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1章 冷冷二百八十一笑 “我無法讓你幸福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1章 冷冷二百八十一笑 “我無法讓你幸福嗎?”
先知說的沒錯,他确實找到了孩子。
時運不在這些年,先知把頭像都改成了時運小時候的照片。
主頁簡介也改成:“寶貝回家。”
并命令教廷所有視頻,都要強制性加上時運小時候的照片,再配文寶貝回家,時運成為國民閨女了。
他覺得自己又是時運的爸爸,又是時運的媽媽。他還給時運買了不少小奶嘴,各種樣式都有,粉色藍色白色,可可愛愛的,等時運喝完奶,就讓把她裹起來抱在懷裏,塞上玩偶搖鈴,讓小寶寶咂巴安撫奶嘴。
先知把世面上嬰兒用品都買了一遍,很多錢,但沒關系,媽媽還有錢,媽媽一天工作二十個小時,夠你花了,大不了媽媽再加點稅。
還有紙尿褲。
先知計劃給股市畫K線,好收割一筆散戶,然後賺錢給時運買紙尿褲。
南觀聞言,複雜地說,“這個年紀,我認為不需要。”
先知也認為不需要。
先知聽說,動物界的孩子,随地小便的時候,都是媽媽幫孩子舔乾淨,時運還可以直接尿在他身上,熱熱的暖暖的,可愛的小寶寶。
唯一的問題是,孩子并不在自己身邊。
精神圖景內,師啓端坐在車內,陰影中,金色的睫毛壓着紅色的眼睛,晦暗不明。
師啓告訴他時運的消息,與其說是交易,不如說,要挾。
他威脅他,時運還在聯邦的地盤。
這是實話,時運這些天杳無音信,不知道在聯邦經歷了什麽,先知完全不敢想象。
他們可能在時運的床鋪下塞豌豆,寶寶睡不着怎麽辦?他們可能不給時運的床加圍欄,寶寶摔下來怎麽辦?
時運恐怕得不到嬰兒般的對待。
或者強迫時運進廠,強迫時運生孩子,把她改造成印九那個賤人的模樣,把孩子囚禁起來,對可憐的時運說,沒關系,你有很多子宮,你可以不停生。
願天下無拐。
考慮到這些,先知還是說出自己找到了人類。
不單單是因為放蕩文爾的舉措,更多是為了借助教廷的力量找回時運。
先知此言一出,舉國大驚,考慮到人類來到,生育率必然大幅度上升,教育界,房産界紛紛震蕩。
有媒體問,[已經找到人類了嗎?]
教育界緊接着問,[可如果被看了臉不會懷孕,我們該怎麽受孕呢?]
它們已經與人口工廠達成合作,在工廠進行填鴨式教育,可教廷層層貪污剝削,落到公立群體教育的錢沒多少,當然不如個人私立教育賺得多。
房産界也詢問,[批發基因嗎?維持人口工廠的模式?]
先知回答,[我們會篩選貢獻大的鳥,長相漂亮的雞和人類接觸。所以要求大家服奶役,能哺乳的,肯定比用奶粉的競争力大。]
奶粉行業震蕩,老板明明已經送了禮,她不敢想象,別的行業送了多少禮,才能讓先知說出這種話。
奶粉老板不知道的是,金錢外,還有真心,先知是真心古法喂養,想讓孩子喝上母乳。
先知又說,人類很有效率,她流落民間這段時間,已經有了不少孩子。
先知聽說,時運在聯邦有個名叫印九的老師。時運就喜歡年紀大的。恐怕印九的日常就是勾引時運,印九每天都求着被時運玩弄,說,做又怎麽樣?是老師在指導你,只要沒有懷孕,我們就還是師生的關系。
等印九懷孕了,他肯定又會纏着時運做,說,這只是在和你的孩子打招呼罷了,我們還是師生的關系。
但單純的時運不知道,印九的拟态是兔子,兔子有兩個子.宮。在時運和孩子打招呼的時候,印九又偷偷給另一個子宮儲了崽,就這樣噗噗下個不停。
先知覺得,時運就是這麽被聯邦詐騙的。
恐怕聯盟也會給時運下蛆寶寶。
先知的話穩住了動蕩的民心,民衆狂歡,紛紛說着,如果說要忠君愛國,那就要雞備競賽。
可以說,為天地立雞,為生民立巴,為教育繼絕學,為房産開太平。
南觀卻覺得異常恐怖。真不理解,先知為什麽要這樣。他要讓別人以為時運是淫魔嗎?
