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7章 冷冷二百五十七笑 嫂子,我聽不懂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57章 冷冷二百五十七笑 嫂子,我聽不懂呢
這分明是人類的氣息。
先知駐足在原地,一動不動,整個人被吞沒在陰影中。
耳內的白噪像是平白地大了,喧鬧得充斥了整個世界,原本黏滞的世界驟然裂開條縫。就像他之前一直活在夢中。
怎麽是現在。
怎麽是這裏?
剛才在人材市場的,只有席茲和時運。
席茲自然不可能,那答案只有一個。
思維随着心髒一同漏了拍。
他不關注比賽,關于她的一切回憶,只存在于稀少的瞥視中,記憶短暫,疏遠,他只好一幀幀地反複地回憶,汲取,研磨,咀嚼。聯邦的她,賽場的她,領獎的她——
這些、是長大的她。
先知慢慢伏身,撿起地上散落的瓶子,一瓶,兩瓶,冰涼的,被她握過的。
她剛剛就站在這裏,水被扔的時候她多難過呀。他一瓶瓶撿起地上的瓶子,緊緊捧在懷裏,想撿回她被罔顧的心意,想拾起她的過去。
他怎麽都沒多看看她呢?
這些年吃的好嗎,睡的好嗎,變成了什麽樣的人,認識新朋友了嗎,相處愉快嗎,在賽場上受傷很疼嗎,怎麽到了聯邦,來到了這裏?
……怎麽已經長大了。
先知滞澀半天,昂起脖子,徒勞地滾動喉結,喉嚨,舌根一陣陣發麻。妄圖極速震顫的聲帶像被硬生生剪掉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吃了多少苦啊……
……那麽,為什麽不來找他呢?
離開時,部下在門外等他。
部下好奇地望着他,儀式在即,這位突然現身教廷,他聲稱自己是先知,奉神的旨意而來。知曉中樞的一切秘辛,對家族的一切也了如指掌。
家族的大人物,似乎對他的來歷也諱莫如深。
現在,這位整潔垂墜的白袍顯得淩亂,不計形象地抱着一堆廉價的水瓶,像這是什麽極其重要的寶貝一般,抱窩的鳥都不會如此。
下一刻,那堆水瓶被雪白的綢緞袖淩亂一裏,遮擋住了部下的視線,
部下受驚,自覺冒犯,收回視線,敞開車門,只能見先知逶迤着白袍,姿态平穩上車。
之後,便是徹底的安靜,寂靜,死寂。
他在後座一言不發,眼洞下的眼球一動不動地凝望着車窗玻璃的倒影。
她沒有死,她一直都待在聯邦。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嗎,哪怕她在聯邦,也應該知道,她對教廷是什麽存在,他是她的先知、她的臣屬、她的撫養者。
這些年、這些年……
為什麽一句話都不聯系呢?
時過淩晨,第一天已經過去。
夜晚,教廷發出廣播,公布今天的捐款。
“第一名六百萬,第二名五百萬。”
這是利維坦的精神圖景,相當于全部人都是從零開始,前列只有精神圖景內的本地人。
“第三名……”播音員頓了下,似乎疑惑這個名字,但依然忠實地讀了出來,“席茲,五百萬。”
席茲以五百萬位列第三,這就是他今天賣課賺的錢。
“第四名……”
“第八名,師啓,一百萬。”
一直到第十名都是一百萬。
這才只是第一天,有人選擇沖榜,有人選擇觀望。
一件事很務實,雖說,百姓的錢就像海綿裏的水,只要願意擠,總是有的。但越晚入場,能擠得就越少。
廣播聲宣布,”剩餘排名不再播報,請上官網查閱。”
聲音沒有消泯在夜色中,廣播停頓了下,在夜色中道,“為優化營商環境,依靠人口紅利及創新紅利激發市場主體活力,中樞将于今日向下放儀式技術,請上官網查閱。”
“本次儀式共公開三種技術,敬請期待。”
“提示:儀式剩餘三十天。”
之後,廣播聲徹底散于夜色,車內依然一片寂靜。
新技術。
部下不自在凝望着夜色,回過頭,想詢問先知的意見,“先知,接下來……”
他在窗戶流動的倒影上,看見先知的模樣,斑斓的光影在空洞的面具上挪移,唇角一動不動。
倒影內,先知道,“去接我的孩子。”
——
淩晨三點。
補課班盡是朗朗讀書聲。
新教師敲開辦公室的門,不滿地質問,“領導,淩晨三點了,怎麽還讓大家讀書?”
