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買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章買衣
為了避免丫鬟發現她房中有個游忘歸,缇月麻煩丫鬟提來熱水後,讓她先去把早膳拿來,自己提熱水進去。
梳洗以後,繞過屏風,剛好看見丫鬟把早膳擺在桌子上,她探頭看去,白粥搭配小菜,不如昨晚的夜宵豐盛。缇月有些可惜地搖了搖頭,丫鬟放下東西就打算告退。
缇月喊住她:“小梨,你覺得過世的李夫人為人如何?”
小梨緊張地捏緊手裏的托盤,不知所措地說:“那個……我……奴婢就是……奴婢不敢在背後議論主子。”
“不必害怕,”缇月用勺子攪了攪白粥,過了一會兒,放下勺子,安慰她:“想來你也是知曉李公子拜托我調查李夫人死因。”
見小梨點了點頭,缇月繼續說道:“你我二人所言,我不會告知他人,你且放心。”
小梨糾結了一下,低聲說道:“奴婢覺得,夫人素來對待府裏的下人很是嚴厲,大家都很怕她。”
“除此之外呢?她對你們家公子如何?”
“夫人待少爺是極好的,府裏上下都是她一人打理,少爺讀書上學都是夫人安排的。倒是老爺已經許久未到她房中了,不過這也不算什麽。”
“那她突然離世,你們可覺得有哪裏不對?”
小梨臉色一白,連忙搖頭道:“道長莫要如此說道,夫人她……老爺說她只是中邪了,只是少爺一直說是有人害了夫人……道長,少爺今早囑咐我與你說,你莫要光明正大地調查此事,府裏有許多人不能去問的。”
“為何?”缇月疑惑道。小梨搖頭,不再言語,匆匆離開了。
看來,此事比她想象的還要複雜。心裏思量着,夾着小菜,拌入白粥裏,被小菜的汁水一攪,白粥倒染上了幾分食欲,缇月低頭喝了一口。白粥熬得粘稠絲滑,小菜清爽可口,帶着些許酸辣的餘味,比想象中的味道好多了。
也許是早膳的味道勾起了游忘歸,又或許是方才的講話聲将他吵醒,不一會兒,房內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游忘歸揉着睡眼,打着哈欠出來,伸了個懶腰,問道:“吃早膳了?”
缇月打住了他伸過來的手,在他的目光下,示意了一下屏風後,說道:“先洗漱,再用膳。”游忘歸嘀咕了一聲,又乖乖地走回屏風後,待洗漱一番後,才出來坐在她旁邊。
“怎麽是白粥啊?夜宵還是有魚有肉的,早膳吃得如此寒酸,難不成李家要沒落了?”游忘歸看清了桌上的東西,不滿地說道。
缇月倒是有點贊成,不過也不附和,只是道:“不喝就餓着。”
“這裏只有一副碗筷。”他指了指缇月的碗,挑眉道。
倒是忘了,小梨并不知曉游忘歸的存在,她也沒說,因而只準備一人的碗筷和吃食。只因缇月心有所思,吃得少且慢,這才剩了一半。缇月看了看,筷子她只是用來夾了小菜,并未入口,便讓他直接用筷子和盛粥的白瓷碗。這回游忘歸邊一邊挑剔,一邊把所有菜都吃了。
缇月托着下巴看他,直白的目光讓游忘歸以為她是想搶吃的,于是吃的速度更快了。缇月對他的誤解很無奈,搖了搖頭,起身去收拾東西:“用完膳,我帶你去買一身衣裳。”當作丹藥的回禮。
聞言,游忘歸夾菜的手一頓,視線才從桌上的小菜移到缇月的背影,眼裏帶着探究的意味。缇月不知,她将荷囊系在腰間,想了想,又說道:“買完東西,我要去後山一趟,到時你尋個小河小溪,洗去一身塵垢再穿新衣裳。”
“憑什麽?我身上這套衣服是上個月才剛從別人那拿過來的,前幾天我也洗過澡了。”
缇月看他的眼神顯然不相信,是不信他為何短短一個月能将新衣折騰成破布。缇月直言道:“我嫌棄,往後幾日,你若還是穿這一身出現在我面前,很丢我臉。”
游忘歸嗤笑一聲,目光像刀子一般往她身上刺:“嫌棄小爺我?小爺都沒嫌棄你這灰蒙蒙、醜不拉幾的道袍,你還有臉嫌棄小爺。”
不管他如何說,缇月還是走進了衣鋪,游忘歸說不來,但還是不情不願地跟到了門口。唯一的倔強便是,站在門外不肯入內。缇月不知他為何不願買新衣裳,明明也不用他付錢。
大抵是在古堪城當月奶奶習慣了,缇月見不得百姓穿着破爛衣裳,從前也總是偷偷給百姓塞一些碎銀,讓他們補貼家用。游忘歸也算是半個古堪城百姓,他鄉遇故土之人,于缇月而言也是一種緣分。
第一次給人買衣裳,缇月看得眼花缭亂,最後選了一件赤色的束袖長袍。游忘歸如今穿的衣裳袖口寬大,缇月注意到,他總無意間往上挽起,走動兩下又掉落。想來,束袖的衣裳讓他能夠行動方便些。至于赤色,能讓他乾涸的血跡不那麽打眼,望他日後少受點傷罷。
選定之後,缇月叫來店家,指了指門外偷看的游忘歸,問道:“能否按他的尺寸裁剪一套?”
那店家看了看門外的游忘歸,被他露出的兇臉吓得往後退了兩步,勸缇月道:“這位女道長,那可是東崖山出了名的惡頭,打架殺人,無惡不作,你莫要只看他那副好皮囊,軟了心腸啊!”