就這麽湊上去迫不及待服務時運?
歹毒的員工居然通過主動乾髒活累活的方式陷害無辜的老板。
新聞中,先知剛穩住,文爾又發言了。
他說,人類根本沒有孩子,未來也根本不可能讓教廷鳥生孩子,人類根本就不在教廷。甚至,先知都無法證明這個人存在。
教育界房市又紛紛震蕩。
先知根本無法證明文爾的話是錯的,時運聯系不上,明明他頭像都是她的照片了,更何況,師啓也會不擇手段地鉗制,防止時運離開聯邦。
那麽,要說出她的身份嗎?
先知思索着,辦公室門邊,卻傳來沉穩的敲門聲,先知沉默看着,門沒鎖,不久後,門才緩緩敞開,來者正是文爾。
十八年前,他的下屬。
“不用再做多餘的事了。”
文爾就像文鳥一樣,有着纖長柔軟的白色頭發和漆黑的眼睛,眼睑泛紅,随着時間流逝,他的面色越發蒼白,皮肉冰冷,死氣沉沉。
文爾平靜說,“利維坦的計劃是,用時運解決污染,她的大腦用來做情感型AI,基因用來複制繁衍,你要仔細想想,要不要說出時運的身份。”
先知眉峰挑起,“我也想解決污染。目标當然是這個,卻未必要犧牲時運。”
先知聲音溫和,“本就不必如此極端。”
如果大家能有時運的孩子,那麽身體的污染,精神的污染,教育的污染,房市的污染,市場衰退造成的污染,階級不流通造成的污染,也一定能解決。
文爾視線平直地落在先知身上,聲音冷靜,“我知道你的想法。”
為什麽不讓時運去生孩子,而讓小雞小鳥生?
因為先知愛她。
——他竟然愛她。
他把她當成女兒愛。
就是如此,文爾才覺得滑稽。
他的視線緊緊追着先知,原先的冷靜似乎難以維持,語速快起來,幾乎透着諷刺,“你愛你的孩子,你希望她能幸福地活下去,你的孩子可以,官員的孩子也可以,富豪的孩子當然也能好好過完一生。可普通人的孩子呢,難道別的孩子生下來就是被奴役的嗎?”
文爾話音落下,辦公室一片寂靜。
文爾自知失言。
這寂靜近乎是對他的嘲弄。
“……你在心疼哪個孩子?”先知有些意外,一針見血,“當年被你照顧過的孩子嗎?
先知細細凝視着文爾的面色,微笑起來,“你很對不起她嗎?”
啊,文爾還不清楚,那個孩子就是時運。
文爾還不知道,當時就是他送走了人類,就是他造成了教廷十幾年來的無從下手的空白。
文爾以為,時運是自己親生的孩子。
這些年來,文爾不停地活在愧疚中,他竟然親手,送一個無辜的孩子去死。可愧疚會造成污染。為了緩解污染,文爾便不停地告訴自己,那個孩子是先知的孩子,食民脂民膏,并不無辜。她來到世間便是個錯誤。
隐秘的考量與情緒,纖毫畢現地暴露面前,先知想笑。
文爾神色清淡起來,湮沒在光影裏。濕冷冷的,像這些年的狀态一樣,他不置一詞,輕侮道,“她已經死了。”
他曾經說對不起,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因為她已經死了。
先知追問,“利維坦告訴你的嗎?”
文爾徹底失去了交談的興致,柔軟的白色睫毛覆蓋紅色的眼珠,“時運不會來教廷,她救了白含溪,會連帶着,被聯邦通緝。”
這是師啓告訴他的情報。
文爾娓娓而談的聲音變得專斷冷硬,“她會被囚禁在聯邦,你幫不了她。像公布她的身份,就要考慮她被怎麽拆解分屍。”
“就算沒被囚禁,我也不會讓她來教廷,教廷不需要人類。別繼續做多餘的事。”
文爾說,“股票以及市場你也不用擔心,我都會解決,跌了正好,那些富人早該掏錢。非要說的話,這只是陣痛期。”
乾爽明亮的燈光斜斜照在紅色高大的木門上,猛地關上,轟隆一聲。
文爾徑自離開。
厚重的大門隔絕了先知的一切态度。
走廊的燈光冷峻得多,已是夜色,天空淅淅瀝瀝下着小雨,襯得走廊聲音也悶悶的。
文爾撐着額頭,蒼白的皮肉泛紅,在輕輕喘息。
席茲目光平靜落在文爾身上,他在門外等候多時。
教廷階級固化,生育率也降低,大家不願從人口工廠領養。但大家都希望世界變好,能告別污染的侵蝕。為此,先知選擇了增加人口,以便流動市場。
而文爾選擇AI緩解勞動力短缺,靠股票賭博增加階級跨越,一飛沖天的可能。
他們都有想達成的目标,想這個國家變好。
席茲視線百無聊賴地錯開。
雨聲中,他想,……那自己呢?
