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找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找仙
孩童的母親說了他幾句,便拉着他離開了,留下黯然神傷的缇月。
缇月擡手摸了摸額頭上的疤痕。這個疤自打有記憶前便有了,不記得是什麽時候留下的,從前她不将這個疤放在心上,古堪城的百姓也不曾當她面議論過,沒想到黎源縣的人居然這麽無禮,當面非議他人相貌。如此一番,缇月對黎源縣再無閑逛的興致,只往縣內無人山林而去。
只因黎源縣方圓百裏,兩三百名土地仙,坤圻爺爺等人雖有心送禮,卻不知平松地仙究竟守護哪方寶地,只能讓缇月提前過來。本以為找到地仙以後,應是很快便能尋到平松地仙所在之處,不成想,一連問了許多地仙,他們居然都不知平松是誰。
缇月犯難了,難不成是坤圻爺爺記錯了地方?不對不對,一定是平松地仙素來低調,黎源縣地仙衆多,不認識倒也正常。見天色漸晚,缇月只好到附近的客棧先歇息一晚。
已然辟谷,卻仍有口腹之欲,缇月心血來潮,便想點幾碟當地的小菜。她本想坐在大廳用膳,又思及先前自己的傷疤被人指指點點,便有些猶豫。可轉念一下,皮囊不過外在之物,她不自卑,何須恐他人口舌,于是大大方方地落座大廳。
店家上菜的速度利索,不多時,便已經将菜上齊了。聞着香味,缇月食指大動,她看了看桌上的菜,瞧中了那道酒蒸鲋魚,于是便先夾起一塊魚肉。魚肉嫩滑,入口爽脆,輕輕一咬便化在口腔當中,順着食道滑入胃裏,唇齒間還留有淡淡酒香。
缇月眼前一亮,又夾了幾口,這才換到下一道飄香肉絲。一筷子入口,嘗出了肉絲鮮美多汁、木耳絲的爽滑,還有醬汁的微微辛辣。一口下肚,讓缇月不由地多吃了兩口飯。
這廂缇月吃得正開懷,是一口接着一口,舍不得停下。而樓上忽然傳來聲響,吵鬧聲越來越大,缇月這才擡頭,看看是發生了何事。
只見幾個夥計将一人從樓上擡下,那人一副桀骜不馴的模樣,吊兒郎當的,還有心情與旁人逗樂。掌櫃的氣急敗壞地叫人把他扔到店外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破口大罵。
惡語寒言傷人心,可那人仰躺在地上,臉上不見絲毫惱怒,嘴角反而勾起不屑的笑容,明明狼狽不堪,卻似俯視之态。
缇月夾菜的手一頓,肉絲散落在桌上,她心疼地放下筷子,遺憾少了一口美食。
“诶?那是發生了何事?”有人問。
“聽說他扮作富家公子的模樣,在這珍馐樓蹭吃蹭喝,今日掌櫃去找他讨賬的時候,他還理直氣壯地說沒錢,這不,被人擡了出來。”
“不是吧?瞧他那副模樣,莫不是從哪裏來的乞丐?掌櫃的也是倒黴,碰上這麽個冤家。”
再看去時,門口那個面容熟悉的人,已經消失不見了,缇月忽然就沒了胃口。
想了許久,缇月還是披着月色出門了。只因那人的長相身形,皆與五十年前去往蓬萊山的林之堯無異。
五十年前的林之堯是個膽小如鼠,聲如蚊蠅的軟骨頭,也不知他最後有沒有去蓬萊派。而這人到底是林之堯,還是林之堯的轉世?
