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定罪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章定罪
缇月推了推他,讓給他半張床,她将手蓋在額頭上,說道:“看來是知道了。東崖山有一族巫女,會施巫術,奪人性命。有一種術法,取來被下咒之人的頭發或胡須,用秘術,連續七日施法念咒,七日之後,被下咒之人必死無疑,全身沒有傷口,身體軟似一團棉花。巫氏姐妹,妹妹巫玉被人殺害,化作厲鬼,李夫人脖頸那道勒痕,便是被奪了舍,上吊所至。姐姐巫靈施展巫術,正巧在李夫人上吊之時咒術成功。”
“這麽說,李夫人的死是她們兩個人合理所為?乾得漂亮。”
“李員外脖頸有抓傷,傷口約莫是半月前所致,我猜測,是巫靈所為。”
“巫靈?對啊!她為何不把李員外也一同殺了?李夫人都殺了,李員外不是更該死?這都過去了半個月了。”
“她,死了。”
“死了?”游忘歸瞪大了眼睛,撐起身體,不敢置信地又問了一遍:“死了?”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門被大力地踹開,一路叫喊道:“出來出來!”一個衙役繞過屏風,看到躺在床上的缇月和游忘歸,大喊道:“青天白日,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成何體統,趕緊出去。”
游忘歸剛要罵回去,缇月伸手拉住了他,對他搖了搖頭。游忘歸只好憋着一口氣,扶着缇月起身穿上外衫。
“你們兩個是夫妻?”
“啊?”
衙役雙手抱胸,面色不善地看着游忘歸,道。“你們家老爺可是因強搶民女被押進了大牢。姑娘,若是這個男的強迫了你,你可在公堂之上嚴明,大人定會治他死罪。”
游忘歸一聽罰字,馬上就接口道:“夫妻!我們是夫妻!”
他這舉動更加像是欲蓋彌彰吧?缇月偏頭去瞥了他一眼,無奈地對衙役點了一下頭,算是默認,也感謝他的好心提醒。
去官府的路上,兩人才知曉事情原委。原來今日一早,李員外便到官府門前擊鼓,狀告自己。此一出可是掀起軒然大波,知縣連忙升堂審訊。李員外雙眼無神,像是被奪舍了,将自己是如何将兒子李興運的愛人巫玉誘騙到房中,又是如何強占了她的身子,包括事後李夫人殺害了巫玉,一一道來。
說完這些事情之後,李員外突然昏厥,再次醒來之時,他對之前的話全盤否認,可知縣叫來了李興運。李興運在公堂之上痛哭流涕,承認了他先前所說句句屬實。怕李興運一面之詞有失偏頗,便将李府上下皆叫來盤問。
問到缇月之時,她只提交了一張紙,是土地仙給她的,上面的內容是巫靈所寫,狀告李員外和李夫人。知縣看完後,連忙問她,巫靈現在何處。缇月淡淡地看向李員外,他已然臉色發白,汗如雨下了,脖子上的傷痕依舊不見結痂。
“她,被殺死了。”
“你,你胡說!”李員外大叫着要站起來,卻被衙役死死地壓在地上,他尖叫道:“江湖術士,騙人的,她騙人的!”
“肅靜!”知縣一拍驚堂木,問道:“你可有證據?”
“大人不妨派人去李府後山一看。山上一棵歪脖子桃樹外七步,有一處新翻的泥土,土下所埋之人,便是巫靈。”
聽到她所說的話,李員外徹底跌坐在地。知縣派人去查,果真挖出了一具腐爛的屍體。而李府的家丁丫鬟中也有人作證詞,說半月前李員外突然外出,回來後失魂落魄,衣服鞋子上全是泥土。李員外堅稱有邪祟作惡,他是被奪了舍,不知為何去了後山,人不是他殺的,他清醒過來以後,巫靈已經死在了他面前。知縣大怒,認為李員外是畏罪撒謊,定下了李員外、李夫人的罪行,并将張貼在官府之外。
李員外被扣押入獄,參與此事的家丁盡數被捕,餘下之人都被準許離去。李員外被押下去時,依舊掙紮着說自己是無辜的,脖子上的傷痕流出了膿水。他惡狠狠地盯着缇月,怒喝道:“都怪你,你個江湖騙子!為什麽要針對我!”又對着李興運哭喊:“運兒,我可是你的父親,你不能不管我!”