時運死了會變好吧,一切欲望和前代的陰影都煙消雲散,動物們靠自己的努力争取明天。告別人本位,開始文藝複興宗教改革,來到禽本位的時代。
——
夜雨淅瀝。
有零星的雨鑽進了傘面的空隙,落在柏星闌的肩上,帶來絲縷濕潤的涼意。
柏星闌處理工作和其它事務,回來的晚些。
柏星闌的視線穿過雨幕,幾束車燈的光映着光滑斑斓的雨絲,他和時運的住宅早已被包圍,而黑壓壓的傘面和伫立交錯的影子中,站着姿态利落高挑,膚色冷白的時任議長。
她藍色的眼睛被壓在眉骨的陰影中,透過雨幕和他相觸,如出一轍的冷淡。
這就是他的母親。
她手指動了下,還是沒甩他一巴掌。
柏星闌颔首,才緩緩打量周邊的布置,看上去像剛結束了一場對峙。
擡眼,他和時運的家還亮着燈。
他很想回家。
想回到有時運味道的床鋪,蜷進她的衣料中,還很想埋到她的懷裏,這樣便足夠讓他得到溫暖和慰藉,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工作也好,冷待也好,挫折也好,什麽都可以忍受,雨絲的濕冷幾乎侵入肺腑。
越靠近家門,柏星闌的動作就越冰冷遲滞。
所以柏星闌無法理解,為什麽她要在他們的床鋪上,這是他們的小窩,她在被內窩在他懷裏,啄吻他,現在卻和商容接吻?
她要他怎麽辦。
她離開他,往後他就算想感受到慰藉,用臉頰蹭着床單,嘗試回憶她皮肉的溫暖,想起的,就是她和商容的姿态?
困惑還有不解。
柏星闌來到了門邊,門正敞着,燈光打亮,內裏都是守衛,站滿了人,窗戶也敞開,呼嘯的冷雨不停往裏灌。各式各樣的櫥櫃都敞開了,翻箱倒櫃地搜索,清除了他和時運的所有痕跡。
柏星闌想發出哂笑,表情剛有變動,便有人冷硬的回應,“例行搜查。”
這段時間也足夠柏星闌得到消息,是時運帶走了白含溪。
她帶走了白含溪,自然就有人懷疑,時運也是溝通外敵的罪犯。這些人都鼓足了拿五十萬的準備,可以說階級跨越在此一舉。
他當然可以撤銷對白含溪的通緝,随便找點理由幫他,幫時運恢複聲譽。
但柏星闌扪心自問,真要如此嗎?
換個途徑讓她留下來不行嗎?
