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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來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來信
那天之後,塞躍不準她再留下照顧祁粲,話裏話外時,她一個女子不方便。缇月心裏埋怨塞躍,可到底是牽挂祁粲的情況,便放低身段,再三保證不會再發生那日之事。可惜塞躍鐵了心,冷了臉,死活不肯松口,甚至叫長邦不準她入內,加上碧黛的勸慰,缇月只好罷休。
突然從天上沖下來一只鳥,直直地撞上了練武臺的石柱上。有将士兩眼放光,以為是凡鳥,躍躍欲試要上手加餐。好在鸾鳥及時緩了過來,一拍翅膀,歪歪斜斜地飛了起來,躲過了一難。
鸾鳥飛到缇月肩膀上,碧黛眼尖,看到綁在鳥腿上的信,便上前幫忙取了下來。
“看着像是天界送信的鸾鳥,本将軍還是頭一回見到呢!”碧黛将信遞給缇月,好奇地打量鸾鳥。鸾鳥也歪着腦袋瞧了瞧她,叽叽地叫喚。
“說來你們也算同類,你可能聽懂它說的話?”
碧黛搖頭,頗為遺憾道:“這種專門送信的鸾鳥早在數千前便被泯滅靈智,縱使會說話,也不過是些問候之類的內容。”
她伸手去碰鸾鳥,順勢将其抱在懷裏,手裏順着鸾鳥的羽翼,補充道:“不管是仙還是妖,既貪圖它們帶了的好處,又害怕自食惡果,為了防止鸾鳥洩露機密,于是在它們羽翼未豐之前,早早将後患解決了。”
聽着倒是怪可憐的,缇月惋惜地伸手去碰鸾鳥,卻被它啄了一口。
“嘶——”
碧黛臉色一變,忙問道:“沒事吧?”
缇月搖了搖頭:“無礙,看來它是不喜歡我。”
碧黛将鸾鳥放飛,嘆了口氣道:“大抵是餓了,方才一直啄我盔甲。軍營中設有供鸾鳥休息的籠巢,讓它先去歇息。”
缇月點了點頭,不再管那只鸾鳥。她将手中的信展開,發現上面加了仙界的封印,她試探性地往裏面輸入一絲仙氣,封印馬上便解除了。一箋素紙化作一封信紙。
“怎麽了?上面寫了什麽?”碧黛好奇地問道。
缇月随手将信紙遞給她,道:“是蟠桃宴的請帖。”
“蟠桃宴?從前聽其他妖怪說起過,三百年才舉辦一回,每回都有許多仙子、各路妖王、鬼王應邀出席。我還聽聞,乾朝天子也受邀其中,到時候有神仙引他入夢赴會。”碧黛将信紙還給她,笑道:“看來你還真是個厲害的地仙。”
缇月接過那封信紙,上面端端正正寫着:
“适此四海升平,千裏同風之際,茲定三月初三于天界瑤池舉辦蟠桃宴,誠邀古堪城缇月仙子赴會,盛宴以待,若蒙光臨,實乃三生有幸。天界鶴柳仙君躬身拜上。”
若她還在古堪城,這封請帖倒也無不妥,只是如今她已然被革職,何故還在應邀之列?
“剛好,方寸窟已經安定下來,你也可以放心去赴宴了。”
缇月緩緩搖頭,将請帖收起,嘆了口氣。
“怎麽?難不成,你不想去赴宴?”碧黛好奇道:“為何不去?這可是三百年一次的蟠桃宴,聽聞宴上的美酒佳釀、仙果仙桃,不僅能增長功力,還能去除污濁之氣呢!”
缇月心裏思緒萬千,顧慮衆多,末了,她又嘆了口氣,搖頭不語。
碧黛只當她在猶豫,并未多想,恰巧這時她注意到天邊又降下祥雲。
“天界又派人下來了?”碧黛嘟囔了一句,對缇月道:“缇月,本将軍去看看天界之人又要作甚,你可要先回去?”
缇月沿着她的視線擡頭看去,雲上站在一個衣着華麗的男仙,身後跟着幾個侍從,看方向,他們要落在中央軍營。
“我與你一同前去。”
碧黛和缇月到時,中央軍營前的空地上站着塞躍将軍和天界的來使,周遭圍了一圈士兵。遠遠的,便聽見那個男仙冷嘲熱諷,話裏話外皆是對祁粲的不滿。
塞躍忍了又忍,還是規矩地回他:“符浚仙君,大将軍尚未蘇醒,您若有旨意傳達,同我說便可。”
“呵,”被喚作符浚仙君的男仙半擡眼眸,看向塞躍的姿态帶着高人一等的輕蔑,俊美的臉龐挑剔地皺起眉頭,勾唇笑道:“也是,若是祁粲死了,汝可是三界軍營的第一人,說不定……呵呵,吾給你幾分薄面也可。”
此言一出,周遭士兵紛紛竊竊私語,可始作俑者卻無半點不妥之意。
“……末将不敢。”塞躍抱拳低頭。
符浚微擡下颚,身後的仙童馬上領悟,遞上一道仙旨。符浚手指一動,仙旨飛到半空展開,随着他的話語,仙旨上的文字在空中一一浮現:“傳天機閣十長老之意,三界軍營大将軍祁粲,懈怠職守、以權謀私,看守方寸窟不當,致使窟中魔物出逃,現暫革其大将軍一職,囚禁于三界軍營之中,不得擅自外出,待魁元大會後,聽候發落。”
此言再出,先是寂靜無聲,緊接着掀起軒然大波。
碧黛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壓低聲對缇月道:“簡直欺人太甚,魁元大會已有五百年不曾舉辦,早前傳聞更是不會再辦。如今連着這道旨意下來,難免不叫人多想是要将大将軍取而代之。”
碧黛想得長遠,自然生氣。普通士兵不了解情況,卻也聽明白天機閣使者的意思,頓時為大将軍打抱不平。
“大将軍如今尚且不知生死,天界便要無緣無故降下這般責罰,我們這些只管聽命打仗之人,倒是不明白了!”
