及控制的一切,都被時運一行人破壞,接管。




就算聯絡發送出去,恨人黨也已經不再回應聯絡。




保守黨也從聯絡中徹底銷聲匿跡,杳無音訊。




聯盟的部下原本被同化成腕足,包裹整個城市,在應對愛人黨派來的援兵。




現在,觸手也只能随着主人的心意收回蔓延籠罩的黑暗陰影。




文爾看見利維坦的腕足在天際翻卷,遮天蔽日,冷不丁看上去,就像是天際在起伏。




章魚的觸手也會有大腦。




這些翻卷的天空,每根蠕動的觸手,都對應着一個大腦,都是曾經的活人與活畜。




該同化的被同化,該背叛的也選擇背叛,現在利維坦的複活只有他在守衛。




文爾的影子栖身在門口的昏暗中。




知覺忽然清晰起來。文爾聽得見腕足在自己背後每一聲磨蹭的聲響,在地面上蜿蜒地向他靠近。




文爾開口,“你騙了我。”




“騙了你什麽?”利維坦尚未徹底複活,但依然用腕足發出了帶笑的拟音。




文爾沒有回頭,“你說,所有人都變成異種,成為所謂的新生物後,未來會更好。”




但腕足在天際翻卷,它們連基本的意識都沒有了。




這時,文爾就意識到,未來不會更好了。




文爾重重的閉上眼睛,聲線還維持平靜,“你明明承諾過,教廷會變得更好。”




利維坦繼續用拟音發出了笑音,在嘲笑文爾的天真,它說,“概念不同罷了。”




文爾攥緊手心的終端,“我說的不是現在,我說的是十八年前,你讓我把那個孩子交給你,你明明——”




席茲發來信息,[時運就是當年的孩子。]




席茲說,[就算利維坦的計劃可行,所有人都沒有污染,可以聚精會神地投入生産,那誰來拉動消費呢?生産已經過剩了。]




席茲還發了截圖,[AI時運為你思考中。好的,用戶的問題很有挑戰性……]




席茲的話都是AI說的,但席茲額外補充:[都叫時運了,一看就很可信,不會有錯。時運白光的,優等生,腦機芯片一定是自研,遙遙領先。]




文爾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他有今天,估計就是因為部下是席茲。




如果部下是時運……




文爾終于對利維坦道,“你騙我說,那個孩子已經死了。”




“但時運是人類。”文爾的面色終于開始變化,聲音都變得沙啞,“她就是當年的孩子。你當初并沒有告訴我,是讓我把人類從教廷帶走。”




他的聲音越發顫抖和扭曲,“如果你早說時運是人類,那麽當時我——”




那麽,在十八年前,教廷想要的盛世就可以實現,就不需要走到這一步。




周邊都是一片混沌。




濕漉漉的腕足攀附上文爾清瘦顫抖的肩膀,濕滑又黏膩,腕足在耳邊摩擦,利維坦似乎在笑。




利維坦說出文爾這段時間的宣言,“你說,你恨這種含着金鑰匙出身的人,恨先知的孩子被活的幸福,普通人的孩子卻生而不幸,這些不都是你親口說的嗎?”




利維坦發出帶着嘲弄的拟音,“你不是很讨厭時運嗎?”




滑膩的腕足有一搭沒一搭地拍着文爾的肩膀,幾乎逗弄着文爾的情緒。不輕不重的。




在文爾反駁之前,利維坦用拟音奇怪地問,“當年,你沒有發現時運的身份嗎?”




“你明明已經察覺,靠近她能感受到治愈,明明已經感受到那股香味和污染的褪去——“




話音牽扯着記憶輕而易舉回到了當年,那個天色昏沉,模糊的傍晚。




利維坦寄宿在文爾身上,他的身體染上了水腥味,他的手臂變成腕足,湧進來的天色幾乎讓他覺得眩暈,周邊一切都模糊的可怕。




腕足黏糊糊地黏在幼童上,将她抱離溫暖的巢xue。




當時,文爾說,“抱歉。“




他也想活下來。




直到現在,席茲的信息終于血淋淋撕開了文爾的假面。




席茲以為文爾不知道,第一時間告訴了他。




但文爾早就清楚了,比誰都清楚。




他明知時運的身份,為了自己活下來,依然送離了教廷的希望,為了掩蓋自己的愧疚,向來将自己說的很高尚。




“別裝了。”腕足在他的耳邊發出黏滑的身影。




文爾重重地閉上了眼睛,反複擰着眉心,呼吸也沉重。好半天,有些痙攣的喉管,才擠出一句變形的,“我……”