缇月淡淡地看了一眼,和游忘歸離開了官府。走出府衙,游忘歸正張口要問缇月,李興運叫住了他們。
李興運行禮道:“月姑娘,多謝你們調查母親的死因,雖最後沒查出結果,但如今李府不同往昔,已無再查下去的必要。”
缇月冷眼看他:“是沒必要,還是李公子本就知曉。”
李興運一愣,眸色不明地看着她,問道:“月姑娘這是何意?”
“字面意思都聽不懂,你不是讀書人嗎?”游忘歸鄙夷道。
“我實在不懂,還望二位明說。”
缇月看着他的背後,上面萦繞着絲絲黑氣,黑氣之中,顯現出了一個女鬼的身影。明明被挖去雙目,卻依舊能感覺到,女鬼正含情脈脈地看着她的李郎。厲鬼的怨氣之深,居然到了不畏懼陽光的程度。
她說道:“不必了,公子近來可要小心些,夜間別作噩夢了。”說完,她便拉着游忘歸離開了。李興運站在原地,臉色難堪。游忘歸回頭看一下,嘴角挂上一抹諷刺的笑。
李員外霸占巫玉身子,李夫人又殺了他心愛之人,哪怕是自己父母,李興運哪裏會沒有半分怨恨?只是他素來被母親掌控,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地看着,直到巫靈找上門。
施展巫術所要的胡須、頭發,不是親近之人,如何能夠拿得到手?李興運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什麽,可想而知。他大抵也沒想到,巫靈是真的殺死了自己母親,事後開始害怕,更害怕巫靈怪罪他沒有保護好巫玉,于是便借着找真兇的名義,實則是想找出巫靈所在。
但他不知道,巫靈已死。巫玉用黑氣将缇月困住的時候,缇月看到了她的記憶。李夫人去世第二天,巫玉控制了李員外的身體,将他帶去了後山,碰上了同樣來到後山的巫靈。
……
巫玉死了,巫靈死了,李夫人也死了,李員外秋後問斬,整件事情,只剩下李興運一人還活着。
“那巫靈是被誰殺死的?李員外說不是他,真的不是他嗎?”游忘歸嘴裏叼着狗尾巴草,和缇月一同坐在山頂,俯瞰整個東崖山。
缇月眺望天邊,低聲道:“誰知道呢,已經,不重要了。”她收回視線,側頭看他:“游忘歸,我要走了。”
“這麽快?那女鬼你不除了嗎?萬一她繼續害李府的人呢?”
“會有人來除她的,只不過不是我。”缇月沒有直說,轉移話題道:“我的荷囊呢?”
聞言,游忘歸嘴裏的狗尾巴草都掉了,他避開缇月的視線,假裝沒聽見:“那什麽,今天天氣真好。”
“游忘歸。”
“你的銀子都給我了,那就是我的了!”
“我給你的時候,是想叫你趕緊離遠點。”
“那我還救了你一命呢,怎麽說,都得給我點報酬吧?”游忘歸不情不願地還給她,不滿地噘嘴道。見他這樣,缇月倒是輕笑了一聲。從未見過她如此笑容,游忘歸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伸手。”她說道。
游忘歸聽話地伸出了右手,他的手心貼上她的拳頭,拳頭離去,掌心出現了一顆石子大小的金子。游忘歸雙眼驀然就亮了,在确定金子是真的以後,興奮地抱住缇月。缇月連忙用手去勾他的肩膀,這才穩住身形,沒有被壓倒在草叢中。
少年的氣息撲面而來,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極了她養的那只獅子貓。第一次與男子如此近的距離,缇月甚至能看清他左眼眼尾的那顆不太明顯的小痣。
呼吸交纏着,再靠近一些,他們的鼻頭就碰在一起了。缇月忽然感覺到口乾舌燥,心跳如鼓,臉也不自覺開始發燙,這種感覺,是三百多年來從未有過的。
少年嘴角帶笑地說了一句話,表情認真地詢問着什麽,但陷進奇怪感覺中的缇月,一個字也沒聽見。
“你,你說什麽?”