沒想到他的壞名聲都傳到這了,缇月看向游忘歸,他故作不在意地移開視線,卻又忍不住偷偷往她看來,碰到她的目光,又急忙移開。這模樣,倒是像極了柳三嬸家的娃子,心口不一,小孩子心性。缇月笑了笑,轉頭對店家說道:“勞煩你了。”
店家見她執意要買,也不好再多勸。好在他從布商多年,不用近身去量,也能看出游忘歸的尺寸,很快便将衣袍準備好了。缇月付了錢,走出了衣鋪,往李家後山方向去了。不用叫,身後的游忘歸自覺便跟了上來,他看着缇月手裏的包袱,欲言又止。
“你錢很多嗎?随随便便就能請人吃馄饨,買衣裳。”
缇月想起了自己家中的小金庫,還有一手點石成金的仙術,忍不住輕笑道:“還行吧。”倒是游忘歸不知在糾結些什麽,不甚開心的模樣。
入了後山,遍地的桃花樹,也不知玉娘被吊死究竟是在哪棵樹上,缇月想了想,将包袱扔給游忘歸,讓他去找條小河沐浴,自己一棵棵去尋。游忘歸捏着包袱,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走。
缇月不敢走得離他太遠,怕中途又跑出一只老虎,或是出現什麽鬼怪。此念頭一出,缇月先是愣住了,她望向游忘歸的去向。游忘歸言行舉止之間,總讓她産生一種他是林之堯的錯覺。明明是兩個人,嗓音習慣、細微表情、不經意的小動作,就算是有血緣關系,又怎會都一模一樣?難不成先前她的猜測有誤,游忘歸原是林之堯的轉世?
都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輩子的游忘歸到底是怎麽長大的,竟然膽子打到敢殺人了?
缇月胡思亂想了一陣,恰好此時游忘歸也換好衣裳,走到了她面前。缇月順手施了個仙術,把他那濕漉漉的頭發變乾。游忘歸眼前一亮,驚訝道:“好神奇的法術!”
“可還合身?”
游忘歸有些別扭地扯了扯身上的衣袍,他從未穿過布料如此舒适又好看的衣服,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低聲應道:“合适。”
“那便好,先前的那套呢?”
游忘歸從身後拿出來,那破爛不堪的衣服還折疊得整整齊齊。缇月用法術将衣服拿至半空,問道:“袖子裏可還有無重要之物?”
聽見他輕聲應了一句,半空的衣物淩空冒起火光,點燃了起來。火光熄滅之時,缇月對他說道:“往後便做個乾乾淨淨的好人罷。”
看着衣物被燒掉,游忘歸的心情複雜,透過火光,他的嘴角一抹自嘲的笑容:“呵,好人不長命,我生來便做不得好人。”
缇月看着他落寞的模樣,說不出來的感受,她嘆了口氣,說道:“先前你殺了那個乞丐,也算是冤有頭債有主。你說,你訛馄饨攤攤主的錢,是因為不開心。只因你一時不喜,便要如此行事,想來是不妥的。往後,莫要濫殺無辜,更不得欺淩弱小。”
“小姐姐,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所殺之人,皆非無辜,是他們招惹了我,我不過反抗回去罷了。至于那個攤主,”他輕笑一聲,說道:“你當真以為我是因為不開心才訛他的?”
缇月反問:“不是嗎?”
“當然不是。”
“你和那攤主也有舊怨?”
“沒有?”
“那是為何?”缇月不明白了。
游忘歸雙手抱胸,滿不在意地說道:“我天生便是個壞種,拐賣我的人販這麽說,因為我打斷了他的一條腿,想要抓我去當奴仆的人也這麽說,我便往他嘴裏塞了牛糞。所有見過我的人都這麽說,沒人喜歡我,那又如何,他們罵我,我便對罵回去,他們辱我,我便給他們下藥。那個攤主和他婆娘在背後說我壞話,以為我沒聽見,呵,我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那麽對你,你難過嗎?”
“有何可難過的?在我看來,他們比我還壞多了,搶我的衣服,對我拳打腳踢,還罵我沒爹生沒娘養。既然他們這麽說,我便做他們心中的壞種,把他們都踩在腳底。”少年嘴角露出惡劣的笑容。
“那你,把他們踩在腳底的時候,開心嗎?”
“當然!看着他們哭着求饒,我心裏可暢快了。他們都打不過我,殺不死我,最後我一定會報複回去,我才是勝利的那一個。”
缇月抿了抿嘴,搖頭道:“游忘歸,那不是開心,只是你報複回去的痛快而已。”
游忘歸眼裏露出了迷茫,似乎不明白什麽是開心,他道:“那就是開心,每次我報複回去,我都能開心好幾天的。”
缇月看向他身上的新衣服,問道:“你穿上的時候,心裏是什麽感受?”
“嗯,沒什麽感受,挺合适的,以前沒穿過這麽好的衣服,早知道就讓他們給我買這種好了,不對,應該去搶那些更有錢的人,他們身上的衣服肯定是好的。”少年低頭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嘟囔了幾句。
“你不知道什麽是高興,那你為什麽會笑?”
“笑?這樣嗎?”游忘歸露出了個和善的笑容,他就那樣笑着說道:“跟他們學的呀。我還會裝乖巧呢,那些不認識我的有錢人最吃這套了,每次都給我很多的錢——額,不對,不應該告訴你的。”他擡眸瞄了一眼缇月,又快速地移開了視線:“你什麽都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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