利維坦等待着文爾的回答。




腕足在不輕不重地碰他的脖頸,随時可以将文爾的脖頸擰斷。




利維坦的腕足在不斷回撤,遮天蔽日,地上,背後,天上,面前,到處都是壓抑腥臭的觸手,夜間的霧氣越來越濃重,重重疊疊,影影憧憧。




面前的一切,簡直像墳場。




當年的選項似乎重新擺在了眼前,那個時候,文爾說,自己想活下來。




“所以我想教廷能變得更好。”文爾終于轉過身,漆黑的眼睛壓緊,轉過身。




輕巧的一聲,是文爾将終端扔在一邊。




文爾久久地看向利維坦,慢慢抽出了武器,對準層層疊疊觸手中,尚在拼湊自己的利維坦。




利維坦明白了文爾的選擇。




到現在,所有拉攏的盟友,都徹底背棄它。




槍彈絞着觸手的血肉進濺開來,黏膩的血液般黑色液體灑了一地,腕足肆意砸在地上,激起瓦礫,光是飛揚的塵土和磚石濺在文爾身上都是創傷。




更不用說龐大的腕足砸在文爾本人身上。




磚石四濺,家具在腕足的拍打下散架,四分五裂,文爾的骨頭也一樣。




反抗顯得可笑,當然可笑,畢竟是文爾親手派遣部下來到此地,任由它們被利維坦同化成腕足。




腕足的溫度都有些碰撞和黏上的血液發熱,如果它們還記得自己是誰,那一定會很高興,沒成為天鳥人,成為了天觸人,換了種出身,就可以毆打高傲的領導。




可惜,它們已經記不得自己是誰了。




它們也不記得文爾是誰了。




現在的文爾由流淌的血液,碎裂的內髒,破碎的骨頭,變形的眼球,難以思考的大腦,等等一切販賣不出價格,也早已不需要販賣的東西構成。




它的嘴唇依然在動着。




腕足靠近破碎的嘴唇,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話音,文爾似乎在說,“我是想……”




就像是內髒擠出來的聲音。從身軀底層發酵而來,它竟然在說,“……如果當年我能更有錢一點……”




只是,它總是在想,如果當年再有錢、再努力一些,結果會不一樣嗎?




如果社會再好一些,如果時代更好些,時運會不一樣嗎?如果時運再好些,一切會不一樣嗎?




社會不會再變好了,那它可以嘗試将未來變好嗎?




喉嚨痙攣收縮,仿佛內心要随着流失的內髒一同傾吐,脂肪仿佛都要流溢出金黃的色澤,大概是頭蓋骨的破碎真的可以流淌出大腦的想法。




文爾也說過許多謊言,唯獨想帶來更好的社會,這确實是實話。并非虛僞高尚的矯飾。




到現在,文爾已經得到确認,将時運視為解藥并非答案,所謂的七條道路或許可以延續,改變,卻未必向好。




事實上,永遠不會有更好的社會了,未來永遠不會變好了。




死亡的感受像潮水一樣蔓延,漫過腰際,包圍心髒,泡脹大腦。




總是想,為什麽偏偏要讓孩子誕生在這種世界?如果我去地獄,你能去天堂就好了,但為什麽現實偏偏是相反的?




天邊洶湧的觸手蠕動着正在朝中庭回卷,回到主人身邊,保衛它最後的複活。




原本翻湧的天際終于随着大量腕足的回退,裂開了一道明亮的口子,自罅隙中漏出來星星點點的天光。




金燦燦的光芒落在臺階上,慢慢向上攀升,流淌,映襯這一步步緩步上前的金色的模糊身影,文爾的視線衰微模糊,他懷疑這是破曉的色彩,搶在奇跡之前。




直到人影罩在他身上,文爾才發現,這是時運。




他全部人生被撼動的瞬間,都與她有關。




“迄今為止,你想告訴我的一切,我都已經明白了。”時運輕聲道。




時運緩步越過了他,身後是天光雲影,以及滿地觸手的斷肢,全部障礙都已經被她掃平。




她一邊走,一邊擡手抽出了細長的配劍。




一弧光影落下。




無論過去在教廷的事實,還是實現不了的未來道路,到現在,時運全明白了。




她斜斜拎着劍,站在了龐大的扭曲的舞動着腕足的陰影面前。




陰影中,隐隐可以看見血淋淋的尚未修補好的肢體,蜷曲的黑色發絲,是利維坦。




時運靜靜的目光落在最深處。




利維坦尚未複生,但已經接近精神圖景中所見的人形,被腥臭的腕足包裹。




黑色的人體在細長的腕足中,看上去,就像是被睫毛拖映的眼珠。




幽靜的陰影中,利維坦似乎也在看她。




“砰——”




對視也僅僅一瞬間,周邊舞動的腕足便開始阻攔她的靠近,激起磚瓦塵土,活動的龐大海量觸手撐的建築搖搖欲墜。




夜一是利維坦的腕足。




它已經忘記自己在成為腕足前,是什麽存在了。




它忘記了工資,忘記了獎金,忘記了保險,忘記了存款,忘記了績效排名,忘記了股票,房價,利息,這些人生最重要的一切。




它甚至不明白,為什麽記得大腦中要有這些詞彙。




咦?自己應該有大腦嗎?




