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4章 冷冷二百六十四笑 她是開始(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64章 冷冷二百六十四笑 她是開始(修)
“用人類的技術,将此變為人類的世界,事成之時,便是人類到達之日。”
周邊瞬間一片寂靜。
只有臺上,牧師身體發顫,過于激動,而發出隐約的喘息聲。
人類。
教廷的儀式瞬間沸騰起來,這是他們的信仰,信仰一下子可以摸索,神即将到來,不會有比這更讓人愉悅的事。
瞬間,整個儀式像處于一種盲目的幸福中。
周邊隐約聲音像潮水起伏,莊嚴的場合,教廷的護衛,中樞觀禮的成員,都無法克制行動的熱切。
先知正貼着她,輕輕道,“寶寶,你就是這麽來的。我從出生就知道,我從出生就在等你了。”
“寶寶,我就是為了你存在的。”簡單的描述,先知的聲音卻越來越熱切。
可時運感到一切像沉入水底,所有聲音都像隔着薄膜。
前座,無論是師啓,還是商容,都注視着牧師,沒有回頭。
但時運還是認為,他們大概有所察覺到了,她就是人類。
不然師啓不會把她給先知。
像一盆冷水從頭淋下。
心頭懸墜的猜測終于落地。化成酣暢淋漓的雨,将時運整個人都浸透,心髒的涼意沿着血往液侵襲全身,感到胃連帶着後背全在發涼。
牧師說,文獻記載,人類只會來到合适的世界。
時運當然清楚是怎麽回事。
那時,她剛來到這個世界,站在印九辦公桌前,聽系統說,【這個世界發生了污染,原著崩壞,主要角色也都精神異變。你的任務是攻略治愈精神異變的主要角色。】
系統說,【你的任務是攻略。】
【我們的任務是攻略,和治愈。這個世界污染病變。你是這個世界唯一不受污染的純人類,只要靠近你,病變的角色就會感到生理上的快樂。】
時運心知肚明,因為這個世界發生了異變,她才會來此,進行任務。
但原因是世界發生了污染,崩壞。
絕對沒有牧師口中這麽冠冕堂皇,絕不是因為這裏成了所謂“人類的世界”。
可教廷的想法、過程都錯了,結果依然對了。
——她确實因為異變,來到了這個世界。
她竟然那麽早開始,就與這個世界有關。
漫長的時間,時運都大腦空白,甚至在懷疑自己的感官準确度。
臺上,牧師還擡着眼睛笑着看她,詢問她,“那麽,從您開始,您想選擇哪項技術?”
“改造,販賣,或工廠?”
時運回答,“我什麽都不想選。”
商容終于側過頭,短暫掠過師啓,他支着下巴,肩頸放松,背影閑适,唯獨臉上沒有神色。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時運身上。
時運近乎斬釘截鐵,“……這不對,你們這麽做不對。”
商容想,她總是很認真地說一些愚蠢的話。
從前也這麽對他說過。
時運直直盯着牧師,不顧牧師神色越發奇特,她說,“所有人都是人,不該被當成動物對待。”
牧師神色怪異,“您在說什麽,如果不把他們當成動物對待,人怎麽會降臨?如果人不降臨,污染又該怎麽解決?”
“人類、人類……”
牧師聲音變形,幾乎聲聲泣血。
周邊的人群也全紛亂起來,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破壞儀式。
牧師背後,四十年前愛人黨的席茲似乎準備拔劍。
所有人都将時運看成破壞儀式的異類對待。
時運看見他們的面龐畸形變形。
世界仿佛都在無聲的搖顫。
時運終于意識到,世界的震顫并非幻覺,而是世界确實在搖顫,形形色色的東西都在抖落,重組。
世界的一切都像是錄像帶那樣,迅速到帶,震顫重組,像蒙上了層紗,周邊多出許多三位陌生人。
時運愣神,視線快速巡視。
其中一位年輕女性,模樣與白含溪相像
兩位成年男人,其中一位,有些像……金發版的利維坦。
還有一位,年輕的男人和樂景和長得極其相似,身邊蟄伏着沐浴陽光的橙黃老虎。
“這是……”先知道,“利維坦的精神圖景快結束了,已經難以維持穩定。”
“所以,這是四十年前時真實的歷史。”
“這些人就是當年的捐款前三名。”
臺上,牧師還重複着曾經的論調,“我們,就是用人類的技術,模仿人類的行為,讓動物們得到動物該有的對待,回到動物該有的身份。”
“所以,我們公開技術與文獻。”
“與其說這些文獻是對各位的獎勵,不如說,這些文獻是對各位的懇求。懇求各位使用人類的技術,将這裏變成人類宜居世界,一同呼喚人類到來。”
牧師維持着一成不變的微笑,仿佛已經獲得了滿足與喜悅,就像方才懇求時運選擇一樣,現在,也在懇求當年的捐款前三做出選擇。
“大家可以根據原定計劃,取走心儀的技術。”
“技術穩定之時,便是人類到來之時。”
肖似樂景和的年輕的男性颔首,索要了工廠。
他建立了人口工廠。
時運看見精神圖景快速地變遷,男人在北境建立了工廠,他并不吝啬合作商的挑選,選擇了許多卵子,在工廠內共同繁育。
