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過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4章過橋
奈何橋邊站着兩個鬼差,将排隊的鬼分門別類。善鬼走上層的橋,善惡兼半的鬼過中間的橋,而惡鬼只能走最下層的橋。
見到望蒼走來,那兩個鬼差便立即扔下糾纏着不肯過橋的鬼而來,恭恭敬敬地行禮,一個鬼差口直心快,直接問道:“望蒼大人!您老人家怎麽有空來此地?”
另一個鬼差一巴掌呼在他腦門上,替望蒼辯解道:“說什麽呢!望蒼大人來此視察我等行事,是對我等的重視,是奈何橋蓬荜生輝,三生有幸!”
“是是是!瞧我這張嘴,大人莫要怪罪!”
兩個鬼差你一言我一句地說着話,望蒼随手一揮,将一個妄圖悄悄溜去上層橋的鬼魂攔下。
“無善而行其路,德不配位,終食惡果。”望蒼垂眸看向那個鬼魂,擡起的手指尖微動。那鬼魂驚恐地瞪大雙眼,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朝下層橋飄去,它淩厲地尖叫,一腳踏空,立馬墜入忘川河。河面上早已等候多時的餓鬼馬上蜂擁而上,蟲蛇貪婪地将其分食。
缇月從方才它踏入下層橋便移開了視線,低着頭望着自己的鞋面,一言不發。那兩只鬼差也是愣住了片刻,反應過來連忙拍馬屁,恭維道:“多虧望蒼大人出手相助,那鬼魂是三世惡人,此番生前又作惡多端,死後頗具鬼力,這才糾纏我等多時,幸得大人出手……”
望蒼打斷他們的話,直截了當道:“不必多言,我們二人要過橋,勞煩指路。”
那兩個鬼差皆是一愣,對視一眼,一鬼差問道:“大人有通行證,直接過去便可,何須我二人指路?”
另一個鬼差視線落在望蒼身旁的缇月身上,恍然大悟道:“原來大人是要領她過橋,那便是要我等先查一查。”
“望蒼大人,那便這邊請。”鬼差領着兩人周到命簿前。一個鬼差将空白的命簿平整地拿在手上,認真地閉眼念咒。
随着咒語念動,命簿繞着缇月轉了一圈,上面洋洋灑灑地顯現文字,鬼差仔仔細細地看完,看向缇月的眼神變得敬重,它對望蒼笑道:“大人此番領來的可是一世善人,大人不必擔憂,她定能順利通過奈何橋,下世也定能投個好胎!”
望蒼撇了它一眼,不置可否,對缇月說道:“從那上去,走上層橋而過,別看橋底,莫要害怕。”
缇月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向他走近幾步,看着他的眼睛。望蒼似乎笑了一下,他彎下腰,在她耳邊說道:“別擔心,你先走,我稍後便跟過去,大抵要你等我片刻了。”他的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像是安撫,亦或是承諾。
缇月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向上層橋。望蒼一直看着她,直到她上了橋,才和身旁的鬼差說了幾句話。
上層橋橋面平坦安穩,缇月走在上面,感覺與凡間尋常的橋無異。周遭萦繞的鬼氣化作袅袅炊煙,鬼哭狼嚎變作陽春白雪,一步步走過橋面,缇月的心也漸漸安定下來。
很快便走到了盡頭,下了橋,望蒼還沒到,缇月便先在一旁等他。橋的這邊已經看不清來路了,在她眼裏,奈何橋就是一座普通的橋,只有零星幾個鬼魂從出口下來。
另一邊,不遠處有一間金磚玉瓦的小宮殿,這便是孟婆之處了。殿前支着一口煮湯的黑色大鍋,鍋裏正冒着滾滾熱氣,幾個矮小的童子擡着一筐又一筐的藥材往鍋裏面倒。殿門口擠滿了人,有迫不及待想要喝湯的,也有哭哭嚷嚷不願轉世的。殿門後坐着一人,一襲墨色長裙,躺在搖椅上閉目養神。
正看得出神,忽然身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叫了她一聲,吓了缇月一跳。
那是一個渾身包裹着污泥的鬼,只有兩個黑洞的眼睛,它嘴裏不斷重複道“姑娘,擋路了,麻煩讓一讓。姑娘,擋路了,麻煩讓一讓……”
缇月差些便要和它道歉,好在及時想起望蒼的告誡,馬上閉上嘴,望旁邊退了幾步,讓它過去。
“多謝姑娘。”它道了聲謝,慢慢地挪動。
見它離開,缇月在心中松了口氣,轉頭看向奈何橋。不知為何,望蒼還沒出現。
他是發生了何事?為何這麽久還不出來?缇月在心中胡思亂想,一方面擔心他也出了事,另外一方面害怕他将自己抛下。
鬼界不同凡間,縱使她有幾分仙術,空口無憑也無法輕易自行出入,更何況她如今只是一介革職小仙。
輾轉躊躇許久,她焦急地想回奈何橋另一邊。但奈何橋設了結界,不能回頭。缇月惱火地用力砸了一下結界。可惜她的力道于結界而言,不過撓癢癢罷了。
好在此時,她瞥見了一片衣角,滿懷期望地看去,果然是望蒼。只是,為何他是從中間的橋出來?
顧不得多想,缇月馬上去迎他。望蒼的身形頗為不自然,缇月靠近他時,還察覺到了他身上的死氣似乎濃厚了一絲。
“你,你還好嗎?”缇月忙用傳音術同他說話。
望蒼站定下來,吸了幾口氣,手搭上她的手臂,看着她,搖了搖頭,聲音比先前低啞了一些:“無礙,讓你久等了。”
缇月松了口氣,道:“沒事便好,沒事便好。”她偏頭看向孟婆殿,問道:“這便是最後要找的藥引?拿完藥引,我們可回去救祁粲了?”
