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因果

第55章因果

上任古堪城地仙的第一天，四方爺爺就告誡過她，世間的因果自有定數，身為地仙，是萬萬不得随便介入的。

她出手救了瀕死的林之堯，改變了他原本的命數。

她出手介入了古堪城百姓的災禍，改變了一城人的命數，也害得望蒼被革職。

她也曾束手旁觀，卻遺留禍害，導致李氏一門慘死。

因果，究竟是因她而起，還是果由她釀？

阿玉去投胎，要先乘坐冥河船下孟婆橋，缇月也去送了行。

河岸邊，阿玉穿上漂亮的新衣，脖子上挂着那個很漂亮的平安鎖。沈氏哭得像個淚人，她簽給鬼店的契約尚未到期，因此也不能與阿玉一同去入輪回。

“很漂亮的平安鎖。”缇月看着阿玉脖子上挂的平安鎖，淡淡道：“你生前積善積得，她轉世投胎，會好好長大的。”

沈氏感激地謝道：“借阿月姑娘吉言，阿玉若能平安長大，我便是不能再世為人，也無憾了。”

目送阿玉的船只離去，缇月也不再停留，轉身往客棧走去。

一旁默不作聲的游忘歸才走了過來，不滿地撇嘴道：“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姐姐何必這麽上心？”他不喜歡李興運，自然對李興運的家人也沒什麽好感，況且是那麽久以前的事情，如今人都死了。

鬼節将近，人間的親人在河裏放了河燈，河燈流入了冥界，便化作了天上閃爍的河燈。缇月看着天空，也不知裏面可有替沈氏母女而點的燈。

“林之堯說那個小孩脖子上長命鎖不是凡物，說什麽多虧那個長命鎖，小孩的魂魄才能鎖在鬼節多年不散。既然那個長命鎖那麽厲害，為何不乾脆找送平安鎖的那個人幫忙？”

缇月搖了搖頭，“也許送平安鎖那人也沒料到，李家會遇上這一遭。”

“姐姐已經做了那麽多事，不用再管他們了。”

缇月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她忽然笑得眯起了眼睛，感慨地說着，手裏還比劃：“說起長命鎖，我小時候也有一個。和她的一樣大，比她的還好看，金燦燦的，拿在手裏沉甸甸的，我可喜歡了！”

游忘歸看着她說得眉飛色舞，不自覺地在腦海裏浮現她所描述的平安鎖樣式。可她的情緒驀然變得低沉，細眉也壓低。

“但後來，它不見了。我找遍了整個古堪城都沒找出來……為此，我哭了一個月。丹晟爺爺說，它完成了它的使命，可平安鎖又不是什麽保護的術法，怎麽會突然消失不見呢？”

她看起來很遺憾，游忘歸絞盡腦汁地想了想，最後擠出一句話：“一定是被偷了。”

缇月看了他一眼，搖頭嘆息。

“我說錯了嗎？”

“不知道。”

“一定沒錯，怎麽會有東西無緣無故不見？一定是不小心被哪個毛賊偷了，若我當時在你身邊，一定會幫你拿回來。小爺我可是武功高強，就沒有我偷不回來的東西！”

游忘歸搖頭晃腦地說着，缇月卻忍不住笑出來聲。

“你這是何意？不信我？”

缇月笑得眉眼彎彎，連忙拉住假裝生氣的游忘歸，順勢抱住他的手臂，她歪頭去看他，笑道：“我不是笑你，只是平安鎖丢的時候，你都還沒出生呢！”

原來如此，游忘歸撅起來的嘴才稍稍放下。

直到快走回客棧，他才突然想起來什麽，又道：“那你還在笑我！”

缇月早就松開了手，聽見他的話，頭也不回地跑上樓，半路還回頭露出個狡黠的笑容。游忘歸仰頭看她，三步并作兩步跟了上去。

忽然間，缇月很想念古堪城那間小屋，懷念樹下的搖椅，地裏的蔬菜瓜果，還有四方爺爺和百姓。

缇月以為自己會在鬼節待很久很久，她懷念過去，但眼下的日子也不算讨厭。直到鬼節來臨的前一天，缇月依舊在望蒼那裏度過晚上。

這一夜，望蒼的欲望強烈得過頭，盡管過去了那麽久，缇月又一次覺得自己吃不消。一切歸于平靜後，望蒼在她的頭頂落下一吻，輕輕道：“阿月，最晚等到鬼節那日，待鬼門打開，你就離開鬼界吧。帶上他們兩個，帶上尺玉，離開這裏，無論發生什麽，再也不要回來。”

盡管看不見，缇月還是微微仰頭‘看’他，問：“為何？”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說：“祁粲說得對，我舍不得你。所以，阿月，趁我反悔前，你一定要快些走。否則，你就走不掉了。”

“你要趕我走嗎？”

望蒼抱緊她，明明是不舍，“他們兩個如今是凡人，就算辟谷，冥界的鬼氣對他們的傷害也很大。”

明白了望蒼是擔心林之堯和游忘歸的身體，缇月靠在他懷裏想了很久，然後說道：“那我送他們離開，安頓好他們以後，我再回來陪你。”

“阿月，答應我，離開這裏。”

