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心頭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3章心頭血
被游忘歸點破,巫玉像熄滅的蠟燭,渾身抖了抖,縮到一旁不再言語。
“姐姐,直接動手吧,別與她廢話了。”
缇月搖頭嘆息,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瓶子,念起口訣,一串紅色符文自瓶中升起,環繞住巫玉,良久,一滴心頭血落回瓶中。被黑氣裹挾的巫玉似乎鳴咽了一聲,化作黑氣消退,重新附于李興運身上。
李興運依舊無知無覺。
取完心頭血,缇月和游忘歸也不再多停留,與裏裏告別後,直接動身回酆都。見到他們歸來,鬼覓語連眼皮都沒動一下,依靠着窗臺往街上瞧。倒是沈氏非常激動,哆嗦着、滿眼希翼地看向他們,又不敢往前。
缇月先查看了林之堯的情況,松了口氣,接着才走到阿玉旁邊。
稚兒面色蒼白,昏迷不醒,活像一俱死屍。
讓游忘歸離開房間後,缇月說道:“将她胸口的衣服拉開。”
沈氏連連點頭,動作輕柔,可抖動的指尖暴露了她的緊張。缇月瞥了一眼阿玉脖頸處的長命鎖,斂下神色,從懷裏拿出小瓶子,将瓶內的心頭血滴入阿玉的心口。
像是一滴水落入湖面,剎那間,激起無數漣漪。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鎖鏈般從阿玉胸口生出,又将她囚在其中。蠕動的文字,就宛如一只吞食中的蠱蟲。
“阿玉!娘的心肝兒!”
在沈氏的哭喊聲中,缇月敏銳地察覺到不對。符文乍現,又開始緩緩熄滅,絲毫沒有解開禁制的趨勢。
直到一切恢複,阿玉仍舊沒有醒來,臉色也不見好轉,沈氏才後知後覺,不敢置信地問:“怎會......”如此?
鬼覓語看熱鬧不嫌事大,“取錯了血呗,看來白跑一趟了,嗬嗬嗬~”
“上仙!你要——!”
“閉嘴!”一向沉穩的缇月呵斥了一聲,目光也不似以往和善。沈氏啜泣,不敢再出聲。
缇月心事重重地瞥了一眼在床上躺着的兩人,面色陰沉地走出了房門。
外面,游忘歸正趴在欄杆上,手裏拿着一個玉佩在把玩,那玉佩是不知何時從缇月處拿去的。
“姐姐!”游忘歸見她出來,立馬迎了上來,留意到缇月看着他手裏的玉佩,游忘歸忙藏在身後,支支吾吾地叉開話題,“怎麽樣,那個和我長得一樣的人醒來了嗎?”
見缇月沒有回應,游忘歸以為她在意那個玉佩,不情不願地從身後拿出來,遞給她:“我就拿來看看,又不賣出去。”
缇月接過玉佩,冷不丁地說道:“我還要去一趟新生谷。”
“還去?不是已經取了心頭血嗎?”游忘歸往關上門的房間看了一眼,不解道。
缇月拉着他往自己的方向走近幾步,将玉佩往他腰間系。游忘歸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嘴角止不住地上揚,他雙手叉腰,神氣地說道:“姐姐要去,那我也去。”
“你不用去,我自己去。”
聞言,游忘歸頓時像個垂頭喪氣的小狗,連尾巴都不搖了。
“為什麽啊?我很聽話的。”
缇月擡頭看他,目光丈量着與他的身高差距,卻問了一個無關的問題:“游忘歸,你現在知曉什麽是高興了嗎?”
他呆呆地搖頭。
缇月低頭看着他腰間的玉佩,赤紅的玉與他極為相配,她問:“送你玉佩的時候,你笑了嗎?”
游忘歸回想,記不清自己到底有沒有笑,只記得心情不錯。
“那就是高興。”缇月再次擡頭,望向他的雙眼,“我拒絕你陪我一起去新生谷,那時你很失落,那種心情就叫不高興。”
等游忘歸似懂非懂地點頭,缇月才說:“游忘歸,我現在很不高興。”
眼淚仿佛要決堤而出,缇月的眼眶已經紅了,她仰着頭,不想讓眼淚留下,卻猝不及防地被游忘歸抱住。
游忘歸的懷抱是溫暖的,很溫暖,溫暖到她強撐的外殼融化,眼淚終究是忍不住留了下來。
她用力地回抱,将臉深深地埋進游忘歸的懷裏,将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所有委屈都哭了出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催促着她——往前走,往前走。
可前方到底有什麽?
她是一個被牽線的木偶,迷失在層層迷霧中,被安排着走向,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她像被拿住七寸的蛇,太多東西她抛不開,也不敢抛開。
這些一直壓在她的心底,不知從何時起,也不知從哪步開始。
哭聲逐漸變小,缇月把頭靠在游忘歸的肩上,依舊抱着他,過了很久,她才平靜地出聲:“游忘歸,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去做。”
游忘歸察覺到缇月的情緒緩了過來,心裏肯定了人間話本哄人的法子,又聽缇月小聲說出的話語,他毫不猶豫地說道:“姐姐想做的事,直接做便是。”
“如果,那件事并不是你、你們所希望的呢?”