夜一只記得現在自己是異種,利維坦則是它的中樞。




周邊有許多一模一樣的腕足,這些都是它的同伴,大家只有一個共同的目标,就是打敗時運,為利維坦的複活創造時間。




總之現在,大家團結一心,無償為利維坦工作。




天邊翻湧的腕足終于朝時運,以及時運的同伴湧了過來。




互通有無的腕足聯絡網還在溝通。




[觸手一生只哭兩次!]




[利維坦夢碎高原賽場。[大哭]]




[利維坦夢碎精神圖景。[大哭]]




昂揚的觸手:[現在,就是利維坦圓夢的時刻!]




觸手紛紛應和!




夜一也覺得燃了起來。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團結一心,夜一依然對它們頗有忌憚。




總感覺這些同伴随時會倒戈向時運那邊,就像這種事已經發生過無數次。




就像是預感成真了一樣。




竟然真的有懦弱的觸手,被時運砍疼了,在龐大腕足的映襯下,時運的身軀幾乎能撐得上渺小,哪怕腕足什麽都不做,只是擠壓過去,時運恐怕都會像文爾那樣,被碾成肉泥。




但并沒有。




夜一只能看見,同伴蠕動的身體下,隐約閃過纖微的刀光,緊接着,铿锵一聲。龐大的黑紫腕足尚未近身,便啪哧落地。




被砍斷的腕足在地上蠕動。




斷面垂落,不停滴落着黑漆漆的粘液。




斷面的觸手委屈地說,[我們真的是時運的對手嗎?我聽說時運一夜要砍八個觸手。]




這是席茲尚未投奔時運時,告訴利維坦的。




纖長的觸手:[一夜八次都是謊言!!!那是因為時運偷偷給自己打藥了!]




肥碩的觸手:[那是時運用了可以延長時間的拟态能力。]




利維坦太讨厭時運了,所以群聊都是時運的黑料。




黑紫的觸手讓大家安下心:[我也聽說,據說時運用能力用的太多,現在已經不能人道了。]




夜一讓自己安心下。




大家只有一個腦子,都非常憎恨時運。




甚至有觸手說,[既然我們都這麽恨時運,不如我們貸款讓時運玩我們,貸的多多的,到時候不付款,看時運怎麽辦,讓時運破産,我們再做空她的股票,直接回本。這是我的方案,我們必須頂起來,我們必須團結起來,讓我的話被更多觸手看到好嘛?]




智慧的觸手:[這是我見過本世紀最偉大的操盤。]




太狠了。




夜一也跟着道,[時運都不能人道了,怎麽玩我們?]




夜一的觸手,[何止現在不能人道,時運一直都不能人道!]




夜一的觸手:[據說時運很久以前就不能人道了,就是因為她無法人道,為了彌補自尊,她才這麽人本位,這麽有人味。]




此言一出,所有觸手都翻湧起來,時運怎麽這麽壞呀。




時運身體欠失的人道,竟然在性格上得到了補充。




就是苦了可憐的小動物們。




消瘦的觸手:[她不能人道,那我弟弟怎麽辦?]




有觸手問,你弟弟是誰?




消瘦的觸手也只能說,我也不知道。




肥嘟嘟的觸手哭着說:[你們不要這麽說我的嫂嫂,嫂嫂,嫂嫂平時很厲害……嫂嫂平時就很持久,根本不需要用能力延長時間。你們不知道我和嫂嫂以前的生活。]




說着說着,肥嘟嘟的觸手就羞答答起來,甚至還扭了兩下,[我們家就指望着嫂嫂呢。]




肥嘟嘟的觸手還貼了視頻,是它和時運在精神圖景的生活。




視頻內,時運十點回家,八點才出門。




一晚上十個小時,不知道在乾什麽想,肥嘟嘟覺得真是太持久啦!




但大家都是觸手,都用的利維坦一個腦子,所以肥嘟嘟很快被打假,其實時運三點乾完活,五點就要起床賣水。




中間兩個小時,像屍體一樣躺着,別說持久,她根本無法人道。




觸手分為兩派,百觸争鳴,一派認為,時運很強!




一派各種尋找以前時運的照片,錄像,試圖證明時運就是很弱!




可無論它們再怎麽證明時運弱,局面都在僵持。




它們無法傷害時運,但觸手斷了就再生,骨骼碎了就重組,不斷堵塞的腕足,亦讓時運無法靠近利維坦。




——利維坦就要複活了。




觸手蠕動着封鎖道路,就見時運側過身,染滿污血的刀尖垂落,雪棠從時運背後扔來漆黑的一顆球型物體——




緊接着,轟然一聲。




腕足堆疊的安全罩被生生炸開了。




觸手們這才察覺,時運的朋友,竟然是功能性朋友。




傲慢的觸手忽然說:[時運竟然帶着朋友一起來,她怎麽敢?]




