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欲[番外]

番外4 欲

望蒼游遍四海八荒，仙妖人鬼四界，最後在方寸窟感應到缇月的魂魄。在祁粲與缇月結契後，望蒼便領着缇月羸弱的魂魄入鬼界轉世。

望蒼小心翼翼地将缇月的魂魄捧送入輪回池中，當池水漸漸沒過那幾乎透明的魂體，望蒼的心也提了起來。

第一世，缇月方落母親腹中，心跳尚且未産生，她便失去了生息。

閻王告訴望蒼，缇月的魂體太弱，難以降生。望蒼抿唇不語，只一味地給她輸送更多守護的靈力。但此後幾世，缇月雖勉強出生，卻世世夭折。

他成了鬼界的鬼差，一次一次地把缇月的鬼魂帶回地府，又一遍一遍地将她送入輪回池。

閻王調出生死簿，搖頭嘆息：“生死簿上留不住她的名字，她在這世間已如游魂。”

可望蒼不願放棄，他回到九重天上，翻遍了藏書閣的天書，卻找不到一個留下她的方法。

轉機悄然而至。

當望蒼再次去凡間接回缇月的靈魂時，他牽着小缇月的手，帶着剛會走路的她慢慢離開□□。

走出靈堂前，小缇月回頭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母親，她下意識握緊望蒼的手。

望蒼輕輕摸了摸小缇月的腦袋，帶着她離開了那個短暫的家。

晚風吹過，卻無法觸及鬼魂的身體。

丹晟就在這時忽然出現，他恭敬地朝望蒼行禮，開門見山道：“下仙丹晟，曾受過缇月上仙恩澤，偶然聽得上仙如今困境，特此前來，望能相助。”

望蒼站定，安靜地看着眼前這位地仙。

“凡間傳言，若能受萬民香火，便可得道成仙。下仙想，若缇月上仙能接受人間香火，說不定可轉世投胎。”

聞言，望蒼心中升起一絲希望。

只是，缇月無人間神位，更無廟宇供奉，何來香火？

“下仙承蒙缇月上仙相救，願獻出地仙的淺薄香火之力，助上仙早日轉世成功！”

是以，在丹晟的相助下，缇月吸食了人間香火，魂體肉眼可見地變得茁壯。

可望蒼看着不再羸弱的缇月，私心漸起，他不想再送缇月入輪回，他想将缇月留在自己的身邊。

閻王得知此事後，将他叫到跟前，嚴肅地說道：“她眼下雖不至于飄散，但人間香火一旦停下，她便會如從前一樣，你還是早日做好打算。”

也不知他是否聽進去，望蒼一回府便關上了大門。

小缇月安靜地坐在秋千上，見他回來了，小步子一溜煙地跑走他跟前，撲到望蒼的懷裏。望蒼抱着她，眼底的情緒複雜。

“院，鬼。”

望蒼安慰她：“別怕，我回來了，不會有鬼來欺負你的。”

缇月認真地點頭，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

他陪着缇月蕩秋千、梳頭發編辮子、講故事、哄她睡覺。在這一方小小的府邸中，望蒼整日陪着小缇月，平平淡淡。

這種日子過了不到幾十年，一日起來，望蒼不見缇月的身影，心裏一驚。他連外衣都沒披，匆匆去尋，才發現缇月坐在亭子裏。

他走近，聽見缇月擡頭問他：“我，長，大？”

望蒼看着幾十年不曾變化的缇月，她還是上一次輪回時死去的年歲，在人間香火的維持下，暫時不會消散，卻也長不大。

那一刻，望蒼明白缇月的心情，也知曉這麽困着她是不公平的。

他握緊了拳心，閉上了雙眼，做了一個決定。

他決定護着她歷經洗髓池，讓她成為地仙，到凡間去借丹晟的香火。

小小的缇月還不及他半身高，望蒼牽着她，心裏止不住地擔憂她是否能經受洗髓池的痛苦，也曾無數次想帶她回府邸裏，哪怕她會恨自己，也要牢牢抱着不放手。

但還是走到了洗髓池前，望蒼蹲在她面前，看着昔日愛人稚嫩的面容，他輕輕撫着她的頭，柔聲道：“待會到了池子裏面，會很疼，阿月要承受住，可好？”

小缇月緊緊地看着他，乖巧點頭。

可這樣乖巧的她卻讓望蒼更加心疼，他将小缇月攏入懷中，拍着她的背安慰，鬼力無聲融入她的身上，為她待會的洗髓減輕痛苦。

好在，這份痛苦是值得的。

缇月終于能夠順遂長大，她成功轉世，在丹晟的引領下成了心系百姓的小地仙，也在百姓的願力中得到了更多的力量。

似乎望蒼的任務已然完成。他的心願達成，也大病一場，躺在鬼界府邸的床上起不來身。

閻王擔心這位天君魂體殒滅在鬼界，到時天界來找麻煩，便急沖沖地來看他。閻王帶來了孟婆熬的能吊着他命的藥湯。

在一碗碗藥湯下，他能下得了床。等稍好些後，他便在鬼界繼續當鬼差，日子一天天過着，度過百年。

閻王只道是湯藥管用，囑托望蒼要按時服用。

望蒼卻知曉自己虛弱不至死。他心裏牽挂着缇月，漸漸地，缇月成了化不開的執念，也成了他存活下去的動力。

在這種扭曲的執念下，他的身體竟然慢慢好轉，再到後來湯藥不再月月服用，甚至有了更多力量。

只是這份執念日日折磨着他，平淡的外表下藏着一股無法滿足的欲望，望蒼自以為隐藏得很好，卻被閻王一眼看破。

閻王看不過他如此為情所困，便勸他去凡間看一看缇月，了卻相思之苦。

但望蒼搖頭拒絕了。

他太清楚自己了，若是看了她一眼，這份相思只會綿延不絕。

鬼界輕輕拂過一陣風，倘若幸運，風裏會帶着他的思念，擁抱過他的愛人。

她能安好，一切便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