辦公室內,席茲面前的終端亮着,上面分明是官網的捐款排名,下一刻,屏幕一熄,席茲笑吟吟看過來,問,“那你想怎麽辦?”
“應該征收深夜自習費。”
新教師冷冷道,“讓他們免費自習,真是便宜了他們。”
“啊,”席茲輕快首肯,“好,那就這麽做吧。”
他話落下,沒多久,門外馬上傳來一陣哭喊。
“不要趕我回宿舍啊,我必須要深夜學習。”
“我少學着幾個小時,很可能無法專升本。”有人驚恐道,他完全想象不到專科的自己,會在互聯網被怎麽嘲諷。
“我少學這幾個小時就考不上公了!”
為了争取深夜學習的權力,大家只好排着隊交錢。
教師滿意道,“交錢不就好了嗎?”
“席茲校長雖然拟态是鳥,但依然對外地人很好,并不介意收你們的錢。多好的鳥啊。”
席茲的賬戶又是不少錢到賬。
席茲支着下巴,低眉,重新打開終端,看向排名,“時運……”
他反複翻找,确實沒有時運的名字。
“捐得很少麽?”
席茲思索,“亦或是攢起來了嗎?”
她應該已經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他就在精神圖景中,且混得比她好得多。
她費了那麽大的勁贏過他,拿下利維坦的大腦,現在,就甘心讓他待在精神圖景內?
她就這麽沉默,甚至不來質問他?
席茲喃喃,“你怎麽不來找我呢?”
得知自己輸了會甘心嗎?
她不來找他,都讓席茲以為,沒有再次戰勝她的機會了。
對時運,他盟友的評價也平靜又篤定,“她只是沒錢吧。”
盟友漫不經心,“時運的性格又不會存錢,如果她有錢,估計會一次性全捐了,說不定現在靠搶別人的錢,才能吃得起飯,而不是被當成飯吃。她……”
“不足為慮?”席茲好奇,“你們很熟嗎?”
席茲笑着道,“上面也沒有你的排名,你也沒有錢嗎?”
“是哦。”盟友道。
不知道在回應哪個問題。
盟友的産業确實還在發展。
但對席茲來說,補課班不斷擴展,就算他接下來什麽都不做,也會有源源不斷的收入。
辦公室外,依然生機勃勃,萬物競學習。
老師道,“現在少考一分,少一個名次,往後上不了更好的學校。”
“上不了更好的學校,就擁有不了更好的工作,和別人的差距将指數級地增大。”
魚靈一直學到天泛白。
再學一點,魚靈告訴自己,再學一點。
天資愚鈍,如果能用金錢與勤奮彌補就好了,但她這兩方面也不如別人。
補課班要賣夜間補課,她買了。
補課班賣單人帶書桌的宿舍,她買了。
補課班賣書,她買了。
問題是沒有錢……
魚靈甚至查詢各種平臺,試圖借貸,但沒有,什麽都沒有,所有人都在捐款,肯定沒人有餘錢等待回款。
魚靈看別人通宵學着流出了鼻血,依然聚精會神地刷題,豔羨充斥了她的心,如果她也能如此全神貫注就好了,“怎麽才能像你一樣?”
同桌一抹鼻血,淡淡道,“網賭清醒一下。”
“……網賭?”
莫名其妙,魚靈攥了下包裏裝着淺紅色液體的水瓶。
她似乎實在沒什麽天賦,總是學不會,連熬夜都做不到,學習學的半夢半醒,夢見所有人都一路向前,自己一個人被遙遙落在最後,為什麽總是學不完,為什麽總是學不會?驚醒時,生存根底的恐懼浸染全身,冷汗直冒,大家果然都在學習,夢成了事實。
她直直對上了校長的眼睛。
亮起的天光下,陽光貼在席茲的羽毛上,正用面具下玻璃球一般的眼睛看着她。
教師已經開始指責,“不學不要影響學習的人。”
“大家都是花錢來的,你一個人浪費一百,教師五十個人,你就浪費五千。”
教師道,“這五千應該賠給校長。”
“她好像上的是兩千班,但我們都是三千班,仙凡有別。”
“讓她去廁所學習吧。”
“差生就給我專專分分的把分數紋臉上。”
但校長下壓了下手掌,恐懼瞬間充斥了魚靈的心。
“算了。”
席茲卻道,“先算了。”
他上前,拍了拍桌子,将一個平板遞給她,對她笑了下,說平板比紙質學習效率更高。
“有睡眠監測提醒功能。”席茲道,“不過平板最近漲了價。”
“不喜歡也沒關系。”
席茲道,“要使用中樞昨晚公布的新技術嗎。”
“【改造】,顧名思義,是人體改造技術,據說,是中樞在儀式中祈禱而來的技術。”
這技術在未來已經成熟普及,每位投簡歷的員工,都要強調已經自費裝載腦機,對上魚靈驚恐的目光,席茲莫名其妙了一下。
現在的教廷,接受不了新技術嗎?