“我說,你可以再給我變多幾顆金子嗎?我還想要!”
缇月一把推開了游忘歸,噌地一下站起身。游忘歸委屈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大的反應。
“人心不足蛇吞象,再說連這顆也不給你了。”聽她這麽說,游忘歸只好不情不願地妥協了。
“我走了,就此別過。”缇月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游忘歸把玩着手裏的金子,看山風拂過,卷起地上的樹葉,眼前的東崖山,一如既往。
回到平松地仙的住處,缇月将李家一事說來,平松撫須嘆息,搖頭道:“先前巫靈求到老朽面前,想要用十年壽命換她妹妹平安轉世,當時老朽便告誡過她,生死有命。不成想,她還是執迷不悟,終是動了惡念,害了李夫人性命。”
“巫玉不知她姐姐之心,只當是她姐姐是嫉妒她能嫁到好人家。發生那些事情後,又被仇恨迷了心智,只是可惜了巫靈……我猜你也許想再見她一面,如今巫玉附身于李興運,恐怕輕易不肯離開,平松地仙剛好去一趟。”
平松點頭道:“也好,如此,便多謝仙子了。”
“不必客氣。”
兩人靜坐了一會兒,平松又問道:“仙子此番下山,可有遇到什麽人?”
“嗯?是遇到了很多人,黎源縣的百姓皆不如古堪城百姓心思淳樸,對他人成見頗多,特別是李家之人。”缇月心裏懷着幾分不滿。
平松淡淡一笑,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讓仙子見笑了。”
缇月擺了擺手,不再談論,不過她想到了什麽,忽然問平松:“那巫氏姐妹會用蠱,我先前吸了黑氣,身體總覺得有異,平松地仙可懂醫術?”
“哦?”聞言,平松讓她伸出手,為她搭脈查看,“仙子何處察覺不适?”
“吸入黑氣時感覺五髒六腑都在疼,第二天醒來咳嗽不止。嗯……心髒好像有些不舒服,先前突然間心跳加快,口乾舌燥的。”
平松往她手上點了一絲靈氣,說道:“仙子體內的蠱蟲已然消失,想來是已經服用過什麽去蠱的丹藥。如今的不适,多半是心有不安所致,仙子且放寬心。”
看來是游忘歸給自己吃下的那顆丹藥去的蠱,缇月心下了然,也放寬了心。她好奇地問道:“這黎源縣百姓衆多,不知平松地仙可認識一位男子,名喚游忘歸?”
平松地仙擡眸多看了她兩眼,驀然笑道:“看來仙子是遇到了他。”
“他?平松地仙果然認識?”
“談不上認識,他在這黎源縣的名聲響亮,卻不大好,老朽聽不少地仙說起過他的過往,故而略知一二。”
“約莫五十年前,我古堪城有一戶人家,姓林,林家有一子,叫林之堯,我看他們二人長相別無二致,不知游忘歸是他的轉世,還是他的後代?平松地仙可知他是從何處來黎源縣,又為何漂泊在外?”
平松地仙搖頭道:“此事老朽不甚了解,恐不能給仙子解惑。不過,相遇即是有緣。我觀游忘歸此人,雖身負惡名,心思卻是單純,仙子不妨與他多交。”
缇月嘆了口氣,心裏多了幾分惆悵,“算了,我要回去了,此一別,山水相隔,想來也是再難相見。萍水相逢,便相忘于江湖罷。”平松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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