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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下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2章下棋




缇月猶豫了片刻,往前走近了兩步,恭敬地行禮道:“小仙缇月,見過仙君。”




“不必多禮,”他盯着缇月看了許久,末了輕笑一聲,指了指棋盤中的殘局,說道:“若不介懷,可否與我對弈一局?”




缇月的棋藝水平不算差,她還是小孩子時,古堪城曾出過一位棋藝高超的天才,她仗着自己會隐身的法術,常常躲在人群中圍觀天才下棋,時間久了,便也學到了一招半式。




但顯然,她的花拳繡腿在這位古稀老人眼中是不夠看的。棋下到一半,缇月便看出自己的敗局已定,落子便更猶豫了。舉棋不定,縱觀全局,缇月最後放下手,嘆息道:“我輸了。”




“弈者舉棋不定,不勝其耦。”他拿起缇月的炮平出:“何不铤而走險,以求一線生機。”




缇月移動黑方的車吃炮,紅方又陷入了困境:“可若四面受敵,放棄不失為上策。”




他輕笑一聲,下一步紅方進車。缇月驚訝地發現,局勢忽然兩級反轉,只能将黑方的将往上走,最後紅方拱兵殺棋。




“仙君好棋藝,小仙佩服!”




“駕輕就熟罷了。再來一局?”





老仙君擡起眼眸看她,眸中笑意似一壇會醉人的佳釀,又仿佛是春日裏和煦的暖陽,帶着果子的香甜,很容易便讓她卸下心中的防備,宛如深交多年的好友,推心置腹。




但缇月拒絕了,她向來不喜歡下棋,學棋也不過是一時興起,于是搖頭道:“我并非愛棋者,若再多下幾局,怕是會下急眼。”




他似乎很愛笑,聞言又是輕輕笑了,像蝴蝶在耳邊輕拍羽翼,于花間留下微微輕顫。




缇月又坐了一會兒,幫老仙君将棋重新擺好,便出言告辭。老仙君沒有多作挽留,目送她的離開。




拐出竹林,缇月聽見身後兩人低聲交談的話語。




“師傅!你先前同我不是這般說的!”少兒郎從亭上跳下,落在老仙君面前,語氣中帶着不滿和委屈。




老人輕笑了一聲,像是逗弄少兒郎,道:“那是騙你的,免得你總去尋那位的麻煩。”




“師傅冤枉!徒兒哪裏有尋他麻煩,不過是見他像只無頭蒼蠅一般,與他多說了幾句話罷了!”




“哦?若是念杭不曾向為師告狀,我倒是願意信你。”




……




接着便是喚作乜祯的少兒郎撒嬌的聲音。




轉轉悠悠,回到了月鏡宮。缇月坐在正廳,給自己倒了杯茶,剛喝了幾口,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仙侍汝莺便端着一碟糕點過來了。汝莺将糕點擺在她面前,做了個請便的手勢,又徑直離開了。




缇月捏起一塊糕點,仔細看了看上面雕刻的形狀花紋——是桃花。桃花的香味鑽入鼻尖,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清甜,桃花糕入口,酥脆的外皮包裹着細膩綿軟面團,清香溫潤,讓人食指大動。




兩塊桃花糕下肚,便看見爾芙端着衣裳從外面回來。見缇月在正廳,爾芙臉上的笑容更甚了,快步朝她走來。




“仙子!奴婢去天衣司取了幾套新裁剪的衣裳,您快試試看可否合身。”




“給我的?”缇月錯愕地問道。




“當然!仙子過幾日便要出席蟠桃宴,自然是穿得漂漂亮亮些才好!這是奴婢叮囑天衣司的女工做的,用的是今年新出的天蠶絲,色彩乃是祥瑞彩霞所化,上面的花紋皆是出自黎慕仙子巧手……”爾芙将盛放衣裳的托盤放在桌子上,如數家珍地朝缇月說道。




缇月擦拭乾淨雙手,走到衣裳面前。天衣看着比凡間的衣物好看千倍,入手的觸感更是凡衣無法比拟。可如此好看的衣裳……




“是所有參加蟠桃宴的地仙都有,還是唯給我一人的?”




爾芙身子一僵,臉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半晌,她失态地低下頭,解釋也含糊其辭:“……奴婢把它放到您房中,等您有空再試。”說完,她逃也似的離開了正廳。




缇月看着她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抵爾芙知曉自己說了不該說的,心虛地半天不敢在缇月面前走動。




缇月坐在房間窗戶旁的搖椅上發呆,剛好能看見窗外汝莺在給花修剪枝乾。在搖椅上晃悠了一會兒,缇月總覺得少了些什麽,定下來想來半天,才想起懷裏沒了只笨重的獅子貓。




也不知尺玉在鬼界過得如何了。




忽然,缇月趴在窗臺上,隔空問汝莺道:“你可知天界好玩的地方?”




見汝莺一臉茫然,缇月想了想,換了問題:“或者哪裏有打發時間的地方?”




“仙子是在月鏡宮待得太無聊了嗎?”汝莺的嗓音比尋常女子低啞些,為了與她對話,特意提高了聲量:“近來,瑤池正舉辦小宴席,有許多仙子互相交流仙術、吟詩作對。”




吟詩作對,不是她的長處。交流仙術,她寂寂無名,恐怕難與人攀談。不是甚麽好去處。




“魁元大會正在舉辦,東山之下的擂武臺早早便圍滿各路仙家道友,仙子不妨前去湊個熱鬧。”




魁元大會?便是那個魁首取代望蒼成方寸窟新的大将軍的魁元大會?