徑自來到卧室。
卧室內的人正站在窗邊,在雨夜隐約朦胧的光線下,身型優雅不失力量,他緩緩側過眼睛,露出微笑和淡淡的譏嘲。
是師啓,他的臂膀正托着截衣料,指腹狎呢地蹭過上面的濕痕。
非常冒犯,甚至有些侵犯性。
師啓低笑,“星闌,你真是……”
柏星闌身形沒動,意識到,師啓把商容的痕跡,以為成他的痕跡了。
當然不是。
他蹭進去,時運就又推搡又身體顫抖又心灰意冷又哭泣又要分手又打又罵的。
他不被允許做這些,和商容不同。
師啓說,“我的朋友也很想要,你這麽一弄,讓我也覺得很麻煩,洗是不能洗,只能裁了。”
說的體貼,動作卻潦草,需要時運的氣味,所以這麽做了,并不在乎朋友看到裁剪過痕跡的感受。
他們翻箱倒櫃,人群不斷穿梭,柏星闌近乎以為這是什麽公共場所,把整齊充滿愛人的氣息的房間翻得底朝天,把一切都作踐糟蹋得面目全非。
中間柏星闌有無數次能開口制止。
說時運是無辜的。
但柏星闌都沒有,面無表情,近乎陌生地,像個徹頭徹尾的旁觀者一般看着一切。
師啓帶走了所有時運的東西。
床單倒是很好心地沒帶走。
所有人走後,柏星闌忍不住笑了,整個人才從遲緩的狀态中抽身,也像是被抽掉了所有賴以為生的情感和為人的支架,他跪在地板上,俯身在床尾。
就是在這裏。
商容和時運坐在地上,時運蒙着被子,商容很新奇看着,掀開,鑽進去,他以為自己在掀什麽,頭紗嗎?被子将他們無限包裹,在陰影和狹隘的空間內,距離不斷拉近。
監控的視角下,他完全分不清她做了多少無限隐秘的事情。
無法複刻,因為被子也被帶走了。
柏星闌手指攀附上柔軟的床單,曾經是他和愛人的床單,現在是她和商容的場所,還有她主動俯下身親吻商容。
她的額頭抵着他的額頭,手指緊緊交纏在一起,熱氣在用力過的腰腹之上流動,臉色也潮紅,那種相處如此陌生,至少柏星闌從不記得時運會對她這樣。
明明是他和她的房間,現在回憶,卻只能想起時運和商容的一舉一動。
還有商容是怎麽求着追吻,鼻息間哼出模糊的音節,呻吟急喘,喘息從視頻中放出,清晰傳到柏星闌耳中,他看商容舌頭都不自覺地探出來,一遍遍求着時運接吻。
他說要時運的舌頭,不停勾引她。時運不願意,還湊着時運說,他也很乖,要時運誇他乖,求着時運摸頭,被玩爽了就會開始翻白眼流口水。
這就是在學他。
柏星闌感到一陣陣眩暈,感到自己的心髒在被厚重的冰塊壓住,缺氧,冰冷,還有從骨髓傳來的發酸感。
壓抑着喉嚨,徹底堵住吐息,血液仿佛也應激的失常。
他忍受着一切,躺在床鋪上,回憶起來。
他過去,就是這麽要時運誇他是乖狗狗的。
但時運很少這麽做,總是很不樂意的樣子,為什麽不願意?明明視頻中,自己的女朋友,真的摸了,還說商容很乖,商容仿佛耳朵尾巴都要冒出來,纏在她身上。
商容覺得自己很可愛。
時運從不會對他這樣,不會被撒撒嬌就不停誇他乖,也不會摸摸他的耳朵摸摸他的尾巴,還不會讓他蹭到身體都沒怎麽生氣。
甚至一切結束,還有溫存的時間,指的是當着攝像頭的面說他的壞話。時運很不滿地指責他。
冷雨灌入,地板和床鋪都潮濕。
也可能發潮的是其它什麽。
急風驟雨和濕潤的視線中,一切都像是老舊的視頻,時運和商容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沙沙作響,最終定格成了時運的臉,她俯身過來,肌膚相觸,給冰冷的皮膚傳遞來一陣陣溫暖的熱意。
她叫他的名字,像個幻想,浮現在夢中。
柏星闌一瞬不錯地盯着她,像确認夢中的虛影,她總是這麽活在他淺層的幻想中,指腹按住她的唇角,讓她擺出親昵的笑意,柏星闌自己也笑了,竟然真的發問,“為什麽要誇商容乖?”
“他明明在學我啊,這樣便足夠讓你滿足了嗎?他明明都不是真心為了你好,學了很拙劣的課程便來向你獻媚。”
他會在一些小細節上對她好,替她打傘,拉車門,睡着的時候哄她,考慮她的忌口,記得她的偏愛,也不是什麽教育,更與情商,社交,禮儀無關,他依靠的是純粹的挂念,僅此而已。
可商容不是,他站在他的影子裏,甚至恨不得憑依他的身體,他只是在模仿他,從不真心對她好。
“我對你不夠好嗎?”
“為什麽你不能像我愛你一樣愛我?”
“我無法讓你幸福嗎?”
讓柏星闌難過的真正原因,也正是這個,瞳孔終于微微聚焦了,“我讓你很痛苦嗎?我明明不想讓你痛苦。”
時運正義地打斷,很複雜地說,“星闌,你不要這樣,你別搞的商容什麽都像學你一樣,也不至于。”
是時運本人。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
“……”
時運想了想,甚至正氣凜然地補充了一句,“我不是站在商容那邊,我是站在正義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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