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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蘇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章蘇醒
今日在門口處當值的是另一個士兵,缇月在他面前站定,問道:“大将軍今日醒了嗎?”
士兵目不斜視,道:“還未,仙子請回吧。”
雖有預料,但聽到士兵的答案,缇月還是忍不住失落,她在營帳外失魂落魄地站了許久,正要轉身離去,忽而聽見從營帳內傳出奇怪的聲音,緊接着,一卷竹卷從門簾處飛出。
“?”缇月不解皺眉,接着又是一陣嘈雜的動靜,随後塞躍和梓華狼狽地從裏面出來。
“??”缇月看向士兵,反應過來,指着營帳,斬釘截鐵地說道:“祁粲醒了!”
“……仙子聽錯了。”士兵低着頭,帶着心虛。
她才沒聽錯!
裏面那個罵人的分明是祁粲的聲音。
缇月撇了撇嘴,不去和他争辯,反而看向從營帳內出來的塞躍和梓華。塞躍也就算了,他畢竟是如今暫替祁粲掌管軍營之人,可梓華……按道理,梓華作為營帳的管事,應該與祁粲并無直接接觸才是。
難得見塞躍一副懊惱的模樣,但當他擡眸朝缇月這邊看來,臉上的神色一下子就變回冰冷。還沒等缇月有所動作,他已經帶着梓華走過來了。
真是變臉比翻書還快。
“将軍。”缇月扯了扯嘴角,朝他行禮。
“你來這做什麽?”
“将軍來這做什麽?為何我來不得?”缇月毫不客氣地嗆回去。她甚是不滿那日塞躍沒當衆維護祁粲,枉虧祁粲那麽信任他。
塞躍神色一僵,還是身後的梓華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緩了口氣,視線在缇月身前上下打量,大有要對她動手的意味。缇月警惕地後退幾步,搶聲道:“你要做什麽?”
塞躍張了張嘴,還不等他說話,梓華閃身出來,一手拽着他的胳膊,一邊對她示意:“大将軍确實醒了,你可以進去。”
好生奇怪,他們兩個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缇月面露疑惑,但梓華已經拽着塞躍離開了。走了很遠,還能看見梓華拍打了好幾下塞躍的後背,像是在責備什麽。
他們?
難不成是兄妹?都長着一副天生的冷臉。倒是有幾分相似的地方。
缇月若有所思,掀開門簾進去。
“我讓你們出去!聽不懂嗎?”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竹簡,連椅子都掀翻了。
缇月順手将椅子倒過來,剛繞過屏風,便聽見裏面的人不耐煩的話語。他身形落寞地坐在床邊,胸口、腹部纏着繃帶滲出了血跡,看得出身體的主人剛發了一場大怒。
“聽起來,你不需要人替你換藥。”缇月探頭說道。見祁粲望過來,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說道:“我猜,你手邊應當是沒有用來砸我的竹簡。”
“……不需要。”語調僵硬,但能聽見他壓抑的火氣。
“好吧,”缇月聳了聳肩,假裝要離開,“也不知是誰,昏迷期間還一直喊着‘阿月,別離開’,我還以為喊的是我。”
剛走了兩步,果然聽見身後的人聲音軟了下來:“阿月……”
缇月回頭,看見他緩緩地朝她伸手,像個受了委屈的小朋友,紅色的眼睛變得暗淡。心猛然跳動了兩下,她快步向他走去,還不等她出言調侃,祁粲遽然握住她的手,一拉,下一刻,她便跌入他的懷中。
缇月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跪坐在他的雙腿之間。祁粲的力道很大,像是想要将她揉碎入懷。腰被緊緊摟住,他的另一只手放在缇月的腦後,頭窩在她的脖頸處。溫熱的呼吸灑在耳後,結痂的傷口随着呼吸在頸側輕輕地摩挲,泛起點點難耐的癢意。
彼此的心跳聲變得清晰,缇月不由地松懈了僵硬的身軀,手也攀上他的後背。他的烏發散落在腦後,缇月伸手将它捋順。
此刻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将軍,只是像個疲憊的普通人,只是需要簡單地倚靠。缇月努力地用自己的身體,撐起一處令他心安的港灣。
安靜地相依許久,祁粲收攏了懷抱,語氣卻是輕輕的,他喊了一遍缇月的名字。
“嗯?”缇月将打結的發絲解開,随口應道:“怎麽了?”
“離開這裏吧。”
“嗯?”
“天界給你送信了嗎?”
