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1章 冷冷二百六十一笑 席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61章 冷冷二百六十一笑 席茲
耳羽已經不再遮擋面部,席茲的面龐全露了出來。
淺色的眼睛久久不用,失去了該有的薄透的澄明感,和戰鬥時候不小心暴露的狂熱瘋狂不同,也并非慣常的帶笑,現在看上去生疏冷淡又異常。
他的視線一瞬不錯地停在時運臉上。
她皮膚蒼白,即使抿着唇繃着臉,睫毛還是在顫抖,像物傷其類的哀傷,但被拒絕的難過似乎并沒有動搖她的內心,她平靜接受了這一點,眼眶只紅了下,就蹙着眉,維持戒備的姿态,看他時,還有微妙的抵觸與厭惡。
就是這張臉。
是戰鬥時耳羽敞開,第一次看到的臉。
看上去、非常善良。
但人怎麽可能善良?
擰開瓶蓋,氣味溢散的時候,席茲就發現了,這是人類的味道。
啊,時運就是人類啊。
更早之前就該發現的。
賽場上異種們異變的時候,利維坦波動的時候,南觀反應怪異的時候,音孔昭被挖穿腹部的時候,以及,他詢問答案的時候……
席茲聽說過雛鳥效應,第一次看見的面龐或許會烙印進靈魂的根底。
但他終于想起。
更早之前,十八年前,他選擇恨人黨長大時,她就已經烙印進靈魂的根底。
文爾當時對他說,“信仰,就是教廷一切痛苦和污染的根源。”
席茲慢慢地、逐字逐句地,重複記憶中的一切,“所有的鳥從出生就擁有信仰,從此為信仰奮鬥,為了不是自己選擇的信仰奉獻一切。”
“他們告訴所有的鳥應該愛人,又用這份愛來斂財,教化,控制,發動戰禍。”
“人類剝削軀體,感情支配精神。”
席茲道,“我說的對吧,所有人都是自願的。”
時運偏過頭,往回看。
就像是席茲想的一樣,這些人開始叽叽喳喳地說,表達對信仰的愛。
“神說,應該工作。所以就算免費打工也想工作。”
“神說,有人生而高貴,所以身體被他們壓榨很幸福,精神成為供給他們的養料依然很幸福。能仰望天才,富人,貴族,真是幸福。”
“這是神的國度,死而後己。”
“雖然是有點辛苦,但能活在這個國家其實依然很幸福。”
時運側着身,久久凝望着。一動不動,聽着這群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表達自己的自願。
席茲看着她,瞳孔怪異地快速擴張,收縮。渾身的肌肉也産生收縮與放松的活動,幾乎像抽搐。
他想要質問,想要喃喃。
所以、時運,你應該知道,你是人類。
你應該知道,你的存在招致了多少禍事。
所以、時運,你怎麽能冠冕堂皇說出這些?
你明明刻薄,善于控制,支配。你很暴虐,很傲慢,很貪婪,如果你對自己犯下的惡行視而不見,那你還很懶惰。
你……
細密的情緒快速沖擊五髒六腑,一直以來欠缺的情緒終于湧來,他是幻想種,總對旁人的情緒缺乏理解,但現在,唯一能理解的恨意卻湧來心髒。
重複到最後,席茲記得,文爾如此說。
愛帶來控制,恨帶來自由。
——反抗她,就是你的責任,是你的位置,是你的才能、意義、興趣與熱情所在。席茲,這是你自己選擇的綱領,未來,以及永恒的道路。
所以,時運,你……
時運維持着側身的姿态,耐心地聽這幫人你一言我一言地說完。
然後,她偏着頭,平穩地回答,“我明白了。”
“……什麽?”
“那就算了。”時運道,“想工作就繼續工作,想學習就繼續學習,不想離開也沒什麽。”
席茲視線定在她身上,“你,這不是和我一樣嗎?”
時運沒有理他,長久蹙着的眉頭終于舒展了,很溫柔的模樣,她沒有回頭看席茲,不代表她沒有聽清席茲的話。
席茲說教廷的愛是控制,愛是支配。但愛本身不會有錯。
工作不是錯,學習不是錯,愛也不是錯。只是實行的錯了,只是需要人給予保障。
比如便宜的救命藥和藥企研發成本也确實存在矛盾,但總有制度中央能保障。
而現在,她來了。
她可以。
時運繼續道,“但既然換了校長,規章制度也改一下,我會重新定工作時間。至少這個月內我一直在。”
門外,利維坦已經取完了補課班的錢,扒在門框往內看。
時運慢慢講述着自己的計劃以及前景,從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
精神圖景外,文爾并沒有他的感知,也并不知道時運的身份,只是冷笑一聲,“時運越來越會壓迫人了!”
“她讓人雙休,這是要毀了人的一輩子。一輩子雙休,累計下來是不是要少工作十四年?”
“她讓人睡覺,累計下來更是少了半個人生,她這是要毀了人的祖宗十八代。”
“她還不讓人超前消費,這怕是要毀了整個市場。”
文爾從沒有見過這麽狠辣毒辣的人。
文爾做夢夢到雙休,都會直接驚醒。
“她還不讓人販賣家人,也不讓人販賣自己,屍體放着能升值嗎?就算能升值,能跑贏通貨膨脹嗎?”
“她這麽反社會,還這麽正義,和愛人黨有什麽區別?”
文爾繼續分析,“時運的能力,估計能通過壓迫別人得到增長。”
“時運,在賽場壓迫隊員學習,來了精神圖景,壓迫這群人休息,長此以往,你們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差距已經大到讓人絕望了。
文爾沉默片刻,也不得不妥協,“席茲,不行的話,我們先離開精神圖景嗎?你已經沒有勝算了,等離開精神圖後,我們……”
文爾聲音沉重,重新更換了命令,“不能留時運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參加儀式。”
席茲問,“那個儀式究竟是什麽?”