思來想去,林之堯也曾是古堪城的百姓,身為城中地仙,缇月忍不住還是出來找他了。只是不知他去了何處,缇月問了個在珍馐樓外擺攤的小販,小販給她指了個大概的方向,她便沿路而去了。逛了一圈,都不見林之堯的身影,缇月只好作罷,回客棧歇息了。
第二日,她拿好東西,用過早膳,退了客房,又上路去尋平松地仙了。在街上走着,忽然有人撞她一下,缇月回頭,只見一個乞丐跌跌撞撞地跑走,還時不時回頭看她。
缇月正疑惑,一看腰間,暗道不妙,那竟然是個毛賊。缇月趕忙去追,若不是怕冒然使用仙法引起百姓驚慌,缇月早就将毛賊抓住了。
毛賊一路往偏僻之處而去,追了一會兒,似到了一條破爛老巷,沿路的牆根,三三兩兩地躺着衣衫破爛的乞丐,個個面黃肌瘦,渾身烏黑,睜着兩顆眼珠子瞧他們二人。
“站住!”缇月喝道。這黎源鎮民風真是不好,嚼舌根、白吃白喝、當街搶東西,真是什麽人都有。
那毛賊也沒想到她一個女子竟敢一路追來,定是個有本事的人物。不過眼下他回了自己地盤,并不害怕缇月。
見他跑進了一間破敗院落,缇月也不多想,直接追進去。剛走進去,便看見一群人圍在院子,中央那人手裏拿着的正是缇月的荷囊,他腳下踩着一個人,看見缇月追了進來,惡笑道:“乞小六,做的不錯,還帶回來個漂亮妞,剛好老子需要。”
那毛賊原來叫乞小六,聞言,谄媚地陪笑。
缇月深知凡間的道理,于是先規規矩矩地行了抱拳禮,朗聲道:“這位兄臺,你的兄弟偷了我的荷囊,還請還給我。”
“入了老子院子,沒有還回去的道理。”
“若你執意不肯歸還,恕我無禮了。”
“哈哈哈哈哈哈。”一群人笑得放肆,有乞兒說道:“小娘子,莫要放大話了。”
乞丐老大嗤笑一聲,示意手下的人去把她抓起來:“你也入了我的院子,今晚就等着給老子做媳婦吧!”
先禮後兵,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這是缇月一直奉行的道理,見他們不肯歸還,還先動了手,缇月也不會束手就擒。
作為地仙,對付這一群乞丐凡人,于缇月而言,簡直易如反掌。看着周圍的兄弟都躺在地上哀嚎,乞丐老大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地指着缇月:“妖術!你會妖術!”
一直被他踩在腳下那人忽然反攻,抓着他的腳往下一抓,一腳踹在他的胸口,翻身壓在乞丐老大的身上,面露恨色,手裏拿着一把尖銳的匕首。
“住手!”缇月出聲制止。
“小姐姐,我勸你莫要心慈手軟,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那人喉嚨裏發出一陣低沉陰恻的笑,轉過來的臉,熟悉又陌生。
在缇月愣怔之際,他眼都不眨,手起刀落,匕首拔出,鮮血濺到他的臉上,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眸漆黑,帶着濃濃的戾氣。
眼見乞丐老大被手刃,周圍一地哀嚎的人都連滾帶爬地離開了小院,只剩下死不瞑目的乞丐老大,和兩相對望的缇月與他。
驀然,一股冷意席卷上身,缇月有股強烈的念頭,他是林之堯,但又不是林之堯。一模一樣的容顏,但眼前這人的眉目間帶着怨恨、不羁,身上的氣質絕不是五十年前那個林之堯。
“怎麽?害怕了?”他輕笑一聲,轉着匕首站起身,指腹抹開寒光上的血跡,毫不在意地擦在身上。缇月這才注意,他渾身髒亂,衣衫破損,身上沾了黃土,頭發也亂糟糟的,似乎是剛被人打了一遭。
不管他是林之堯的轉世,還是已經變了的林之堯,缇月沒有管他的必要。缇月抿了抿唇,走過去。
他看着她走來,擦肩而過,蹲下從乞丐手上拿走荷囊,又一言不發地離開。
他臉上挂着惡劣的笑容,盯着缇月離開的方向,慵懶道:“真是,有趣。”
找了兩日,終于有地仙告訴她,平松曾在黎源縣東方出現過,缇月謝過一衆地仙,又往東方而去。果不其然,在東方的山頭看到一群地仙在飲酒作樂,缇月現身出現,行了一禮。
衆地仙問她從哪裏來,待缇月說明來意,衆仙擁出一位鶴發老仙,他端的是一副溫潤謙遜的模樣,瞧着缇月的目光滿是慈祥。
“缇月仙子,勞煩你千裏送禮了。”
“仙子不敢當,晚輩受幾位長輩所托,特意前來給平松地仙送上賀禮。”缇月一揮手,把坤圻爺爺等人準備的賀禮擺在地上。
平松笑道:“他們有心了。仙子不如與老朽共飲幾杯。”
缇月早有心理準備,不管是哪裏的地仙,素來都愛飲酒作樂,彈琴作詩,于是她便爽快應下,只當是歇息兩日便啓程回去。
飲酒,免不得聊上幾句。缇月落座在一處,一位好心的地仙遞了一杯酒給她,讓她自在吃食。缇月滿口感謝,淺啄幾口清酒,聽諸位地仙閑聊。
“……平松地仙不日便要上界為仙,也不知這天庭是何光景。若是有機會,可要回來與我們說一番。”
“好說好說。”
“聽聞過段時日要舉辦蟠桃宴,不少神仙妖王皆可入席,算一算時日,平松也剛好上任,不知可有能參加宴會?”