心機的觸手:[我們把她的同伴也同化成觸手。]




觸手們再接再厲,時運無法近身,那就攻擊她的同伴。




時運的後方,雪棠在應付從時運背後蠕動襲來的觸手,縱使觸手心連心,有雪棠在她背後,也無法從時運砍斷腕足的空檔襲擊她。




而再往後,就是入口的許檢。




他正半跪在文爾身邊,低垂眼睛,一針一線,去拼湊文爾發爛的肢體。




這就是機會。




得意的觸手:[我們試圖趁此機會,去同化雪棠、許檢和文爾!]




思考的觸手:[屆時,時運還可以對同伴輕而易舉地出手嗎?]




同伴,如果不是使用的耗材,那就是身後的累贅。




腕足一邊繼續阻礙時運的前進,保衛利維坦的複蘇,一面蠕動着落在許檢的頭頂上方。




從斷口處流淌的黏液流向許檢。




許檢頭頂的觸手也在逼近許檢。




滴答——




觸手的黏液向下流淌,落在許檢的頭頂。




滴答,滴答。




黏滑地順着許檢的發絲向下淌。




許檢沒有擡頭,反而側過眼睛,看了時運一眼。




猜疑的觸手:[這種劑量足夠造成同化了嗎?]




滴水的觸手:[他和時運有精神鏈接,估計也同享了一部分時運的能力,這種劑量,應該不足以對他造成同化。]




聰慧的觸手:[對許檢造成傷口,應該就足夠同化了。]




觸手的溝通也只耗費了短短時間,每個觸手都是曾經的生命,在共同大腦的支配下,它們彼此清楚對方的意圖,互通有無,天衣無縫。




瞬息之間,許檢頭頂的腕足便猛地下壓,夜一選擇一觸當先,先發制人,對許檢發起進攻。




不知道為什麽,夜一對攻擊時運有些恐懼。




但攻擊許檢就不需要考慮太多。




到此,夜一也徹底忘記的自己的名字,即使原先的名字就不表示任何含義,但現在它也只是一條細軟的觸手。




細軟的觸手揮向許檢。




腕足的力量極大,又充滿配合,許檢會粉身碎骨,變成一灘活着的爛泥,再被同化成利維坦的一部分。




可一陣刀光閃過。




細軟的觸手尚未接近,便被攔腰砍斷,但來不及企及,便跌落在地,濺起的粘液都靠近不了許檢。




莫名其妙,細軟的觸手有種經歷過無數次的錯覺,分外恐懼。




它差點以為自己又被背刺了。




是那個消瘦的觸手,還是那個黑紫的觸手?




但什麽都沒有。




這次沒有背叛。




面前站着的,是時運。




她的速度快到沒有觸手能反應過來。




[當前體質:S(矯矯不群)




當前精神力:S(不同凡響)]




在意識到時運提刀擋在時運身前,夜一就已經被徹底砍斷。




腕足的力氣大到硬生生折斷了時運的劍刃,鋒芒擦過她的手臂,血液沿着她的腕骨向下流淌,再順着手心的斷劍滴落在地。




時運對面前的觸手擡起了手,用斷劍指向它。




細軟的觸手沒有眼睛,無法注視時運,沒有嘴巴,無法訴說,沒有大腦,無法回憶,但依然從靈魂的根底,升騰起對她的恐懼。




在時運面前,觸手好像再也不是細軟的觸手,而變成了一只柔弱的夜鷺。




它甚至回憶起自己的名字,夜一。




夜一回憶起自己的物種,身份,以及對時運的恐懼。




現在它才意識到,一直以來的恐懼預感,只來自時運本人。




現在,所有觸手都意識到,沒有挽回的機會了。




正面阻礙不了時運,就算動歪心思,甚至所有的觸手聯合起來也不是時運的對手,時運,就像一個幽靈一樣籠罩在觸手的上空。




[聯盟來了個年輕人。]哲學的觸手不由自主感慨。




滴嗒嘀嗒。




寂靜的空間,隐約能聽見血液滴在地上的聲音。




時運的血液滴落在地。




她已經太久沒受過傷,被壓抑的香味四散,周邊氤氲的都是腥香。




[并不是沒有機會呀。]




觸手靈魂的根底,似乎有道輕柔的聲音響起。




[時運的血液不是可以加速複生嗎?]