但現在的教廷,從哪裏來的技術?
公告說“儀式技術”,從儀式中得來嗎?
席茲不斷思索。迄今為止,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到恨人黨。
“試試吧。”席茲對她彎着嘴唇,同時拿走了桌面上的卷子。
轉身一瞬間,席茲神色淡了下去,将卷子折起揉皺扔在垃圾桶中。
卷子上沒有答案,只有密密麻麻痛苦,怨恨,不甘,焦慮的呓語。一整夜,魚靈就對着毫無意義的文本,不斷嘗試解題。
席茲低着眼睛,平靜想,……這不是什麽都沒學嗎?
她其實,快被污染瘋了吧,似乎完全不把自己當人看了。
不過拟态就是如此,活得像個蟲子,就只有成為蟲子才幸福。活得像個機器,就只有成為機器才幸福。
所以身體改造,确實能抑制污染。
席茲想,自己姑且做了好事,在将沒有價值的學生們扔給商容之前。
席茲背後,魚靈打開了網賭平臺,老板姓商。
她倒扣終端,手指顫抖。
淺紅色液體的水瓶在桌洞中發出被牽連的滾動聲,可她完全顧不了了,身體內部狂喜的嗡鳴聲,将水瓶聲徹底沖潰。
自己有了身體改造的錢。
她一路跑下樓,急匆匆掠過街道,帶起的風無比輕快。
天光下,時運摘下兜帽,看了眼她的背影。
好像有點眼熟。
“……”時運想起是誰了。
她回頭警惕看了眼利維坦,确定它沒有拿水管,才能收回視線,繼續叫賣自己的藥劑。
利維坦平靜看着她,姿态隐約疏遠,只低低叫了聲,“嫂子。”
昨天晚上,為了省錢,她們只租得起單間。
利維坦黏黏糊糊,觸手完全把她卷到懷中,讓她窩在觸手中,每條觸手似乎都有自己的個性,有的很放肆,有的只是摩挲。
吸盤吸附不了她的皮膚,就吸附睡衣,吸盤張合發出的聲音也黏黏糊糊。
其實是他故意發出來的。
像在撒嬌。
時運很好脾氣,周圍涼涼滑滑的,被徹底裹進去感受并不算差,利維坦一邊叫她嫂子,一邊将觸手膩歪地卡入她的大腿,纏住她的胳膊。
時運轉過身,想把觸手拽開,就見一條與衆不同的腕足縮在陰影中,異樣光滑。
好奇怪。
時運聚精會神凝視一會兒,利維坦就在耳邊說,“嫂子,不要看了,你這樣我好害羞。”
時運徹底背過身來。
時運聽見了教廷的廣播聲。
“為優化營商環境,依靠人口紅利及創新紅利激發市場主體活力,中樞将于今日向下放儀式技術,請上官網查閱。”
“本次儀式共公開三種技術,敬請期待。”
“提示:儀式剩餘三十天。”
而閉上眼後……
時運聽見了系統的播報聲。
【嗡——】
她當時詫異了一下,精神圖景中,怎麽會有系統?從前,她不管在精神圖景中度過幾天,系統都不會說話。
随後,時運瞳孔收縮,無名的恐懼徹底浸染了生存的根底,她近乎感到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在發涼顫抖。
系統說,【day-30。】
時運從不知道,竟然能有負數。
這麽可能有負數?
利維坦的觸手繞過她的腰,聲音還輕輕的,“嫂子,你剛剛怎麽那麽看我呀?”
一下瞬間,觸手被用力一扯,時運已然掐住了它的喉嚨,質問,“這精神圖景究竟是什麽情況?”
“這究竟是什麽儀式?”
“為什麽儀式會公開技術,為什麽儀式……”
時運聲音開始顫抖。
……為什麽儀式和系統的倒計時正好相符。
這究竟是什麽儀式?
要公布什麽技術?
利維坦只是用深藍色的眼睛靜靜地,平靜地看着她,眼球色澤稠濃幽暗,是屬于死人的眼睛。
他聲音還是輕輕的,“嫂子……”
他說,“我聽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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