游忘歸只是将臉貼着缇月的腦袋,認真地道:“無論姐姐做什麽,我都支持。如果是将這鬼地方炸了,我肯定跑着去搬火藥!嗯,拉上那個林之堯,雖然是個弱不禁風的修仙者,也勉勉強強能搭把手。”
聞言,缇月掀起嘴角,眼底的思緒翻湧。
缇月很快便再次入了煉獄,只是這次孤身一人。
裏裏告訴她,她走後不久,李興運便徹底魂飛魄散了,只剩一具被巫玉強行留下的殘骸。
等真正見到那一幕,缇月仍舊是心中一驚。半身白骨,一團黑紅之物緊緊裹挾,像是不可分割般。每當天上火龍略過,熱浪灼燒着空氣,白骨上泛起星星火苗,又被黑紅之物及時滅掉,留下點點黑斑。
缇月收起那點同情,對着牢籠裏那團黑紅,叫出了一個名字:“巫靈。”
像是驚動了它,又像是被施了定身的法術。可它還未現行,又恢複了方才的狀态。
缇月這次堅定地說道:“我于黎源縣的樹下見過你的身體,不愧是巫女之後,雖身死,屍體卻不腐。如今想來,既是巫女,又怎會不給自己留後路?”
見黑紅逐漸分開,她繼續道:“我不知你們姐妹二人情深,竟然寄生于同一個凡人身上。我原以為是巫玉給李興運種的蠱,可她的心頭血并不能解除禁制。那時我才明白,原來你一直都在。”
巫靈終于顯形,她不似巫玉的頹敗衰竭,她美豔大方,眼底還帶着巫玉沒有的悲涼。與其稱她為鬼,她更顯墜入冥界的仙。可諷刺的是,這位僞仙的心比惡鬼還狠。
“為了自己的妹妹,害得一個幼女早夭,困住她不得轉世投胎。你與你妹妹,到底誰更可怕?”
巫靈淡淡地苦笑,低頭溫柔又憐惜地看着仍舊伏在白骨上的巫玉,只說:“我愛她。”
缇月無心知曉她們之間的故事,只想找些取了心頭血離開。巫靈也‘善解人意’,主動獻出心頭血:“我知我與妹妹不可能再有來世,只要我與她一起,便心滿意足了。”
“......”缇月将心頭血裝入瓶中。巫玉這時恢複了清醒,見到巫靈與缇月,明白發生了什麽,蒼涼一笑。
“真好啊,地仙,從前有你助李郎,今日你又幫上他的妻女。地仙,你如此好,可為何不早些出現,救我姐妹于水火之中?李家殘害人命,傷天害理,憑什麽值得你相助?”
缇月垂眸,最後道:“我并非有心介入你們因果,李家得到了報應,你們也該為自己的惡念付出代價。”
說完,缇月便轉身離開,不再與她們交談。身後,巫玉歇斯底裏地大笑,笑聲中,她悲怆道:“世人多涼薄,若非他們負我,我又怎會落到如今田地?”
“地仙,你不介入別人因果,可你自己的因果呢?你難道就能好好度過?這麽多年過去了,你身邊還跟着那個凡人,你又如何面對他的生死?”
......
出了煉獄,裏裏還在外面等候。
“東西拿到了嗎?我聽見那個巫女的笑聲了。”
缇月點頭,朝她道謝。
“太好了,我待會就回去與谷主複命。”裏裏自言自語道。
缇月本想告辭,又想起方才巫靈的話,一念之下,竟問裏裏道:“你可有心悅之人?”
話語說出口,缇月頓感後悔。但裏裏并未多想,認真地想了想,說道:“裏裏生前有個一同長大的玩伴,裏裏很喜歡他,可裏裏身體不好,很早就病死了。死後,裏裏一直在完成谷主大人的差事,鬼界的鬼差都不好看,裏裏不喜歡。”
“是啊,生離死別,怎麽能躲得過去。”
“什麽?裏裏沒聽清。”
缇月搖頭,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而是再次同裏裏道謝,也就此告別。
帶着巫靈的心頭血回去,這回禁制順利地解開了,林之堯也醒過來。
阿玉能去投胎轉世,沈氏幾次叩拜感謝,哭得涕泗橫流。
解決了一樁事,缇月也終于能好好休息一下。剛一沾上枕頭,她便馬上睡着了。
這一覺,卻睡得一點也不踏實,夢裏的人來來往往,望蒼、祁粲、林之堯,還有一個與林之堯長得極像的雌雄莫辨的少年郎,他們幾個輪番扯着缇月的衣裳,一個個争着喊着問缇月最喜歡誰。
缇月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沒個說法,轉眼游忘歸推開所有人,一把抱住她,扯着嗓子吼道:“姐姐你已經有我了,怎麽能吃着碗裏看着鍋裏!”
缇月只好解釋道,她都是真心待每個人的。
這下子,幾個人都站到她面前,指着她喊——“負心女”。
吓得缇月一個哆嗦,從夢中驚醒。睜眼又見到一張從夢中走出的臉,她下意識地踹了一腳。
“诶喲!”
缇月好半天沒回過神,游忘歸揉着後腰,委屈着臉從地上爬起到床邊,淚眼汪汪地哭訴缇月的狠心。
“啊——”缇月抱頭喊了一聲,将被子往頭頂一蓋,将自己裹在裏面。
游忘歸看着她奇怪的舉動,不解地問她:“姐姐?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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