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入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1章入住
從靈官宮離開,缇月便與梓華分開了,她幾番向梓華道謝,但梓華卻興致缺缺,很快便告辭了。在靈官宮門口稍等了片刻,有一位女官過來領她去月鏡宮。
這位女官乃是天宮司的憐雙仙子,她長相頗具威嚴,盡管她刻意收斂了情緒,但缇月還是敏銳地察覺她在見到自己那一刻,眼裏明顯多了幾分笑意。
“仙子,下官乃天宮司的女官,喚作憐雙。”女官的舉止得體大方,讓缇月不由放松了一些。
缇月忙回禮,道:“小仙是前古堪城地仙,見過女官。”
“不必多禮。”憐雙微擡手,道:“往後免不得見面,仙子待下官如常便可。”
見缇月面露疑惑,她解釋道:“仙子所住的月鏡宮的仙侍,其中一位名喚爾芙的,便是下官的妹妹。”
原來如此,缇月了然點頭。
二人便朝着月鏡宮而去,路上,兩人無言。
月鏡宮在無妄山西側,離熱鬧的天宮中央有一段距離,一路上竟也不見有其他仙君仙子。雖說閑置了千餘年,可月鏡宮外看并不破敗,看得出有人照看。宮門打開着,兩人直接便進去了。
“此處雖說偏僻,但屬實僻靜,仙子應當喜歡。”
院子早早便有兩個仙侍守在此處,見她們二人進來,親刷刷地朝她們看來。臉稍圓潤的那位眼眶霎時便紅了,腳步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兩步。而稍高些的那位女仙則平靜多了,只看了一眼,便低下頭規規矩矩地站着。
“這位是來天界參加蟠桃宴的缇月仙子,往後一段時間,她便在月鏡宮住下了,你們二人都來見過仙子。”
稍高那位女仙看了一眼同伴,先行禮開口道:“見過缇月仙子,奴婢是新調來月鏡宮的仙侍,汝莺。”
缇月不敢怠慢,連忙回了個禮。
剩下那位應該便是憐雙女官的妹妹了,只是她紅着眼眶看向缇月,剛一張口,豆大的眼淚就往下掉了,吓得缇月不知所措。還是憐雙出聲解釋,道:“爾芙獨自一人在月鏡宮待了千年,難得有仙子入住,一時間被喜悅沖昏了頭,這才失了規矩,還望仙子見諒。”
“沒事沒事,”缇月搖頭,道:“是我來得唐突,初來乍到,還請二位仙子多多關照。”
爾芙胡亂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道:“仙子見笑了,爾芙定當好好照顧仙子,讓仙子在月鏡宮住得舒心!”
許是不善言談,汝莺仙侍只是跟着爾芙的話點頭。
“好了,下官已将仙子帶到,接下來要回去複命,便先行告退,不打擾仙子歇息。”
送憐雙離開,爾芙便自告奮勇要帶缇月參觀月鏡宮。缇月不好拒絕,便答應了下來。
雖說月鏡宮閑置了千年,但爾芙将宮內的一花一草、一磚一瓦都照看得極好。除了靠宮牆長着一棵的樹,那樹長得突兀,樹皮乾枯蒼老,光禿禿的樹乾不見一片葉子。爾芙說,此樹在這百年才慢慢凋零的,她找了天界許多懂花草的仙君來瞧過,卻還是無法阻止樹的老去。她在說這話時,語氣滿是自責,忽然看向缇月,圓圓的眼睛裏帶着不明不白的試探,她問:“仙子覺得呢?”
缇月伸手撫上老樹,心中悵然若失,只是她也未曾細究,搖頭道:“生老病死,萬物皆有定數。仙子既已努力過了,仍無法阻止,不如順其自然。”
“是啊,仙子金玉良言,是奴婢固步自封了。只是,此樹原是一位上仙所種,在它要花開結果的那年,那位上仙便離開了……奴婢想着,要好好養着這棵樹,倘若有一天,那位上仙再歸來時,看到結滿果子的樹,她心中定是歡喜。”
原來是有這等淵源,那便不好多做評價了。缇月收回手,問:“這是什麽樹?”
爾芙笑道:“是柰。”
在樹下待了一會兒,缇月注意到旁邊角落擺着一個兵器架,只是上面并無放置兵器。缇月驀然有些好奇,千年前住在此處的上仙究竟是怎樣的人。
于月鏡宮中參觀了一番,爾芙帶她入了寝房,房內的布置竟出奇地得缇月的心。窗下擺着一張搖椅,從窗戶往外看,剛好可以看見那棵老樹。旁邊的小桌上擺着幾本古舊的兵法書。缇月看了一眼,并沒有去碰。
“仙子奔波一路,奴婢待會燒好了熱水便送過來,仙子可以舒舒服服地泡個熱水澡。”爾芙從低落的情緒走出來,很快便忙前忙後。缇月本以為她會不喜外人随便踏足這座宮殿,可她不僅沒有排斥,反而出奇地熱情。
離蟠桃宴正式開始還有三日,在月鏡宮歇了一晚,缇月便想出門去靈官宮打聽丹晟爺爺的消息。出門前,爾芙生怕她不認得路,特意畫了簡易的地圖,還是擔心地要帶她過去。缇月連忙謝過她的好意,再三解釋自己認路。
出了月鏡宮,缇月才松了口氣。天界的景色比凡間好上千倍,朝霞映天光,仙鶴展翺翔,薄霧彌漫,仙氣缭繞。昨日沒注意看,原來附近竟有一個小花園,缇月決定有空再進去逛逛。
古堪城百姓的腳步是匆忙的,為了生計而奔波。三界軍營的将士腳步是穩重的,因為責任。而天界仙人的腳步大多是悠閑的,天界的萬千美景在他們眼中已是熟視無睹。一壺茶,一盤棋,兩人對坐,閑散快活。一路看來,竟只有缇月一人為天邊的朝霞停下腳步。
近了靈官宮,忙碌的仙官便多了起來,可今日的來客不如昨日多,連守門的童子都倚在門框上打起瞌睡。聽聞腳步聲,童子猛然驚醒,擡眼一看,是眼生的缇月,這才松了口氣,不緊不慢地先打了個哈欠,問道:“仙子來此有何要事?”