[我們,本身就是因為她,才得到了複活的機會。]




層層疊疊的無數聲音一同在精神的深處響起,就像自古以來便生存在海底的生物,正随着潮汐,發出反複的呢喃呓語。




[好想要。]




這是利維坦本人的想法。




觸手蠕動起來,試探性靠近她滴落的血液,最終難以克制,瘋狂地湧向了血液,而它們品嘗到血液的時刻,便是利維坦複生之時。




偏偏這時,時運看向了利維坦。




越過層疊的腕足,這次,她的視線穿過空氣,直直地對上了利維坦的視線。




[啊。]




觸手的精神深處,發出後知後覺的,重複的呓語,搶在思維分析之前,迅速傳遞給每個觸手,督促它們回防。




利維坦已經意識到,這是時運的計謀。




從雪棠扔出炸藥,到黏液滴落在許檢額頭,時運受傷流出血液,連串的一切,都是時運的計策。




為的就是此時此刻,腕足被時運的血液吸引,防守出現了空檔。




來不及召回了。




時運近在咫尺。




複生的能力起效,她不需要包紮傷口,創傷已經愈合,血液不再流淌,持着斷刃,一步步上前,就像當時在賽場上一樣,踩過黏膩的黑雨,越過層疊的腕足。




直到接近了利維坦的核心,一顆正在搏動,自我修複的心髒。




輕而易舉。




時運能看見它蜷曲黑發下破損的面容,能看見它的心髒在勉強牽連的胸腔搏動,能看見破損的肢體,濃厚的死意将他拼湊,它看上去像腐爛腐殖的生物。




沒有腕足保護,利維坦堪稱柔軟。




她将斷劍指向它的心髒,只要貫穿切斷,那便一切都結束了。




但與此同時,利維坦的腕足也吮吸到了她的血液,這些劑量,足夠它完成最後的複生。




[……]




[為什麽?複生的進度沒有加速呢?]




最後的時間,利維坦似乎發出了困惑的聲音。




是能力。




心照不宣的,彼此都明白。




[邊際遞減,強化,燃血,耐藥性,蛻皮,迷幻,重構,确定性,反作用,購買力,冰刃,共享,支配,答案,匮乏,操控,同化。]




是什麽能力呢?




蛻皮的能力讓她擁有了隐形的皮囊,在接連不斷與腕足的戰鬥中,沒有讓利維坦得到成長的養料。




對于腕足層層疊疊大腦使用的精神控制,時運開始,并沒有對堆疊的蟑螂使用,最終,卻對蟑螂變成的腕足使用了。




同化的能力讓她率先讓血液被利維坦同化,最終使血液沒成為養料。




匮乏提供的強化。




已經太多了。




最後的時間。




站在利維坦面前,時運卻垂下了斷刃。




平穩的話音在斷足的包圍中,在黏膩不堪的怪異聲響中,輕輕的落下。




“我有一個問題。”




“……你當年,究竟為什麽要自殺呢?”




利維坦沒有回答。




時運偏了下頭,将視線從利維坦身上挪開,平靜地問,“如果沒有自殺,你現在就不需要千辛萬苦地複活。死亡能給你帶來什麽?”




事實上,時運也不想要它回答了,時運說出早已埋藏在心底的問題,“……比方說,是不是死後,就不需要成為我的攻略對象了?”




“攻略對象”這個詞,讓它輕輕轉動了眼珠。




時運明白了,“你知道系統啊。”




利維坦死後,系統最終将它除名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剛被召喚到教廷就被你帶走,這時候,甚至都不到故事發生的時間點,你從何得知系統,又從何得知任務?”




蜷曲的黑發下,破損的面龐上,利維坦對她浮現了微笑。




确實是浮現,這微笑是如此的清晰,就像是浮屍緩緩從水底向上浮動一般。




時運慢慢地問,“教廷的預言嗎?”




于是生命盡頭的屍體,牽連着模糊的過去,一起暴露在了陽光下。




她動用了命令的能力,命令的能力下,利維坦的頭顱終于開始動,做出了點頭的動作。




時運猜對了。




教廷的預言說,等世界趨向合适的走向,她會到來。




教廷的預言還說,未來将分化出七條的道路。




可教廷的預言又怎麽知道這一切?




時運不期待利維坦的回答,精神力蠻橫地進入利維坦的精神圖景。找到十八年前,她出生之前的記憶。




教廷浸在澄明的群青色天空下。




祭臺上,時運看到了一卷小冊子。




距離她不遠不近,她卻感到步伐沉重,遲遲無法靠近。




長久以來,懸墜在頭頂的劍刃終于要落下。




直到意識搶先一步從利維坦的精神圖景中,窺探到了冊子的內容,所謂的預言,于是時運看見了。




——這個世界污染異變。




——她會幫助這個世界延續下去。




——這個世界将分支出七條代表欲望的道路。




——道路所對應的主要角色,便是她的攻略對象。




這些,似乎都是系統對她說過的話。




甚至是更詳細,仔細的版本。比方說,系統只是籠統地說給不出解釋的,“七個區域”,教廷的預言卻能明确說,所謂的“七個區域”,實則是“七條道路。”