缇月心思一牽,便動了過去瞧瞧的念頭。




聽聞魁元大會數百年不曾舉辦,數月前天機閣卻突然告知三界,于蟠桃盛宴前舉辦魁元大會,拔得頭籌者将獲得一件上古兵器。此言一出,各路仙家妖魔都紛紛動了心思,皆有意報名一試。




今日已是魁元大會的第五日,比賽已然進行得如火如荼。缇月來得晚,對決早已過半,她遠遠在人群外圍找了個位置觀看。




只見臺上穿着一身仙袍的仙君優雅地揮動手中的羽扇,下一刻,一條水龍從袖口飛出,轉眼之間便纏到對手身上。而對方雖說是個五大三粗的妖,實力卻不容小觑,看着纏在身上的水龍。他深吸一口氣,雙腿分開,穩紮穩打地打好馬步,那水龍竟撼動不得他半步。仙君見狀也是一驚,不過很快便加大了攻勢,水龍慢慢變大,将黑臉大妖吞在水球當中。




半盞茶功夫,水球依舊,黑臉大妖仍未破局,仙君淡然一笑,輕輕扇動羽扇,自認勝利已然納入囊中。異變突生,只見水球忽然慢慢變小,正當衆人疑惑之際,黑臉大妖的身影漸漸清晰,等水龍消去,衆人才明白過來——原是被黑臉大妖吞入腹中。




仙君臉色鐵青,而黑臉大妖卻是仰天哈哈一笑。卻見他再次雙腿站定,重心一沉,肚子迅速膨脹,還未等衆人反應過來,黑臉大妖已從口中吐出一股水柱直擊仙君。




仙君快身閃避,還是被擊得連退幾步,他趕忙揮扇一擋,凝出一道小結界将水柱擋住。緊接着他一掌打在擂臺之上,震得寸寸土裂,宛如一條小蛇蹿到黑臉大妖身下,一條藤蔓纏上大妖身,往後一拉,大妖直直倒在了臺上,滾圓的大肚子還彈了彈。




臺下不禁笑聲一片,仙君臉上也露出了善意的笑容,竟是從大妖的黑臉也能瞧出幾分羞怯。但打鬥仍未停止,只見大妖幻化出兵器,反手一刀割斷了身上的藤蔓,蹬腿一躍,竟蹦得奇高。正當仙君擡頭去尋他的蹤跡,耳邊忽然傳來一聲破鳴,幸好仙君及時往下一趴,這才躲過攔腰一刀。




仙君也不顧什麽仙氣飄飄,在地上足足地滾了好幾圈,在大妖的步步逼近下還尋到了機會起身。羽扇對上刀刃,仙君臉上露出了難色,卻不見退意。在二者你來我往地試探中,仙君終究是落了下風,在一次避之不及中,被大刀抵住了脖頸。




臺上勝負已分,臺下卻意猶未盡。




缇月揀着桌子上的果子,耳朵卻豎起來聽旁邊的人說話。




“方才那檀君打得還不錯,法術用得靈活,只可惜最後近身打鬥太弱,這才落了下風。”




“非也非也,他的法術不精,不過是占了先機,前半場才讓他得了便宜。要我說,還不如那黑面郎,那一口氣吞山河,妙哉妙哉!”




“這坐魚倒是有幾分本事,不知能走到哪一場?”




又有一仙加入,說道:“本君倒是看好妖界的班幻,聽聞他曾在三界軍營待過數百年,若非馳狼族狼王去世,他歸去助他兄長練光争奪王位,如今也為大将軍望蒼的左膀右臂。”




“他倒是個有真能耐的,奪得魁首也不出奇,只是這番張揚,恐怕未來數百年馳狼族野心不小。”




聞言,幾位仙君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轉移了話題。




缇月吃着果子,思緒卻停在了方才的對話中。再看向擂臺,又有新的對手上臺,手中的果子頓時變得索然無味。她起身整了整衣裳,默默地離開了此處。




心中想着事情,缇月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再回神,發覺竟又路過了舊林齋。




大抵是仙界的靈氣充盈,舊林齋的竹子長得格外茂盛,落葉一層又一層地蓋在泥土上,從縫隙中冒出其他的植物。




這回,缇月沿着小路而行,繞了一圈,又順着溪流的方向下去,這才來到昨日看到的小亭。遠遠的便看見亭子裏坐着一仙人。那仙君背對着她,一襲靛藍的衣衫,複雜而緊致的花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銀白的發絲随風輕舞。




日光透過竹葉,斑斑駁駁地影子落在藍色的衣袍上。神使鬼差地,缇月擡起手虛擋在眼前。




待缇月再走進些,便看見一只烏雲覆雪般的獅子貓在棋盤上伸展懶腰,那獅子貓忽得轉向她的方向,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養過獅子貓的缇月自然聽出那是它防備的警告。




老仙君被突然吵醒,原本靠在手指處的腦袋往前一點,迷迷瞪瞪地睜開了眼睛,另一只手随即便撫上獅子貓的脊背。後知後覺地發現不遠處的缇月,老仙君對她揚唇笑道:“有友來此,無意怠慢,還望見諒。”




缇月已然認為仙君是舊林齋的主人。見齋院的主人醒來,還邀請她入座,豈有拒絕之理,缇月便欣然落座。




可眼前這只獅子貓的脾性極大,哪怕有老仙君的安撫,仍是虎視眈眈地盯着缇月,身上的毛都要炸起來了。見狀,缇月便歇了摸它的想法,遺憾道:“我也有一只獅子貓,通體雪白,名喚尺玉。與您這只比起來,它的性格倒是內斂多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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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雲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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