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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游與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游與望
躺在搖椅上,揉着貍奴的尾巴,閉上眼睛,仿佛回到了古堪城的小屋。缇月放松身心,以為很快就會舒服地睡了過去。
身體像是落入了某人的懷抱,被緊緊摟住,面對面靠在那人的懷裏。帶着絲絲涼意的吻從她脖頸處蔓延而上,耳垂被含在口中輕咬。
鬼是不用換氣的,所以望蒼的吻總是令她感到窒息。先是輕輕安撫,又縱容她的反擊,無聲地安撫她躁動的情緒。可落在她後腦勺的手溫柔卻又堅定,不允許她的逃離。
利齒與軟唇交替,缇月知道他想要咬破自己的皮膚,想要吞食脈搏下流動的血液。但他還是沒有咬下去,為什麽呢?
“望——望蒼!”
夢裏的她好像怎麽睜眼也看不清,只能無助地喊着他的名字。
吻又密密地落在她的眼皮上,缇月向後躲去,想将心裏的疑問說出來。但望蒼似乎看破了她的想法,右手蓋住了她的雙眼,嘴唇貼着她的嘴,輕輕蹭了蹭,低聲道:“只是夢。”
是誰的夢?
缇月迷迷糊糊中察覺到自己似乎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但夢裏什麽也想不起來。她只感受到望蒼對她的渴望。他渴望與她的肌膚相親,甚至恨不得将自己揉入他的身體裏。
他又變得虛弱了嗎?
他淺淺地吻着她,輕輕地描摹她的雙唇,最後離開。指腹柔柔地按上缇月紅腫的嘴巴,似輕笑了一聲,然後将她按入自己的懷裏。
望蒼摟得很緊,很緊。
缇月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像是帶着悲傷。
“阿月會忘了我嗎?”
她不明白望蒼為何這麽問,她張開嘴,想要回答他,不會。
但望蒼又輕輕地貼上她的嘴唇,一滴冰冷落在她的眼皮上,惹得她的眼睛不安地轉動。
“阿月,阿月……”
——
将缇月帶離這裏,選擇從來不需要經過游忘歸的同意。只是他們還未定下由誰帶她走。
他們都認出了枉死城的始作俑者——飛羽。
千年前飛羽将缇月殺死,捏碎了她的心髒,而他卻不知所蹤。他們都以為他也落入了方寸窟,竟不知他何時盤踞于此,還養了一衆魔物,将蒼梧城變作了死城。
如今飛羽被重創,如今不知在何處養傷,也許很快它便要卷土重來。這一次他必定不會放過城中的任何一個生靈。
消息需要傳達給淵雲,但這裏的禁制太強,連他們都無法共享記憶。
祁粲與望蒼,他們要留一人在此守護百姓,抵禦飛羽的進攻。另外一人則帶缇月離開。她太虛弱了,他們耗費那麽多才換來愛人的命,又怎能眼睜睜看着她在枉死城斷了生息。
他們沒辦法将滿城人帶走,只能勉強用半數靈力嘗試着将缇月從鬼門帶離,也只有缇月将消息帶到天界,那群粉飾太平的神仙才會相信。
無論是離開,還是留下,望蒼的身體已經撐不了多久了。自給祁粲療傷後,他便越來越虛弱,盡管後來從缇月身上得到了滿足,可那些從心底裏滋生的欲望在不斷地吞噬着他的身體。
是選擇救蒼生,還是救愛人。
他們久久地對立着,哪一個都做不出決定。
但時間不多了。
打破這個局面的,是游忘歸。
三個人之間,唯有他是一無所知的凡人。但他卻問出了那句話——“你們是誰。”
也許一切早就昭然若揭,他們本就是同一人,哪怕是這個個體中最惡那部分靈魂,也依舊帶着淵雲的底色。
他會不顧一切地愛缇月,願意為缇月付出自己,會渴望得到缇月的愛。
同時,他也會擔起那份責任,為天下芸芸衆生,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這就是淵雲,縱使靈魂四分五裂。
在天微明之際,潘無涯起身去方便,于庭中瞥見一人伫立。那人背對着他,一動不動地望向遠方,而遠方,什麽也沒有。
潘無涯看了一會兒,本想悄悄離開,腳下卻露出聲響。那人回首,潘無涯與他對視,話語哏在喉嚨裏,他猶豫着,竟認不出眼前是何人。
游忘歸?還是那個如鬼魅般的黑衣男子?