文爾總不願意說,微微沉默。
席茲重複,“儀式究竟是什麽?”
席茲甚至能感知到文爾過重的呼吸聲,以及加快的心跳,這次,文爾說出口了,“儀式內,有人類降生的秘密。”
“所以,唯獨這秘密,絕對不能被任何人知曉。”
“或者……時運現在的身體,應當沉睡在實驗室,我們離開精神圖景,去現實中除了她。”
“席茲。”文爾道,“這麽長時間了,你只需要完成這一項任務,阻止時運。”
席茲發出笑聲。
“時運!”席茲驟然出聲。
時運才邁出房門,就聽見了席茲驟然放大的聲音,偏過頭看他。
時運愣了下。
因為席茲站在原地,皮膚怪異的潮紅,整個身體都在細微地顫着,像因為喉嚨裏擁擠着太多的詞彙,所以只能深深地看着她。
她很傲慢,因為她很想當然,她很貪婪,她怎麽什麽都想要,她很懶惰,她不更深地自我指責。”
你……
憎恨你,就是我的責任,是我的位置,是我的意義所在。
如果不憎恨你,我就沒有意義,過去十八年,只是一個笑話。
這些話醞釀在胸腔,席茲終究沒有說出口,化成了微微的嘆息。
他竟然認可時運方才的做法。
席茲方才沒對文爾說,其實他是教廷中心區考生,做的是中心區卷,分數線更是比其他地方低,更別提,席茲還是保送生。
其實席茲一直雙休睡覺。
他根本無法理解文爾一個外地考生面對雙休的憤怒。
“我其實一直非常佩服你。”席茲擡着視線,很輕地說。
席茲慢慢道,“在賽場上便是如此,因為我是幻想種,所以體諒他們,對我來說很困難。但你能做到。哪怕面對精神圖景中虛構的人,你也願意給出血,給出體諒,賽場上我想過,我們沒準會成為朋友。”
“因此,可以說,我其實很喜歡你,”
“冒然進入精神圖景是我不對,我會将同我合作的聯邦人信息交給你,我保證,離開後,不管外面什麽局面,我都一定會保護你。我會真心對待你。”
“只要你把這些錢給我,不要捐了。”
“這次,我确實想幫你。”席茲認真道,“別參加儀式了。”
時運最後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
時運沉默了下,叮囑,“要點尊嚴吧。”
時運沒想到席茲為了求饒能示好到這個地步,她也沒計劃繼續折翅膀了。
錢有這麽重要嗎?能讓商容叫媽媽,還能讓席茲說,我們是好朋友。她可是才折斷了他的翅膀。
轉身時,時運抿起的唇下壓又翹起來,腳步輕快了不少。
利維坦在身側,一直笑着看她。
“對了,你和席茲長得一樣。”時運道。
“是呀。”
夜晚,教廷發出廣播,播報聲準時響起。
“第一名,時運,一千二百萬。”
聲音傳遞到精神圖景的每個角落。
師啓擡了下頭,目光落在夜空,再笑着說,“這不是挺會賺錢的嗎?”
商容總說時運賺不了錢。
但在師啓看來,覺得這種談論有些像撒嬌了,因為腦子裏想的太多了,想念快溢出來了,所以只能靠埋怨般的言語疏解。
他在精神圖景中念了下季然的名字。
季然答應得很快,“嗯嗯,隊長?”
“時運那邊發生了什麽,怎麽沒有提前說?”
“是……”
師啓笑了聲,“季然,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師啓倒不反感這類小動作。
搖尾巴的狗是不錯,會咬人也很可愛。況且,時運也該是他對主人。
不待季然回答,師啓便道,“這才是開始。”
廣播繼續宣布,“為優化營商環境,依靠人口紅利及創新紅利激發市場主體活力,中樞将于今日向下放儀式技術,請上官網查閱。”
第二項技術,是超市。
像超市的貨架那樣,內髒,肢體,一切,都可以自由自在的上架。
就像布局的那樣,貸款改造身體,再為了還清貸款賣掉身體。
而時運,八成接管了席茲的補課班,但師啓不認為有什麽前景了。
第一天,師啓以為會有人來買肉。
但門可羅雀。
第二天,師啓以為會有人來賣肉。
門可羅雀。
第三天,第四天……
時運的排名還是穩居第一。
“季然。”師啓冷聲,語氣徹底變了。
季然這才慢騰騰道,“因為,現在大家都不需要賣肉才能活了。”
季然不可思議,語速也快,他快抑制不住分享欲了,“時運她在發工資,還搞什麽雙休,聽說還有福利。”
但這分享欲,他分明抑制了四天。
師啓快氣笑了,“福利,她的利潤怎麽夠捐款?”
季然回答:“這段時間,都是誰的利潤超過時運,時運就去打誰。”
師啓聽見季然說,“您也要見了。”
時運來了。
季然還用期待的語氣,額外注解,“可能要來尋仇。”
和旁人比起,他明明說好了,等時運離開精神圖景後會同他見面,但還是直接進入,這恐怕讓她很不滿。
時運環顧周圍。
這并不是屠宰場,而是寫字樓,周邊始終萦繞着血腥味,但不見鮮血流淌。
……師啓竟然在這裏。
寫字樓沒有開燈,稠密的陰影包覆過來,時運擡起視線,陰影中,她看見了師啓。
師啓溫和地看着她,“怎麽來這裏了?”
他說,“我知道你來乾什麽,我也能把錢給你。”
“……”時運問,“有什麽條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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