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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幻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章幻境
望蒼還是擔心缇月,離開琳琅閣後,找了一處僻靜的地方,又問了她一遍。缇月想了想,用傳聲術對他說了爐子的異常,還有閣內藏品的怪異,擔心他換來的青木石也是假。
聞言,望蒼握住缇月的手,探查她體內的氣息,察覺無異常後,松了口氣,道:“放心,青木石是真的。”他若有所思,沉默了半晌又道:“那爐子裏的東西非同尋常,幸好你沒有被其迷了心智。”
“那閣主好生怪異,話裏話外都帶着試探?”
望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頭道:“他原是長在奈何橋旁的古樹,吸取了過路鬼的鬼氣,重修的人形。不過不必擔憂,他在鬼市開這間淩琅閣已有萬年,平素孤身一人,性子古怪了些,為人倒是真誠。”
“你和他相熟?”缇月問道。
“曾經見過幾面,不算相熟。”望蒼不欲多說,确定缇月無礙後,他便帶着她前去下一個地點。
走前,缇月再一次望向淩琅閣方向。地府不見天日,昏暗的光線下,恍若有一團黑氣所凝成的物體盤旋着樓塔,似蛇,又像龍。缇月再認真看去,黑氣又消散不見了。淩琅閣燈火盡息,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安靜地等候着下一個登門拜訪的客人。
鬼市依舊熱鬧,鬼影晃動,缇月跟在望蒼身旁,走到橋旁。望蒼和倚靠在橋上的水鬼對話,聽他們的意思,是要乘船。
“煩死吶,近來死的人太多吶,船都被忘川河那邊的鬼差借去了吶,大人若要乘船吶,可得排隊吶。”水鬼從口袋裏取出牌子,濕噠噠地遞給望蒼,上面刻着序號,“這前面還有三四個鬼吶,大人在旁邊等着吶。”
望蒼接過牌子,入手之際,牌子的水漬随着白霧消散。缇月正束手看着,心裏想着:這鬼市的鬼還挺有規矩,到哪裏都用牌子。
無意間,缇月的視線四處飄蕩,忽然發現不遠處支着一處算命的攤位,白色的幡布上血淋淋地塗上八個大字——前世因果,輪回報應。
缇月心中嘟囔好生怪異,怎的鬼界也有算命先生?
正想着,怎料那幡布上的血似會流動,恍然變作一只紅色的眼睛,撲面湧來一股濃稠的血液。缇月下意識伸手去擋,仿佛聞到令人反胃的血腥味。
“小姑娘,死了多久啊?要不要來算上一卦?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缇月扭頭看去,一個沒有眼睛的鬼飄坐在攤後的椅子上,空洞洞的眼眶看向缇月,臉上還挂着笑容。那兩個黑洞,驀然讓缇月想起了一個鬼。
正當她移開視線,算命鬼忽然閃到她面前。
“小姑娘,你的命數有些意思,不如讓我來助你開天眼,來世投個好胎如何?”
“……”果然是騙鬼的,連她是活生生的人都看不出來。
缇月那隐藏在面具之下的嘴角抽了抽,沒有搭話。
“印绶過旺,日主偏弱,木旺火塞,早夭命格,姑娘,轉世投胎你可活不過總角之年。”算命鬼撫了撫莫須有的胡子,一副“你給錢我便幫你”的表情。
缇月往後退了兩步,猛然發現望蒼不見了,又見周遭人的動作都在重複,她馬上明白過來,這是幻境。
“诶——不對,面色紅潤,眉眼間竟是一股火旺之勢。”算命鬼頓了頓,遲疑地掐指去算。缇月聞言一摸臉,發現面具竟也不翼而飛了。
正當她想找離開環境的方法,幡布上眼睛又亮了起來,等她再一睜眼,卻發覺自己身處一處市集。人聲鼎沸,比肩疊踵,處處張燈結彩,就像是古堪城春節的市集一般熱鬧。
缇月不得不随着人潮往前走動,直到差點被絆倒。好在身後之人及時伸手将她扶住。穩住身形,缇月下意識道謝。
“小心。”那人的語調溫柔,落入缇月耳中有種熟悉的感覺,她擡頭看去,卻看不清那人的模樣,像是蒙上一層厚重的霧。
那人原本規矩地落在她手臂處的手收回,似乎是猶豫了片刻,不太自在地掩唇,另一只手試探似地碰了碰她的指尖,輕巧地将她的手握住。
手忽然落入一個乾燥溫熱的掌心,從指尖傳來對方緊張的輕顫,缇月垂下眼眸,愣住了。心跳忽的漏了半拍,有一股暖意從心尖泛起,她不自覺地握緊他的手。
“你們二人走得太慢了些,再不快點,可趕不上花燈開幕了。”有人遠遠地朝他們喊話,語氣熟稔,像是多年好友一般。
身旁的人應了一聲,讓他們先行,接着拉着缇月要往前走。
缇月卻猛地回神,抽回手,警惕地盯着他。
說來奇怪,分明連他的臉都看不清,但缇月卻感受到了他的錯愕。那人失落地将手收回背在身後,說不定多懊惱。他不知所措地輕聲問她:“怎麽了?”