“就是,大将軍先前與魔物一戰,耗了多少心神元氣,天界這些神仙,怎麽動動嘴皮子就要革大将軍的職!”
“我們不管!俺們只認大将軍,只認祁大将軍!”有人義憤填膺地喊了出來,越來越多的将士跟着喊,一時間聲音響徹四方。
符浚輕蔑地環顧左右,像是對這番情形早有預料,因而并不惱怒,反而老神在在,等喊聲漸漸落下,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好一番打抱不平,好一句‘只認祁粲為大将軍’。吾倒要問問諸位,方寸窟魔物出逃初期,爾等在奮力抗敵之時,同胞慘死魔物之手時,這位受人尊敬的大将軍所在何處?若非他擅離職守,若非他未及時趕回,此一戰,分明可避免。”
他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潑在衆人頭上,一時間,沒人再出聲。
碧黛低下了頭,塞躍雖面色鐵青,卻也抿唇不語,似乎無人會再替大将軍出頭。畢竟他确實‘未及時趕回’,畢竟他‘本該一直待在三界軍營’。
可,不是這樣的。
缇月捏緊了拳頭,她揚聲道:“可大将軍是因重傷才暫離軍營,若非他外出療傷,恢複了元氣,恐怕方寸窟之亂,無将可擋!”
一雙雙眼睛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甚至給她讓出了一條道,讓她可坦然面向天界的使者。
“來使所言,無一不動搖将士軍心,可我要問諸位一句,若非大将軍一直鎮守此處,千年來領兵對抗魔物,若非他們的犧牲,三界各處的安寧誰人保證。若諸位偏要以一句‘無故擅離職守,致使方寸窟魔物出逃’概括之,”缇月低頭輕笑一聲,這聲是嘲諷的笑,“可真是叫人寒心。”
符浚的眼睛眯了起來,銳利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打量起她,像是一條陰濕的臭蟲,他手上幻出一把羽扇,輕輕扇動:“這位是?”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缇月。”缇月不卑不亢地直視他。
他呵了一聲,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汝便是缇月。”話鋒一轉,他眼神變得淩厲:“天界的請柬應當到汝手上了,若汝為祁粲不平,不妨到天機閣與十老辯個分明。只怕,你不敢。”
天界的來使就這般張揚地來,攪渾了一灘水,甩甩手便離開了。
缇月站在原地,看着他們離開的方向,懷裏的那封請柬的重量驀然增加。
縱使缇月在天界來使面前的一番話有理,可軍心已然動蕩。
恰好她路過一處營帳角落,忽然聽見前面有三兩士兵聚在一起閑聊,缇月本想直接離開,卻無意聽見他們聊的對象是祁粲,便不自覺停下了腳步。
“唉,大将軍都昏迷八九日了,也不知何時才能醒來。”
“可不是,此番方寸窟大亂,多虧了大将軍,若不是他力纜狂瀾,恐怕又不知要死傷多少同胞。”
“可那狗屁來使說得不無道理,若是大将軍再早幾日回來,潘娃子也不會……”此人話一出,其餘幾人不免有些唏噓。
沉默了一會,又有人哽咽出聲:“若是大将軍也……”
“胡說什麽呢?”年長些的士兵呵斥道:“大将軍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挺過來的。”
“……話雖如此,可老話不是說,不怕一萬,就怕那個萬一。大将軍都在這撐了千年了,遲早有撐不下去那天。難不成他真能這守一輩子的方寸窟?”
“大将軍可以!”年長的士兵語氣堅定道,他一字一頓地說:“我相信大将軍。”
“青山哥,你在這待了也快百年,你自己也說,你盼着歸家那天。大将軍的心也是肉做的,他難不成不曾動過離開的念頭?萬一他就是因想離開,才未及時歸來的呢?”
“……”
“要是換了俺,困在這千年,死了才是解脫呢。”
“……”
“大将軍的眼界,豈會同你我一樣!他心系三界蒼生,自方寸窟形成,他便在,他若有離開那日,定是方寸窟徹底消失那日!”青山不為所動,仍是道。
再多的,缇月不再去聽,她低着頭悄悄離開,走了很遠,心情卻一點都輕松不起來。
方寸窟就像一座大山,壓在三界軍營每一位将士的身上,而撐起三界軍營的,是早已傷痕累累的祁粲。人人稱他一聲大将軍,可這個稱呼背後,背負的東西太多、太多。
缇月能理解祁粲,知曉守護方寸窟定是他最重視的事情,就像她守護古堪城的百姓一樣。也正因為重視,他才會不顧未愈的傷勢也要出征。
可,為什麽偏偏要是他?碧黛說,若論修為,祁粲與她不分上下。既然如此,天界為何不能早就派人來代替祁粲,偏偏要在他重傷未醒時又想找人取代他。
明明他想要離開,卻因為責任不得不留下來。明明他能夠留下,卻又要聽候他人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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