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桃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8章桃源
這位“仙子妹妹”名喚淵雲。
淵雲從昏迷中醒來,腦袋還是不清醒的,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茅草屋頂,意識逐漸回籠,馬上便警惕地坐起來。
淵雲環顧四周,發覺眼下自己處在一間茅草屋中。從屋內的布置可見,這家人極為拮據。放在床頭的豁口瓷碗中盛着半碗清水,門口進來處擺着的小木椅四腳不齊,日光透過破損的茅草縫照進來,在地上投出道道光柱。
淵雲走出茅草屋時,缇月正挽着褲腳衣袖,和幾個婦人在小溪中抓魚。經驗豐富的婦人們早已抓好魚,可缇月連魚的尾巴都沒摸到。她彎下腰,弓在水面上,雙手潛在水中,眼觀六路,聚精會神。
一尾大魚悠然地從一旁的石頭中游出,一個擺尾朝缇月而來——好機會!缇月屏氣凝神,耐心等到魚兒過到眼前。說時遲那時快,一個術法甩出,魚兒如願被擊中側翻。缇月趕忙趁機雙手緊緊抓住大魚,撈出水面。
伴随着缇月高興地喊道:“抓住了!”大魚被高高舉過頭頂,魚尾在陽光下甩出一串水珠。
在其他婦人的贊揚聲中,缇月透過如雨般的水珠,和淵雲對上了視線。
清冷的美人大病未愈,臉色依舊蒼白,看向缇月的眼神不帶任何情緒,就像一個遠在天上的神明,路過了凡間,無喜無憂地注視着高興的凡人。
看見仙子妹妹醒來,缇月的笑容更加燦爛,得意地朝她展示自己手中的大魚,卻差點樂極生悲。吓得缇月趕忙将要掙紮跑走的魚兒放進背簍裏。
從小溪中出來,缇月将鞋子胡亂套上,提着背簍小跑到仙子妹妹面前,開心道:“你終于醒了!感覺怎麽樣?可還有發熱?”
仙子妹妹的視線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她的頭上。
“怎麽了?”缇月歪頭問她。
仙子妹妹張嘴,卻依舊沒有發出完整的聲音,她好看的眉毛又緊蹙起來。缇月也明白過來,遺憾道:“看來你身上的毒依舊未解。”不過她很快便又揚起笑容安慰淵雲:“我抓了一條大魚,等會給你熬一碗魚湯,等喝了熱熱的魚湯,我們便去找周大夫,說不定他有辦法!”
說罷,缇月便提着背簍跑到隔壁院子,留下淵雲一人。
淵雲這才注意到,這是一處臨溪而建的小村落,約莫十來戶人家。快到午時,家家戶戶炊煙袅袅,從遠處歸來的農戶有說有笑,隔壁院子中缇月與婦人邊交談邊做飯,院中的咿咿呀呀的小兒坐在老人的懷中揮舞着小木偶,半大的孩子趴在栅欄上好奇地看着淵雲,見他看來,興奮地揮舞着手打招呼。與先前陰冷的林子相比,此乃人間。
落座用膳,缇月這才跟淵雲解釋——她被着淵雲在林中走了兩日,柳暗花明之際誤入了此間,好在遇到了好心的吳大娘,将她們帶到家中,借了草屋給她們入住養傷。後面更是請來周大夫來幫淵雲看病,開了幾副藥,喂她喝下以後,果然不久便退了燒。
說着話,缇月忽然想到了什麽,放下筷子,湊到淵雲耳邊,小聲道:“你那個法寶,我不知如何收起來,還以為只能暫時留在原地。但我背你離開原地後,一下子便收起不見了,好像是入了你的衣袖,你看看還在不在?”
淵雲坐得端正,聽完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吳大娘見她不曾動筷子,便笑道:“這位姑娘,莫要嫌棄農家飯菜簡陋,你大病初愈,身子最是虛弱,多喝點魚湯。這可是缇月姑娘專程去抓的。”
聞言,淵雲又是點了點頭,可依舊蹙眉看着眼前的飯菜,絲毫沒有動筷子的意思。
缇月跟淵雲走了好幾日,從未見她用過吃食,每次給她都是拒絕不言,聯想到這位仙子妹妹的本領,缇月明白過來她是早已辟谷。只是眼下也沒有補氣的丹藥,若再不進食,恐怕她熬不了多久。
于是,缇月便小聲勸她,道:“我們還要在此地待上幾日,我身上的丹藥都已用完了。為了身體着想,你還是吃點東西吧。”末了,她更小聲地補充了一句:“我得多吃點,若路上妹妹再暈倒……”
似乎是缇月的幻覺,她感覺仙子妹妹好似瞪了自己一眼。不過淵雲好歹動了筷子,吃了一點東西。缇月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頭誇贊吳大娘的手藝。
用過午膳,吳大娘告訴她們,周大夫今日外出采藥,讓她們晚些再出門。怕淵雲着急,吳大娘解釋道:“周大夫每個七天便為村民熬制藥湯,為我們驅趕傷寒疼痛。藥材消耗大,他每隔一段時日便要到外面采集藥草。”
缇月回想自己來了這段時日,的确發現了村民都很是健康,臉色紅潤,身強體壯。原來是周大夫的功勞。
既然大夫外出,淵雲便先回房間歇息,缇月留下幫着吳大娘照看小孩,等到太陽西下,這才帶着淵雲去拜訪周大夫。
周大夫所住的院子稍偏僻,寂靜無人。屋頂冒着炊煙,風中飄來一股苦澀的藥香,缇月便知曉周大夫已然歸家,于是敲開院門,朝裏面喊道:“周爺爺!”