缇月沉默着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她擡手想要去摸望蒼的臉，可手卻立馬被他攥住，嘴巴再一次被他含住，呼吸急促地交纏在一起……

夢境的最後，缇月聽見了望蒼在她耳邊輕輕地落下了一句：“阿月，我真的，很愛你。”

也正是這句話，将她從夢中驚醒，心跳得猛烈，像要馬上從胸口跳出來一樣，連獅子貓從身上掉下去了都沒有發覺。

“喵喵！”尺玉輕輕落地，不滿地回頭朝主人發出反抗，卻見主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于是收起尾巴，坐在地上歪頭疑惑。還不等它想明白，又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它開心地邁着貓步過去迎接。

“喵喵喵！”

游忘歸象征性地敲了敲門，在門外喊了一句：“姐姐，我回來了。”見裏面沒有聲音，推開了一條縫，冒了個頭進去看，見到坐在窗邊發呆的缇月，笑容裏面更加燦爛了：“姐姐，我進來啦！”

“喵！”

“看見你了。”游忘歸熟練地抱起獅子貓，反手将門關上，走到缇月身邊，靠着牆壁，對缇月說起今天的情況：“姐姐，外面好熱鬧啊，今日便是中元節，到了晚上，整個酆都城的天空布滿了河燈，就像滿天的星星。姐姐，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

她勉強穩住心神，零星聽見游忘歸說的幾個字，她擠出個笑容，道：“我不去了，你們去看吧，回來跟我講講就行。”

“我才不要和那個愛哭鬼一起去，和姐姐你一起去才有意思。”

缇月沒心思去看什麽河燈，随便找了幾個理由拒絕：“中元節那麽多鬼，萬一我們被人沖散了呢？尺玉又不方便帶出去，總得要人陪它吧？”

“我不管，我們都好久沒有一起出去。”游忘歸将尺玉舉過頭頂，笑着說：“至于這只胖貍奴，讓愛哭鬼照顧不就好了？”

拒絕不了游忘歸，又想起望蒼說的話。看着眼前這張別無二致的臉，嬉皮笑臉的，缇月頓時氣不大一處來。

果然男人都是得到了就不珍惜。望蒼是這樣，祁粲也是這樣。明明一開始都對她那麽好，忽然又變臉，什麽都不說清楚就要趕她離開。

缇月生氣地伸手捏起游忘歸的雙頰，弄得游忘歸無辜地睜大雙眼。

“不去就不去，姐姐真的越來越兇了。”游忘歸揉着臉，嘟嘟囔囔的。

缇月聽見了，大聲地說：“去！怎麽不去！你告訴林之堯，收拾好東西，今晚看完河燈就走，離開鬼界，走得遠遠地，誰也找不到我們！”

把游忘歸支開，缇月卻卸下了所有的力氣。她是真沒有動力出門去逛，也不想去計算如何離開鬼界。被拒絕心意的人，心裏亂糟糟的。明明疲憊，反而花了大半天入眠。先前不想時總是無意識就夢見望蒼，如今想要睡着，卻怎麽也見不到他。

缇月很想再沖到望蒼面前，質問他，在對她做那些多親密的事情後，為何還能下定決心将她趕走。既然要趕她走，為何又要說‘愛她’？

但她想起望蒼的那雙眼睛，以及那雙眼睛下欲言又止的情緒。

這一切似乎又不那麽重要。

直到門口又被象征性地敲響，缇月才不得不從床上起來。她撈起攤成一團的獅子貓，給它梳着脊背的毛。沒聽到門口的聲響，缇月才慢半拍地扭頭去看，只見游忘歸一臉嚴肅地站在門口看她。

“怎麽了？”缇月奇怪地問，往他身後看了一眼：“林之堯呢？還是讓他一起去看河燈吧。早上和你們說了，等鬼界大門打開，我們就順着鬼潮一起出去。”

游忘歸還是一言不發，缇月更加郁悶：“怎麽，你也不想走嗎？”

她抱着獅子貓轉身看向游忘歸，卻忽然留意到游忘歸的怪異。不等她反應，他身後又竄出一個一模一樣的游忘歸。

見到兩個穿得一模一樣，長相也一模一樣的人，缇月愣住了。

心髒跳得愈發猛烈，有什麽像是要從喉嚨裏破出。

“哈哈哈，姐姐，你傻眼了吧？認不出了吧？”

游忘歸捧腹大笑，為自己的惡作劇得意。他就說姐姐一定分不出他和林之堯。

林之堯洩了氣，又變成往日謹小慎微的模樣，他看出缇月的情緒不對，小聲地對游忘歸道：“游兄，這樣對仙子不好。”

游忘歸這才發現缇月神色不對，忙上前道歉。等缇月恢複思緒，游忘歸神神秘秘地說要先和林之堯去個地方，讓缇月先在樓下等一會。

缇月準備後，便下樓坐着等。

長眠居的老板挽娘端着茶水過來，說道：“姑娘這兩位朋友，妾身見他們二人長得相差無幾，竟是難以分清。只是游公子太調皮，惹出不少熱鬧。林公子成熟些，性子卻軟得沒脾氣。就是不知姑娘心裏到底是歡喜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