缇月張了張嘴,果然發不出一定聲音。
“可是哪裏不舒服……”他低下身子與她平視,嘴巴微動,話語卻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怪我竟不知凡間今日如此熱鬧,阿月若是不喜,我們便先離開此處。”
傳音術?他是誰,為何會用術法?
可對方并未知曉她的困惑,他伸出一只手停在她面前,安靜地等候她的反應。
白玉無瑕,指節分明,缇月看着那手,久久沒有動作。
“阿月,相信我,可好?像從前那般。”
驀然擡眸,缇月看清了迷霧後的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宛如天星。她從心底裏湧出一股情緒,喚作心安。當缇月的手搭上他的掌心時,她好像聽見了一聲愉悅的笑。
可随後發生的事卻讓缇月瞪大了雙眼。面前的人忽然化作一團血霧,在她面前消散,透過血霧,她看見了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跪坐在地上,似乎是有所感知,那個人緩緩地回過頭……
“船來咯!”一聲淩厲的鬼叫在她耳邊響起,猛地将她從夢中驚醒。缇月擡頭,看到身旁站着等船靠岸的望蒼,和他正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怎麽了?”望蒼側過身子,像是疑慮她為何沒有動作。
缇月揉了揉腦門,閉眼舒緩了片刻,這才想起來,他們方才一直在等船來,于是她搖頭道:“無礙,只是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個夢。”
望蒼警惕地朝周圍看了看,确定沒有危險,這才說道:“此地陰氣重,将玉佩拿好,切莫離身。”
缇月點頭,摸了摸腰間的玉佩,又檢查了一遍,确保它不會掉。
也許是因那股冥冥之中的煩躁,缇月并不接受望蒼的攙扶,她提起裙擺,小心翼翼地踏上船。身後的望蒼默默收回了手。
上了船,落座。缇月再望岸上看了一眼,鬼市的鬼也漸漸散去。岸上,那處算命攤已然不見,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
船只悠悠沿着無名河而下,沿途轉入血黃色的忘川河中。河面上蟲蛇游走,河底孤魂野鬼飄蕩,無風也起浪。
船只不自然地晃動,缇月猶豫再三,最後還是一手抓住船沿,另一只手捂着腰間的玉佩。
船尾的撐船鬼瞧見了,咧出森森白骨齒,笑道:“大人,這忘川河的鬼兇得很,你可要抓緊點,若是掉下去,可就撈不上來了。”
聞言,缇月表面上不動聲色,可抓住船沿那泛白的指尖卻出賣了她的心情。望蒼看了一眼撐船鬼,吓得那鬼縮緊了脖子,只聽他道:“好好撐船,休要吓她。”撐船鬼連連稱是,不敢多言。
越是抓得緊,越能感受到船身的晃動。正當她不知所措時,望蒼又輕聲道:“莫盯着河面,別擔心,有我在,不會叫你掉下去。”
缇月轉頭去看他,對上他平靜的眼眸,像是給她喂了一顆定心丸,缇月輕點了一下頭,勉強讓自己不再注意河面下搗亂的野鬼。
天是不見天日的黑,岸上點燃着翠綠的火光,整片天地像是浸在了鬼火之中。船只依舊在前行,缇月察覺船底的動靜不見了,像是被什麽東西壓制住。
遠處一座三層橋,橋上隐約可見有鬼在通過。橋的盡頭處有一間金碧輝煌的小宮殿,宮殿前卻支着一口大鍋,鍋裏冒着熱氣,直沖天際。
船靠了岸,撐船鬼對他們說道:“兩位大人,不遠處便是奈何橋了,小的不敢當着上頭的面兒偷渡,還請兩位大人下船走過對岸了。”
缇月看向望蒼,見他聞言點頭,先站了起來,朝她伸手。缇月遲疑片刻,将手搭在他掌心上。
像是握住了一塊不會融化的堅冰,凍得缇月打了一個哆嗦,望蒼似乎也輕顫了一下。手被用力攥緊,缇月借力站了起來,他這才松了一下力氣。
由望蒼扶着上了岸,船只很快便離開了,兩人牽着的手也便松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望蒼的指尖劃過了她的掌心,仿佛一片羽毛拂過心尖,留下難耐的癢意。缇月擡頭看他,卻發現他的視線落在了別處,剛才牽過她的手,此時負在他身後。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望蒼偏了偏身體,輕咳一聲,說道:“走吧。”
缇月點頭,跟着他向奈何橋走去。不經意間,她看到了他背在身後的手握成了拳,指尖用力,像是在克制着什麽。缇月又擡頭看了他一眼,驚訝地發覺他隐匿在發絲之下的耳朵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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