就在缇月先行去找尋周大夫蹤跡時,淵雲則環顧院子。院子裏四處晾曬着草藥,似乎與一般的大夫家中并無不同,可他卻眉頭緊蹙。
許是聽見了聲音,屋子的門被從裏面推開,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叟端着一簸箕的草藥,佝偻着身軀,聞聲擡頭看向他們。
缇月趕忙上前幫忙,一邊道:“周爺爺,這位便是我的妹妹,多虧您開的藥,她如今不僅醒了過來,高燒也已退去。”
老叟渾濁的眼珠子打量了淵雲一番,雙手背在身後,聲音蒼老:“如此。”
見老叟轉身又要進屋,缇月趕忙說道:“周爺爺,我妹妹她的喉嚨尚未痊愈,恐怕是之前被魔氣所傷,還請您幫她瞧瞧!”
“治不了。”老叟言簡意赅地落下三個字,乾脆利落地将房門扣上,絲毫不管她們兩個。
見狀,缇月嘆了口氣,一步三回頭地走下樓梯,将裝着草藥的簸箕放在架子上,無奈地對淵雲道:“周大夫性情古怪,不喜外人,恐怕還是要勞煩吳大娘過來才行……”
話音未落,院子又響起了老叟的聲音,他站在窗邊,面色鐵青地盯着她們,驅趕道:“爾等非此間者,速速離去!”
“可——”
“碰——”一聲響起,這下連窗戶都關了。
缇月洩氣地撥動手邊的草藥,一時不知說些什麽。手腕忽然被人擡起,側目看去,是同樣一臉嚴峻的淵雲,他的視線落在草藥上,稍用些力氣,便将缇月的手抓了下來。
“怎麽了?”
看他的神情,似乎這草藥哪裏不對勁?缇月不解地問道:“有何不妥嗎?”
淵雲淡淡地搖頭,拉着她離開了這處院子。房內,老叟透過破洞的窗紗,深不可測地望着二人離去的背影。
缇月本想去請吳大娘說情,勞煩老叟出手幫忙治病,可淵雲卻阻止了她。仙子妹妹的手不似想象中柔軟無骨,反而比缇月的手還要大些。指腹落在缇月的掌心,橫平豎直、點撇鈎捺,字字有力。
“不、要、去。”缇月仔細辨認出這三個字,卻不明其意,反問道:“為何?”
“有、異,速、離。”
仙子妹妹只寫下這幾個字,便收回手,靜靜地看着她。缇月想不明白,但還是選擇相信她,于是便點頭道:“我現在去收拾東西。”
看着缇月小跑回院落,身影消失不見後,淵雲的眸光忽然變冷,側目看向身後的林子。
迎着他的目光,從昏暗的林子中走出一人,來者正是方才的老叟。他拄着拐杖,衣裳上滿是大大小小的補丁,半身長的外衫縫上口袋,從衣角的狀态可見裏面裝得滿滿當當。
淵雲在審視老叟時,對方也在打量着他,二者心思各異。
老叟先開了口,沙啞的嗓音像是被打開的破舊木門,“你是個聰明人。”
淵雲的視線從他身上拂過,轉身便離開了此處,那眼神的意味是“可惜你不是個聰明人”。
聽到缇月提出要離開,吳大娘驚訝地差點連水瓢都沒拿穩,水灑了滿地。她忙問:“怎麽突然急着離開?可是那位姑娘的病難治?”
也可以這麽說,缇月點了點頭,沒有解釋,只是道:“周爺爺也無法醫治,只怕再耽擱下去越發難治……”
正說着,一聲尖叫劃破了長空“啊——”
缇月聞聲看去,視線卻被天空的血月吸引了目光。血月當空,染得整片天都是可怖的紅。随即,地面發出陣陣轟動。
很快,她們便知曉發生了何事。
一頭又一頭魔物從村外沖向人群,就是那日的情形一樣——兇殘的魔物将缇月所認識的人抓住,毫不猶豫地張開獠牙大口咬斷他們的脖頸,連掙紮都不過瞬息,轉眼便被扔到路邊,變作一具死屍。
昨日其樂融融的村子,今夜化作人間煉獄。
吳大娘的尖叫還在喉嚨裏尚未呼出,缇月率先反應過來,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硬是将吳大娘拉入了院子。她一手拽着吳大娘,另一只手幻出法術将還在院玩耍的小兒甩入屋內,輕輕一掌将吳大娘推入門,反手扣上。
屋內的人反應了過來,吳大娘驚恐地拍着門,喊道:“月姑娘!你快進來!有怪物!”
缇月背靠在了門板上,心跳到了嗓子眼,身後的手也在不停地抖,卻忙着将從錦囊中掏出的符紙貼着門上。
她故作輕松地安慰門後之人:“大娘,您別怕,我是道士……您帶着家人在房內躲好,關好門窗,千萬別出聲……別出來……”
被符紙的作用所影響,吳大娘的聲音越來越弱,可缇月的心絲毫輕松不起來。弑殺中的魔物很快便發現了她,缇月拳頭緊緊的攥起,手心是一道朱砂寫的符紙。
呼吸都要停滞,空氣似乎帶着死亡的氣息,步步靠近的魔物欣賞着這個弱小人類的倔強,心急的魔物已然沖向看中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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