工廠內,無數血色的胚胎裝在玻璃內,蟲卵一樣,擁擠而整齊的排列。
蟲卵般的胚胎慢慢成長,繁多的基因供給,讓工廠天才輩出,工廠不投放食物,因為貧弱的都被當成了飼料,也不投放水,只有各類藥劑,以及高壓的教育。
新一批孩子出欄時,時運看見了熟悉的身影,幼時的樂景和。
建立人口工廠的是,樂景和的父親。
周邊全是血腥味,哥哥埋頭在同胞的內髒,手指在裏面攪來攪去,像挑選火鍋的食材。
身邊的同類對此視若無物,只有樂景和頓足,垂眼盯着,哥哥一擡眼,便對上了樂景和簡單的視線。
自己的腸子已經在樂景和的指尖懸挂。
僅僅靠看着,便輕易了解了骨骼的縫隙,以及筋脈連接的薄弱點,僅靠理解,便得到了比工廠內厮殺出的天才們更娴熟的技巧。
精神圖景內,樂景和學習哥哥,埋頭在哥哥敞開的肚子上進食,血液順着銀白的頭發嘀嗒嘀嗒。
姿态與其說像剛出欄的白虎,不如說,更像樂景和深深厭惡的蟲類。
樂景和并不遮掩自己的過去,他以此為傲,可時運還是感到呼吸有些沉悶。
和顧異不同,工廠內,樂景和擁有恐怖到絕對的天賦,很難說,他和工廠的其它同胞算是同類,同胞們的血肉用于供給食物,同胞們的語言用于讨論他,仰望或憎恨的精神用于滋養他。直到同胞自己消耗殆盡,壓力下跳樓。
怦然炸響在他的腳邊。
樂景和渾不在意地踩過蔓延到腳邊的血跡。
所以和顧異的蟲子不同,樂景和在工廠進行純粹又冷酷的碾壓,擁有猛獸的拟态是理所當然。
可正常老虎是橙黃。樂景和的白虎,就彰顯他是人工繁育的産物。
死傷無數後,污染也是理所當然。
她忽然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技術的傳播只是開始。
系統說,【主要角色也精神異變,你的任務是攻略治愈精神異變的主要角色。】
她來此的原因,除卻世界的畸形,更多是因為主要角色的精神異變。
主要角色們為什麽會精神異變?
時運觀察後,認為是一人到一人的影響。
比如白含溪來到聯邦,影響了商容。
樂景和建廠的成功,影響了顧異的出身。
……當時,時運想,傳遞的鏈條應該有起點。
起點是誰?
現在,時運隐約等到了答案,可她幾乎難以理解這一切了,試圖蜷縮手指,卻只能感到掌心發虛,指尖發麻。
——是她。
起點,就是她自己。
因為她,教廷才推廣工廠的技術,樂景和的父親才能建廠,樂景和的出生才如此鮮血淋漓。
時運感到自己的心情與吐息,全濕漉漉的。
曾經她對他偶爾,感同身受的難過,似乎都償還了回來。
時運調整着情緒,卻愣了下。
因為她看見了師啓,師啓也在精神圖景內,看到了這一幕。
師啓頭微微側着,像在和不存在的人交談,他說,“是你?”
不存在的人似乎回應了什麽,讓師啓微微颔首。
随即,師啓忽然別回頭,和她對上了視線。
時運猛地意識到。
這是師啓在和樂景和交談。
——樂景和在看這一切。
樂景和看見了教廷的目的,看見他的父親使用了技術,看見了他在人口工廠兄弟相食的過去,而這些過去……
……全來源于她。
時運并不知道,師啓和樂景和交談了什麽。
她完全不知道樂景和什麽反應。
她甚至無法判斷師啓的神色。
巨量的難過已經沖潰了她的心房。
最終,師啓率先收回了視線,利維坦的精神圖景面臨崩塌,師啓直接離開了精神圖景。
北境的成功,将人口工廠也帶來了雲起。
精神圖景內,過去飛速流動,人口工廠的一切歷歷在目,從換器官,到通宵達旦的讀書,那些都是時運與顧異共同經歷過的過去。
在真正的歷史中,這段時間只有顧異一個人。
時運聽見商容低聲喚了一句,“阿異。”
商容慣常會挑撥,可這次,他什麽都沒對顧異說。
也不需要他說了。
時運記得當時,她從顧異的精神圖景離開,顧異曾經湊近她,用黑黝黝的眼睛新奇地看着她,笑着說,“如果不是你認錯了人,你早就通過了。”
顧異輕輕地把精神圖景中,她對他的傷害放下了。
僅僅是她出現造就了另一種可能,就足夠讓顧異愉悅又眷戀。
事實上,現在商容也在看着她,灰藍色的眼睛像水一樣,輕緩地漫過來,給她留下莫名其妙的涼意,和說不清的情緒。
時運心情越發濕漉漉的,都快能擰出水來了。
而現在,一切真相都血肉模糊的展示。
顧異的苦難和她有一種宿命般的關聯。
又回到了儀式現場,陸陸續續的人領取了技術,時運看見聯盟的人也在,這次,開口的女人長相與白含溪極其相似,纖細,溫柔,竹葉一般的蛇類拟态。
她說,“我們想要植物改造的技術。”
女人建立了組織,“竹林中”。
他們确實也像竹林一樣,種植植物,收獲與采摘,與蟲共生。時運認出來了,這是雲起在天上之城,屍體農場的藍本。
小時候的白含溪漫步其中,将收獲的器官熟練地把玩。
時運看見腕足在地面上游曳,托舉着一名嬰兒,那就是她,如此遞到了女人面前。
白含溪認真看着她,手指碰着她的臉,“這就是我的妹妹。”
“我們偷來的妹妹?”