缇月站定在他面前,朝門內瞥了一眼,今日倒是一眼便能看到二道門底,她收回目光,并沒有因他只是個童子而輕慢,反而規矩地行了一禮,回答道:“有勞仙童,小仙想入地官司打聽一人,乃是前不久上界赴任的丹晟地仙。”
“打哪來的地仙?”童子舒展舒展筋骨,一邊說道:“沒這人,仙子請回吧。”
還沒進步,缇月當然不可能直接回去,便又耐着性子與他商量:“不知仙童可否讓我進去問上一問?”
“不行——”
缇月本想再問問,可童子挪了挪身體,竟是要換個姿勢睡覺,看架勢,根本不讓她入內。缇月又不好硬闖,無奈之下只好轉身離開。
沒想到,這天界的仙童竟如此傲慢。看來昨日若不是梓華管事帶她過來,恐怕她連大門都進不去,更別提能見到仙官了。
在附近逛了一圈,也見不到認識的仙君仙子,也沒甚麽好去處,缇月只好失落地回月鏡宮。半路,又路過那座小花園,缇月心頭一動,腳步一拐,便朝花園進去了。
沿着一條小路往裏走,兩邊栽着竹林,時不時有仙鳥落在枝頭上,或是微風吹過,發出沙沙的響聲。很快便看到庭院的小門,上挂着一塊古舊的匾額,依稀能從鐵畫銀鈎的字體中辯出‘舊林齋’三個字。門是打開的,又無守門的童子,看樣子是可以随意進出的。
于是,缇月便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
齋院甚是清淨,只聞叽叽喳喳的鳥叫聲,潺潺流水聲。竹葉自上飄落,清揚地落到小溪上泛起漣漪,又順着流水緩緩而下。此處宛如另一個仙境,莫名地讓缇月心安。她提起裙擺,小心翼翼地踩着石頭跳過小溪,鞋子踩在松軟的泥土中,視線卻被一棵竹子上挂的燈籠吸引住。
那是一盞小巧的荷花燈,燈籠的外面一層紙已然泛黃發舊,挂起燈籠的紅色細線也早已褪色,仿佛輕輕一碰便會化作塵土。
缇月背手仰頭看它,忽然想起古堪城的花燈節,算起來,再過半個月,便到凡間的花燈節了。
正想得出神,旁邊突然響起聲音:“很漂亮的花燈,對吧?”
缇月被吓得一個激靈,不由後退了兩步,半晌才看清來人是一個蓬頭垢面、衣着褴褛的老人。他的眼睛渾濁得像是蒙上一層薄霧,佝偻的身軀仿佛壓着一座大山。
缇月緩過神來,忙行禮道:“抱歉,不小心入了寶地,還望恕罪!”
老人自顧自地說話,絲毫沒有理會缇月的道歉,“很好看的荷花燈,是你放在這的?”
“不是,小仙來時便看見它在這了……”
老人搖頭着,慢慢地轉身離開,一邊走,嘴裏還說着什麽。他走得很慢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花盡全身的力氣。
他看起來不像是得道的仙人,反而像是被什麽束縛起來的犯人。
“那可是看守舊林齋的造業者,你竟敢與他說話!”一聲清脆的少兒聲響起,缇月聞聲看了許久,才從竹葉間看到坐在亭子上的小兒郎。少兒雙手抱胸,一臉嚴肅地說道:“他被上仙施了惡咒,剝去前生記憶,背上壓着無妄山。與他對話者,輕則迷失心智,重則會被奪去魂魄。”
他的話說得認真,缇月一時不知是否該信,只愣怔地待在原地。
“乜祯,休要捉弄她。”一道略為蒼老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少兒郎的惡作劇。
“不過是位苦苦追尋記憶的苦命人罷了,那蓮花燈原是他欲贈與愛人之物。只可惜,差了一步。”
聲音是從竹林後傳來的,缇月便繞過茂密的竹林,沿着小溪拐了個小彎,很快便看見了亭子的全貌。
歷經風雨的古亭立在溪邊,少兒郎翹着二郎腿仰躺在亭子上,天光穿過茂盛的竹葉落下,一人坐在亭外的石桌旁,面前擺着下到一半的棋局。再走近幾步,便看清了那人的樣子,是個沉穩的古稀老人。
老仙人滿頭銀發束起,金冠中插着一支血紅色的玉簪,發絲随意地散落在身後。他的眉毛也是白色,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皮膚像老樹皮一般粗糙,但渾身卻透出一種沉穩的力量。身材瘦削,坐姿随意,但又不失□□,舉止投足間顯露出幾分威嚴。
他只手支在石桌上,托着下巴,勾起唇角,饒有興致地看着她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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