心頭的大石铛一聲。




懸置的猜測落地——




——教廷的所謂預言,就是系統給的。




時運離開精神圖景,看見利維坦幾乎在凝望她。




長久的,只凝望她。




利維坦的嘴唇也開始動,時運這才發現,方才利維坦不說話,只是咽喉還沒有發育出發聲的能力,之前一直都是腕足的拟音。




直到現在,因為她進入了精神圖景。利維坦的口腔內,咽喉上,才有足夠完善的功能組織出完整的話。




利維坦終于開口,口腔像還不熟悉發音的規律,咬字發音都古怪的輕柔,“你來這個世界的意義,就是讓這個世界延續下去。”




“教廷希望割肉取血,将你變成人體工廠,但這只是延續的一種。”




“你也可以完成自己的任務,百分百為止的攻略任務,足夠他們治愈身上的污染,讓他們去履行自己的道路。”




“有的道路認為,人類已經成為了動物,人工智能才算是人類事實上的延續,人類制造的孩子,将代替人類延續下去。”




時運想,這或許是席茲。




“有的道路認為,工作與生産将帶來社會的進步,商品不斷變多,過剩,将導向富足的明天。”




時運想,這大概是樂景和的保守派。




“也有道路希望,消費能創造出新價值,應該不斷制造消費點,所有人都能投入消費。”




這大概是商容。




利維坦用緩慢的聲音描述,消費,生産,勞動,種族,繁殖,死亡,集權。




沒有人能容忍自己的落後,世界在不斷進步,但為什麽,生活沒有變好呢?




在這些未來中,時運依次從分支的道路找到了顧異,白含溪,柏星闌的身影。




席茲,樂景和,商容,顧異,白含溪,柏星闌這就是她的六個攻略對象。




……還有一個呢?




利維坦微笑着問,“你覺得行得通嗎?”




這張殘破的,位于死亡盡頭的臉又在微笑,似乎試圖将她引向真正的虛無。




時運停頓了下,還是搖了下頭,就拿保守黨的計劃來說,商品不斷增加,勞動者的生活卻沒有變好。或者說,他們大概也不是勞動者,只能算勞動力。




但肉食者大概不會在乎這些。




利維坦又在微笑,“怎麽讓生命延續呢?或許是繁衍。”




“你喜歡上了其中一個人,和他一起質檢,建立人口工廠,或是制造私生子?讓有你血液的孩子在這個世界延續下去,繁衍生息。”




“攻略說是為了愛情,但愛情依托繁衍而生,延續就是你來此的意義。”




時運看見蜷曲散亂的黑發下,利維坦的皮肉似乎在恢複,蒼白的皮膚妝點着白骨。




它的聲音慢下來,死氣依然萦繞在它身上,即使眼睛都未必能注視,輕柔的視線依然輕輕地落在她的身上。仔仔細細,就像是很好奇她的反應一樣。




時運靜默片刻,問,“你很在意我的态度嗎?”




“……”




利維坦像做出笑的動作,“嗯,我很早就知道你了。”




“遠在十八年前,我拼湊出真相,那時便覺察,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伴侶。”




“我對你的感情,在未來,将因為生命根底的意義誕生,甚至命中注定将成為我人生的全部的意義。”




“我當時就想,我一定會被你用感情控制,如果我本身能用死亡告別一切,那也一定會為了你活下來吧,如果我想活下來,看見你的時刻,我也一定願意為了你去死吧。”




這竟然就是自己注定堅守一生的對象,從此直到死亡都要相守。




失去她,自己就無法茍活。




可自己竟然只是七分之一。




當時,利維坦做出的決定,既然離開她就無法生存,那不如在事件發生前就迎來死亡。




依靠死亡掙脫束縛,直到現在複生,繼續去一個人走自己想走的道路。




但現在,死亡都無法控制腕足對她的親近,被他喂的肥嘟嘟的觸手每天都在喊嫂嫂嫂嫂地扭,可那只是精神圖景的設定,真是恐怖。




利維坦說話時,它的外貌也在複原,原本斷裂的骨頭,現在都能頂起蒼白薄透的皮膚,蜷曲的黑發也在生長,變長。




它的相貌在複蘇。




現在它所訴說的一切,不是為了拖延時間,好汲取時運的生命力,準備自己的複生。




它面上的肌肉不斷痙攣和抽動,利維坦的視線還是停滞住,它感到自己新生的軀體也無比僵硬,因為它直直地對上了時運冷靜的視線。




時運只是看着它,略微地歪了下頭,問,“原來你是這麽以為的嗎?”