“什麽?”缇月沒反應過來,愣怔地反問道。
他松開了懷抱,将他們的距離拉開,他注視着缇月的眼睛,說出的話卻像尖銳的刺:“離開軍營,不管去哪裏,都好。”
“我們一起離開嗎?”既然天界要卸磨殺驢,那他乾脆離開也不失為一種方法。
他輕輕地搖頭,說道:“不是我們,是你。你在此地逗留已經太久,是時候該離去了。”
那一瞬間,缇月恍惚了,仿佛剛才的親密是她的錯覺。他們靠得很近,她卻摸不透他的心。
“可是我不想自己離開。”缇月伸手去握住他的手臂,仿佛這樣他就不會離自己太遠。
可祁粲避開了她的視線,他垂下眼眸,握上她的手稍稍用力。
“你要趕我走嗎?”缇月固執地與他拉扯,指甲不自覺地掐入他的手臂:“為什麽?”
此刻的他虛弱得連書生都不如,根本耐不了缇月,他應當也是知曉了,不再将她的手掰開,任由她的舉動。
“他們告訴你天界的意思了嗎?”
祁粲閉上眼睛,疲憊地“嗯”了一聲。
“祁粲,他們都不站在你這邊,可我與他們不同,我會與他們據理力争,我會和你站在一起,我……”
“可我不需要!”祁粲突然睜開眼睛,他說:“我不需要……”
缇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妄圖從他的眼中看出一絲謊言,可沒有……他像是真的不需要她,仿佛一切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為什麽?我們明明一起經歷過生死,我以為我們——”缇月話鋒一轉,改口道:“你怎麽不需要我?先前你還像我借法,為何突然就不需要我了?”
但祁粲不願告訴她原因,他總是如此,自顧自地安排她的去向,只用半真半假的話安撫她。可他,連理由不想編造。
缇月驀然有些傷心,她不死心地替他找理由:“哪怕你告訴我,是因為方寸窟不安全,是你不想将我牽連進來,你好歹讓我知曉,你是為了我好。”
握拳的手僵持了許久,忽然松了力氣,他對她說道:“那便當做是這個原因。”
缇月生氣地甩開他的手,退回了幾步,深吸了幾口氣:“祁粲!你這是什麽态度?難道我連知曉真相的資格都沒有嗎!”
“沒有真相,你也不需要知曉。往後我不會再借法,過段時日,刺青便會消失,你……你便能過回從前的生活。”
“祁粲!”缇月憤怒地喊了一聲,她道:“你到底有沒有心?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
不知是那個字觸及了他的逆鱗,紅色的眼睛裏倏然冒出一團火,他迎上缇月的眼睛,壓抑着不知從哪裏來的火氣,一字一頓地告誡她:“我說了,你不必知曉那麽多。”
缇月倔強地與他對視,胸前的刺青像是第二顆心髒,不斷地鼓動、跳躍、發燙,思緒卻在對視中一點點冷下來,她忽然明白過來,他們不過是一起經歷了幾次生死,她連他底下的兵都不是,離開了三界軍營,他們本就無任何瓜葛。
是啊,他沒必要告訴自己那麽多。
缇月自嘲似地低笑,頭也不回地跑出去。好像聽見了身後重物倒地的聲響,但她不管不顧地離開了。沖出門簾時,差點撞上了長邦,缇月低着頭,一言不發地錯身離開。
漫無目的地走在軍營裏,坐在小山丘旁看了一會兒天空,缇月揉了揉酸脹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正要離開此處,忽然又聽見附近有交談的聲響。
“聽說了嗎?最近的傳言?”
“聽了!聽了!可是那件事?”
雲裏霧裏的,也不知打什麽啞謎。大抵又是在讨論祁粲。缇月不感興趣,擡腳便離開。
“是!那你可知那個女子叫什麽?我只知曉是大将軍的心上人,千年前掉入方寸窟,可沒人記得那女子姓甚名誰?”
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她屏息聆聽。
“千年前知曉此事之人,皆已離開軍營甚久,若不是做飯的老趙頭說起,誰能知曉大将軍竟是如此留在軍營的!”
“诶,我聽說,好像叫什麽——嘶,什麽月?阿月?”
阿月?
缇月心頭猛然一跳,眼裏滿是震驚,她不敢置信地轉頭看向他們說話的方向。
“是嗎?怎麽感覺不像?诶,不管了,反正那女子已然墜入方寸窟……”
連悄聲講話的士兵何時離開都沒發覺,缇月只覺得如遭雷劈,她花了許久時間去回想,後知後覺地醒悟過來——原來祁粲是将她當了替身。
過往每一次祁粲喊的,都是他千年前的愛人。他對她的好,原來是對另一個人,他的溫柔體貼,原來不是給她……
胸前的刺青又在發燙,眼淚忽然從臉頰滑落,缇月蹲了下來,掩臉哭泣。
那她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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