“我們撿來的妹妹。”
女人接起她,和白含溪一起,像母親與兄長那樣照顧她。
然後取下了她的眼淚,和技術一起,作為合作,給了雲起。
時運看到了幼時的商容與商憐。
看到了商容面臨的試藥。
看到了白含溪帶她來到聯邦,對于商容進行不留餘力地折磨。
商容并未看向自己的過去。
他的視線始終緊緊盯着她。
“……”徹夜難眠的複雜情緒徹底把時運澆透,壓抑又濕潤地順着她的眼睫下淌,時運低垂視線。
教廷并沒有制造出人類的世界。
但教廷确實制造出了畸變的世界。
教廷确實制造出了許多畸變的人。
教廷希望她來,乞求她來,而她确實來了,自此,教廷徹底完成了儀式。
其實她才是沒辦法幸福的那一個。
先知不停安慰着她,很疑惑地叫她寶寶,不明白她的情緒根源,卻仿佛恨不得把她放在懷裏搖。
時運甩開,低下頭,用力地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商容長久地注視着她,終于像觸碰到了什麽般,別開了視線,選擇離開精神圖景。
儀式結束,精神圖景徹底潰敗。
時間慢慢推移。
最後,時運看到了柏星闌。
唯一讓她稍微感到安慰的是,星闌并不知曉這一切。
柏星闌并沒有目睹精神圖景。
帝國選擇了超市與販賣的技術,這也傳到了聯邦。
柏星闌過得比所有人幸福得多,一生活在特權的溫床上,但身體上欠缺的痛苦,更多反饋在了心理上。
他性格溫柔又願意給予愛,卻只能眼睜睜看着同伴被喂食,想要素食和雜食活的有尊嚴,卻事與願違地見他們被販賣,上架,哪怕有權勢和力量的加持,仁義也無從踐行。
情緒在不停的蔓延,不停努力,又無法得到回報,仿佛等待救贖的瓶中魔鬼。
柏星闌把她當成唯一的救贖。
可她才是他痛苦的根源。
所以,時運想,幸好柏星闌沒有進入精神圖景,他完全不知道這一切。
時運想對他好一些,想讓他能幸福。
如果柏星闌知道,他可能無法幸福了。
時運也準備離去。
離去前,她才猛地意識到一個事實。
儀式只邀請三個人,分別對應三項技術。
樂景和的父親選擇了工廠,白含溪的母親選擇了改造,帝國則是超市。
那麽,利維坦在哪裏?
他當時究竟在什麽地方,才能完整地目的儀式的一切?
時運別回頭,目光迅速尋找利維坦。
——哪裏都沒有。
先知見時運的視線四處尋找,疑心她甚至不會離開精神圖景,心疼得不得了,畢竟寶寶确實連拟态都沒有。
“寶寶,我教你。”先知又溫柔地說,“或者我們一輩子不離開,我把寶寶重養一遍好不好?”
可時運只是蠻橫地掙脫了他,顫着聲音,“我要去找人。”
精神圖景即将破碎。
世界搖搖欲墜。
随着儀式結束,牧師轉身離去,身影像要融化。
時運甩開先知,急切地跟過去。
周邊所有人都在消散,只有她動作急切,不停說着等等。
牧師也确實停了下來,停在陰影中,仿佛在和什麽人交談,陰影下,漆黑的腕足正在游曳搖擺。
精神圖景即将破碎,感知卻忽然清晰。
這就是精神圖景的主人,利維坦,記憶最深刻的場所。
時運步伐忽然無比緩慢,她慢慢靠近,聽見牧師說道,“啊,當然,人類會因此降臨……”
利維坦問,“那麽,她降臨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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