利維坦緩慢地擡起新生的玻璃珠一樣的眼睛。




“不對嗎?”它問。




“因為你一直都是自己推斷,”時運搖搖了下頭,語氣也很冷靜,“所以能推斷到這一步,可能确實就是你以為的真相了。”




利維坦看着她,停頓着,思考着,莫名其妙,一陣輕微的悚栗感從脊椎流向大腦皮層,這也宣告着他的複生到達了終點。




蠕動的聲音就像是深海的潮湧,幽靈似的黑影子在暗中,也仿佛伴随着潮湧的氣息,在搖晃,面前就是時運不願意面對的一切,一只新生的幻想種。




混合着如同海的浪潮淹沒過來,淹沒五官,沒有任何多餘或者嘈雜的感覺,利維坦感到沉寂已久的知覺忽然複蘇。




這就是漫長死亡的結束。




可利維坦也說不出話了。




斷劍準确無誤地壓入胸膛,找出那顆正在跳動的心髒,利刃與心髒搏動一同相貼。




時運甚至才從思索中抽神,轉過頭,看向利維坦,“在你的描述中,好像系統讓我來到這個世界,只是趨向功能性,感情也只存在彼此控制的關系。”




時運道,“但我覺得不是。”




“來到這裏後,許多人都對我說,污染來自于痛苦,勞動的痛苦,生存的痛苦,競争的痛苦,無法逃避,只能适應,所以人類被迫拟态成動物。”




“而想要發展,痛苦就無法平息,污染就無法祛除,這些所謂的道路,也只是讓世界變得更扭曲。”




“污染在你這裏是歸宿。”




“在你口中,感情是控制。”




但時運總在想,錯誤的道路布滿污染與痛苦,是否證明污染是懲罰,約束,甚至是提醒。




時運想,能讓污染得到撫慰的,是她,人性,還是情感?




有人認為,感情是徹底的功能化,親情的伊始只為延續存在,愛情的伊始只為繁衍存在,感情的開始只是激素的反應,向來不崇高。




有人認為,感情是控制,鉗制,是支配,最大的作用,大概是讓人生子,好像在結連不斷的工作中,繁重的現實中,能夠幫忙世世代代制造勞動力。




時運也很奇怪,感情又對她來說意味着什麽?




為什麽總有人在強調,很看重她,很愛她。




也有人認為,感情是勞作的撫慰,異化中的人性所在。




到現在,時運已經徹底明白答案。




時運将這一長串說完,她也不再等待利維坦的回答了。




她與利維坦想法背道而馳。




斷刃斬斷了搏動的心髒。




自她在這個世界誕生伊始便存在的,長達十八年的漫長的死亡,終于在此時此刻,畫上了句號。




利維坦迎來了徹底的死亡與終結。




沒有腦機,沒有工作,AI,沒有一切乾擾死亡的因素,随着心髒停止搏動,它的一切歸于模糊,虛軟,陌生。




[day36]




利維坦的同化在結束。




時運就地坐在地上,坐在利維坦的屍體邊。




樓頂早已被腕足撐破,她擡頭看着天。




鋪天蓋地的黑色腕足随着死亡開始萎縮,消解,薄薄的日光徹底穿透雲層,落進了斷瓦殘垣中。




原本的斷足殘面又開始蠕動、變形。它們似乎在思考自己曾經的物種。




今日總結開始播報,但時間并沒有到淩晨,傳來播報,是因為到此為止,她的任務到現在,徹底結束了。




明明只有六個人啊。




——利維坦。




利維坦不願屈服命運,但是在她複生之後,依然得到了所謂的席位,成了第七個人。它費盡心機逃離所謂的結局,最後依然回到了原點。




利維坦一定會走回這條道路。




時運想,那自己呢?




[姓名:時運。




當前體質:S(矯矯不群)




當前精神力:S(不同凡響)]




[邊際遞減,強化,燃血,耐藥性,蛻皮,迷幻,重構,确定性,反作用,購買力,冰刃,共享,支配,答案,匮乏,操控,同化。]




[你完成了新黨的任務,将利維坦斬首,使聯邦避免了危機。]




時運的終端也彈出消息,是新黨檢測到了任務的完成,原先約定的獎勵,貢獻點,戶口,居民等級,等等都開始發生,讓終端響個不停。




[你破壞了利維坦的計謀,拯救了蟑螂們與小鳥們的生命。]




[你是蟑螂的救世主。小鳥會說,你是我的神。]




[你破壞了恨人黨的計劃,你三過家門,使文鳥與席茲反目成仇 x1。]




[你破壞了保守黨的計劃,你終結了獅虎的友情,三過家門,使獅子與白虎反目成仇 x2,你飛揚跋扈。]




[你破壞了聯盟的計劃,你在聯盟登堂入室,取而代之,各自為政,九死一生,新陳代謝,三過家門,使觸手與腕足反目成仇 x3。]




時運好奇所謂的三過家門,究竟指的是哪個三。




[你與貓狗一丘之貉,與鬣狗蜘蛛生死相依。]




[你拯救了席茲,使席茲迷途知返,你拯救了蠍子,使蠍子功敗垂成,你拯救了雪豹,你讓雪豹兩天沒看餘額,你拯救了文爾,你讓他們都感受到了幸福與真心。]