一眨眼,那人便消失在了眼前。潘無涯甩了甩頭,只道是自己累出了幻覺。待天明,他便知曉那人是誰了。
但他忘記了,枉死城的天永遠沒有亮起來的時候。
血色的天飄蕩着數不清的魔物,它們咆哮着、虎視眈眈、伺機而動。
潘無涯看見那個一襲黑衣的男子,臉上沒有獠牙面具,露出一張與林之堯(又或者是游忘歸)相似的臉。
但他更加精致的面容沒有任何情緒,淡淡的。他遙望天際片刻,手從衣袖中探出,揚起的手掌中冒出源源不斷的黑氣。黑氣向空中飄蕩,沿路中觸及的魔物化為烏有,緊接着在半空中形成一道蛋殼似的黑色屏障,将魔物擋在屏障之外。
做完這一切,他的臉上比先前又蒼白了幾分,緩慢收回的手在光線下顯得潔白透明,仿佛下一刻便要消散。
那天起,游忘歸不見了,那個滿臉燒傷的男子也不知何時離開,一同消失的還有那個叫缇月的女子。
潘無涯看着那個被風吹動衣擺的身影,腳邁出了一步,下一刻卻被祝靈素拉住衣袖。他回頭看去,聽見祝靈素朝他道:“潘兄,釋師伯他們繪制出了陣法,我們過去幫忙。”
說完,祝靈素便松手,看了一眼遠處那個男子,擡腳便要離開。
“祝姑娘,你說這場災禍究竟是因誰而起?”
祝靈素停下了腳步,沒有回答,而潘無涯苦笑道:“蒼梧城,到底是為何會遭受這一切?”
“我不關心這一切因何而起,我只想做我該做、能做之事。”她回頭,凝望着潘無涯,輕輕道:“我只知道,守樸要葬在空山谷,我要帶他回家。”
祝靈素逐漸走遠,潘無涯的視線從她的身影慢慢轉向天空,看着天界的方向,長長地嘆了口氣。
在這蒼梧城中,最可怕的不是斬殺不完的魔物,而是對未來一無所知的絕望。
如望蒼所料,飛羽的力量在逐漸恢複,他的傷在魔物的滋養下迅速恢複。在撐過第二日時,從夢中醒來的衆人驚恐地發現,那顆魔眼又挂回了半空,只是盍眼休息,便足以讓他們心涼了半截。
黑色的屏障在魔物輪番的撞擊下,産生了細細碎碎的裂痕。盡管修仙者用靈氣去填補,但每日醒來裂痕都在蔓延。
也許過不了多久,一場惡戰便要來臨。沒有人敢停下來,修仙者與妖加快布置陣法的腳步,連凡人都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到底要多努力,他們才能在即将到來的災難面前有喘息的餘地?
每個人都在問着上蒼,即便經歷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卻依舊盼望着上天降下奇跡。
當那顆眼睛完全睜開的時候,所有魔物發出了響徹天際的狂歡。在魔主的示意下,它們前仆後繼地撞向搖搖欲墜的屏障。
屏障內的所有人都在提心吊膽,手裏都拿起自己的武器,他們死死地盯着,心裏提起一口氣,只要魔物一進來,便是大戰來臨的時候。
望蒼與魔眼毫不諱忌地對視着,他喝着缇月留給他的酒壺,裏面釀造着萬年靈桃,稍稍彌補了不足的靈氣。他飲盡最後一口,盤算着用多少鬼力才足以撐得到祁粲回來,才能拖到天界援軍的到來。
望蒼将酒壺放在地上,雙腿分立,深吸了一口氣,雙手運起三成鬼力,一推、一撐,由鬼氣形成的龍身發出一聲咆哮,朝天空飛去。
魔物被吓得往後退,意料中的毀滅并未到了,反而眼看着被擊破得碎裂的屏障在加速複原,變得更加堅固,氣得它們朝屏障大力沖擊。
見屏障彌合,衆人松了口氣,看着望蒼卸力般撤步,忐忑不知該不該上去扶。融千面色複雜地向他走了幾步,卻被望蒼側目阻攔。
他壓抑地咳嗽幾聲,語氣裏透着虛弱:“兩日後我再加強一次屏障,在此之前,你們派人守住屏障,咳咳——莫要讓魔物進來。”
“是!”
融千轉身布置下去,安排妥當後,他回頭再看望蒼,那人盤坐在庭中,閉目休息。
他們,還能撐多久呢?
離去之人能将消息帶去該去的地方嗎?
會有拯救他們之人到來嗎?
他還能看得到那天的到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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