許是見到缇月面露疑惑,一旁的朱孜地仙給她解釋道:“每隔五百年便會辦一場蟠桃宴,宴請天上地下有名的仙妖,甚是熱鬧。”
“……”
一連在平松地仙這住了幾日,缇月從諸位地仙口中聽來不少閑談趣事,從前不曾從古堪城地仙爺爺口中聽過。
一切倒也有趣。
只是缇月總感覺平松對她的态度很奇怪,眼裏總是不經意透過她在看別人。
在古堪城的三百年裏,缇月從未聽丹晟爺爺提起過平松地仙,倒是不知道他們兩個是何交情。想來,缇月又飲下一杯果釀,忽然聽見平松喚了她一聲。
“啊?”
平松笑了笑,放下酒杯,說道:“見缇月仙子獨自飲酒,可是心裏有事?”
“無事,只是覺得這裏的日子實在舒心,倒有些想家了。”
平松的目光在她臉上打了個轉,落到面前的酒杯上,他沉吟了片刻,拱手說道:“先前有一事實在難以啓齒,如今想來,怕是再不說便晚了。”
聽起來很重要,缇月也正襟危坐,道:“地仙請說。”
“聽聞仙子在古堪城治理有方,民風淳樸,與黎源縣大不相同。”
這倒是真的,不是缇月自誇,她覺得古堪城比黎源縣不知好多少倍。
平松狀似無奈一笑,繼續說道:“我所管束的地界內發生了一樁怪事,無奈我不便插手去管,身邊也沒有可托付之人,近來仙子來此,老朽便有心請仙子幫忙,只是不知仙子可否願意。”
“地仙只管說來,若是我能幫忙,定無推托之詞。”
“好!”平松點頭,将事情說來。
缇月思忖半晌,想來解民憂思之事,并無不可,便應下,即刻便動身了。踩着雲路過一處宅子,黑氣直沖雲霄,逼得缇月駐足觀看,往下一瞧,只見宅子裏外挂着白布白燈籠,一群人在堂前哭喪。
缇月知曉這便是平松地仙所說之處了,于是落下雲頭,換了一身道袍,變作一個道士,前去觀看。
李府門前圍觀了不少的人,缇月混在人群中一聽,結合平松所言,便打聽得七七八八了。原來是這李府李員外的夫人去世了。
奇怪的是,那李夫人去世之時屍身怪異,全身軟綿綿的,似一團棉花。那李員外與李夫人感情不和,見李夫人死了,便要早早發喪。可李夫人的兒子偏說李夫人的死因有異,護着屍體不讓入土。
眼見八月的天氣逐漸炎熱,屍首開始發臭,還沒找出害死李夫人的原因,李員外使了強硬的手段,逼得李夫人的兒子就範。
是故,今日乃最後一日守靈,明日便下葬。
了解得差不多,缇月便徑直走到李府門前,讓門丁去通報。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有人出來了,不過是來趕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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