你達成成就,[新黨的新星,教廷的皇帝,聯盟的救世主,光明會的主宰。]




[當前總計攻略度:十萬。]




[商容攻略度:100%,柏星闌攻略度:100%,白含溪攻略度:100%,樂景和攻略度:100%,席茲攻略度:100%,先知攻度:100%,許檢攻略度:100%,雪棠攻略度:100%,嵌合體攻略度:100%……]




基本上,只要是時運認識的人,攻略度都到了百分百。




此外,還有蟑螂們,鳥類們,甚至是網絡上知道這件事的居民百姓。




這麽多攻略度,足夠時運做出不少嘗試。




她在回答疾病的對應上,一直穩紮穩紮,确定了才會對系統說,現在終于能一口氣回答。




十萬的攻略度,讓她試錯綽綽有餘。




“傲慢是樂景和,貪婪是柏星瀾。”




“接替了利維坦是顧異,懶惰則是商容。”




然後……




時運開始詢問,“蠶食一切的舉動,讓利維坦成為了新的暴食嗎?”




【對了。】




“欲望……”時運問,“是席茲嗎?”




即使席茲并不像,但時運依然抱着某種僥幸。




系統說,【不是。】




時運閉了閉眼,那欲望只能是哥哥了。




“憤怒則是席茲。”




從愛人黨聽到真相中後,席茲大概沉浸在不可知不可解的生冷的憤怒中。




時運想,白小心了,從前從來沒有想到,攻略度能達到十萬的數字,這麽多……




系統問,【要不要幫你加速任務?】




時運點了下頭。




于是系統就乾脆利落地幫劃走了沒達成百分百任務的選手。




到現在每個人都很愧疚,席茲,文爾,其實系統也一樣,它說,【我不知道。】




系統抱着感情可以治愈一切的想法送她來此,草率地認為肌膚相貼,它不知道這麽複雜。




系統的面板,對應的疾病一個個亮起,到此為止,任務徹底達成,百分百的達到百分百,該死亡的也迎來了死亡。




到此為止,她得到了所有的答案,也完成了所有的目标。




[進入任務總結。]




[你成為了選拔賽的第一名,你的野心昭然若揭,師啓對你含情脈脈。]




[你在網絡模拟賽中得到第一名,你的種粹如火如荼,樂景和對你高山流水,忘財之交。]




[你在紅區對得到第一名,低級班對你生死相随,許檢認為你積重難返。]




[你在人口工廠成為打工皇帝,勞動力認為你前所未有,你戰勝幻想種,幻想種對你死心塌地,林院長對你汗牛充棟。]




[你在精神圖景痛打顧異,顧異對你死心塌地。]




[你在選拔賽大放異彩,邊安對你愛莫能助,癡心一片,樂景和對你情深似海,你痛打了嵌合體,嵌合體與你母子連心,你痛打了別亦楠,別亦楠對你意氣相投。你痛打了牛同學,牛同學與你同舟共濟。]




[你在 AI 醫院異軍突起,季然對你急于求成,柏星瀾對你不離不棄,忠犬柏公。]




[你在招募會泥沙俱下,南觀對你苦心孤詣,相形見绌。指揮系對你死心塌地,解平對你情投意合。]




[你在天上之城毆打商容,白含溪對你心悅誠服,商容對你死心塌地,音孔昭與你骨肉相連。]




[你在高原賽場毆打席茲,席茲對你比翼雙飛,你在高原賽場毆打利維坦,利維坦對你永結同心。]




[你在精神圖景明白了一切。]




[你選擇承擔自己的責任。]




[你繼續毆打柏星瀾,你繼續毆打了商容,你繼續毆打樂景和,你繼續欺負許檢。]




[你領取了新黨的任務。]




[你結束了利維坦的生命。]




[恭喜你!]




[你完成了任務。]




時運靠着牆,陰雲已經徹底散去。




雪棠在和家人打通訊,她的親人說,“就算你變成觸手我也愛你,就算你沒什麽東西能販賣,我也愛你。”




他們生怕從雪棠這裏腕足咕叽咕叽的聲音,但雪棠笑了。




于是她的家人也笑了。




許檢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最終對她簡單的笑了一下。




腕足們似乎也恢複成原本的種族,時運看到了今長明的身影。




系統問,【你想離開的話,随時可以離開。】




【……或者你要留下來嗎?】




柔和的天光落在時運的身上。




時運幾乎被置于漆黑泥濘與燦燦陽光之間,低頭是泥濘,擡頭是陽光,大部分時候,這些同時出現在視野中。




時運說,“我不記得有完成任務可以留下的規則。”




系統:【……話是這麽說啦。】




時運唇角還是翹起來,跟着笑起來,當然有選擇的機會,因為系統也很愛她。




它想交給她來選擇。




陽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雪棠和許檢一起向她走來。




時運總是好奇,未來會走向什麽方向。

— 全書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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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文女主,但全員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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