過了一會兒,在缇月疑惑的眼神下,他才緩緩點頭,說道:“嗯,拿完藥引,便可回去救他,你就離開了。”
他說話的方式有些奇怪,缇月皺起眉頭,但不等她多說,望蒼便先朝那處走去了。
“喲,這不是閻王手下的大忙人,望蒼大人嗎?怎麽也有空賞臉來妾身這小小的孟婆攤?”走近了宮殿,一個絕色的美人坐在逍遙椅上,手裏輕搖着一把精致的團扇,衣裳上面繡着的一簇大紅色的曼珠沙華。眉如翠羽,肌似白雪,腰肢柔軟像水蛇。
一陣黑風卷襲而上,三人便來到了殿內。孟婆從逍遙椅上站起來,步步生蓮,一下子便攀在缇月身上,喉嚨裏發出一陣陣笑:“還帶了個姑娘,是專程送過來,陪妾身解悶的?難為大人費心了,呵呵呵呵——”
缇月僵硬着身體不敢動彈,也怕她躲閃惹得孟婆生氣,不肯給藥引。望蒼卻沒有絲毫顧及,摟着缇月的腰一把扣到自己懷裏,還往後退了兩步,遠離了孟婆。
“大人這可見外,既是有事相求,為何連這點虧都不肯吃。”孟婆笑得花枝亂顫,她眉眼彎彎,笑意卻不抵眼底。
缇月被猛地一拉,此刻正趴在望蒼身上,她扭頭看了看孟婆,又看着一言不發的望蒼,想了想,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襟,原是想問他們為何如此不對付。誰料望蒼垂眸看她,想到了什麽,沉默地拉開了距離,錯身擋在她面前。缇月有些錯愕,但沒多言。
“她不同殿外野鬼,不是你果腹之物。”望蒼冷聲道:“休要越界。”
孟婆移到逍遙椅前,整個人像無骨的蟲一般,依靠在椅子上,團扇輕點鼻尖,輕笑一聲:“她的滋味可比尋常野鬼美味得多,若是能嘗上一口,你可能好上百年。”她盯着缇月的眼神,像是對獵物垂涎欲滴,看見了缇月眼中的警惕,孟婆又笑了一聲,轉而看向望蒼,毫不避諱缇月在場,她道:“看在你我共事數百年的份上,不妨給你一個忠告,将她吃了,說不定能緩解那烈火燒身之痛,呵呵呵呵。”
一顆珠子“嗖”地一聲,猛地沖向孟婆,而對方不緊不慢地擡手去擋,團扇被砸出一個小孔。她移開團扇,從口中吐出那顆珠子,捏在指尖,揚唇笑道:“脾氣真暴躁,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那個将軍呢。”
“閉嘴。”
缇月敏銳地察覺出氣氛不對,他們二人針芒相對,似乎不止因是否要吃她。況且看孟婆的架勢,若是當真打起來,望蒼不一定能取勝。
“你的膽子是越發大了,”半晌,望蒼冷笑一聲。
“還好,妾身少說在此處待了近萬年,什麽場面沒見過。大人若是看不慣,不如上告天庭,也革去妾身孟婆一職,如何?”
望蒼白了她一眼,移開視線不去看她,只是道:“本座已告知了閻王,來取本月的湯藥。”
聞言,孟婆倒是稍稍坐直了身體,打量他道:“這才取了多久,又來拿?我說,你不然當真将那小姑娘吃了算了。照你這般行事,不必多久,這藥便無用了。”
雖是如此說,但孟婆還是動了動手指,一個青色瓷罐便從殿內飄出,落在望蒼面前。望蒼剛要伸手去拿,藥罐又飄走,只聽孟婆說道:“想清楚了,若你當真死了,那小姑娘,妾身便做個好人,将她送去陪你。”她伸出嫣紅的舌尖,舔了舔唇角,發出嘶嘶的聲響。
望蒼收起藥罐,牽起缇月的手,在化作一陣濃煙離去之前,朝孟婆一揮手,只聽見孟婆淩厲地尖叫一聲:“臭小子!下次別來我這取藥了!”
一睜眼,他們二人已經回到了望蒼的府邸。愣了愣神,缇月才反應過來身處何處。
她看向身旁的望蒼,卻發現他正伸手捂住胸口咳嗽,缇月連忙去扶他,擔憂地問道:“你還好嗎?”
他抽回手,搖頭道:“無礙。”
“你的樣子看起來可不像無礙。”缇月皺眉道:“從奈何橋下來你就不對勁,莫不是受了傷?可要請大夫?”言罷,缇月頓了一下,想起鬼界似乎沒有大夫,又道:“孟婆可是會醫術?你方才臨走前朝她灑了什麽?不知可是惹惱了她,若是再去求藥,難免受她刁難。”
“你放心,不會耽誤救他性命,你不必如此擔心。”望蒼語氣淡漠道。
聞言,缇月一時語塞,她張了張嘴,最後垂下眼眸,失落地扯了扯嘴角:“那便好。”先前是她先要求望蒼注意分寸的,如今情形,她該欣慰才是。
望蒼先行回了房間,留下缇月一個人看着他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只是,不明白為何他突然變得冷漠。分明先前還忍不住對自己動手動腳的……望蒼與孟婆的對話,她聽得一知半解。似乎是望蒼患有什麽病,而她恰好是他的解藥,難道他先前的舉止,皆是因他對解藥的情不自禁?
自己欠着他一個人情,若是他當真想要自己的性命,那她又該如何抉擇?
缇月嘆了口氣,船到橋頭自然直,不再去多想罷。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