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 軍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章軍營
一個穿着赤色衣裙的女子,一只通體白毛的獅子貓,驀然出現在三界交彙之處,把守的士兵瞬間警惕起來。待到女子走到面前,士兵看清了此女子是仙,他依舊攔了下來,喝道:“來者何人?”
缇月站定,拿出坤圻寫的書信,遞上去,說道:“原古堪城地仙缇月,來此求見祁粲大将軍。”
一名士兵半信半疑地接下書信,讓她留在原地等候,自己跑進去通報。缇月好奇地張望,此處方圓百裏,寸草不生,皆是荒漠山坡,一眼望去,不見有軍營駐紮。
“看什麽看!”另一名士兵喝得,用手中的槍杆指她,面容嚴厲。
缇月只好後退幾步,抱着獅子貓在一旁等候。不知過了多久,原先那位士兵終于回來了,兩名士兵互相對話了一番,才對她說道:“你,随我來。”由着士兵帶頭,往裏走了數十米,兜兜轉轉,終于看見了營地所在。缇月這才明白,先前乃是軍營最外圍的駐守處。
路過一塊巨石,上面蒼勁有力地刻着“三界軍營”四個大字。果如石上所述,軍營中混着仙、妖、人三界的将士。将士們行色匆匆,或小跑離開軍營,或處理傷兵,無人閑談。缇月擡頭,朝遠處看去,天空灰蒙蒙的,有一處的黑氣極其重,像是打翻了硯臺。約莫,她來時的方向,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士兵将她帶到了中間的大營,朝守在門口的士兵說了幾句,便行禮離開了。見又有士兵進去通報,缇月想着在營外等候,便往旁邊靠了靠。懷裏的獅子貓不安分地動了動,缇月用了些力氣按住它,讓它先安靜。本以為尺玉會安分下來,誰料它趁缇月松了力氣,身形靈活地從她懷裏跳下,竟要往營裏蹿去。
“尺玉!”缇月瞪大眼睛,驚呼道。
她不敢冒然進去抓獅子貓,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見從裏面大步流星走出了一人,身上金色披甲,腳踩戰靴,一只帶着焦黑的紅腫手掌,擰着獅子貓的後勃頸往上提。缇月順着那只顯然是被火燒傷的手往上看,瞳孔猛然放大,尖叫聲在喉嚨裏消失,身體如被雷電擊中,止不住地顫抖,無盡的情緒在眼中彌漫。
那是一張怎樣的面孔,是經歷了何事,才會變成如今的模樣?
缇月立馬移開了視線,背過身體,蹲在地上,淚水奪眶而出,心髒像是被一只手緊緊地攥住、肆意地揉捏。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一聲嗤笑,缇月只感覺一衆人從她身旁匆匆走過,她無力地用手撐着地面,頭埋在膝蓋上無聲驚慌。獅子貓蹭到她的腿邊,尾巴輕掃,似乎在安慰她。
缇月久久還未從心慌中緩過神來。她從來沒有見過,被火燒得那麽嚴重的人。他的臉,已經不再像正常人的模樣,而是凹凸不平,焦黑枯黃。倘若他是個凡人,斷然是不會在受了那麽重的傷,還活到現在。
“缇月仙子,大将軍需得先去一趟方寸窟,勞煩仙子先在此處等候了。”一旁的士兵說道。
缇月揉了揉臉,點頭,抱着獅子貓,失魂落魄地站在營帳旁發呆。
天,是忽然變黑的。正當缇月以為是太陽下山了,天空忽然傳來異動,她擡頭看去,竟是數不清的魔物在攻擊軍營的結界。
黑氣一下又一下地撞擊,雖不足以攻破結界,但聽着讓人膽戰心驚。第一次見到這個場景的缇月小腿開始哆嗦,可軍營的将士似乎見怪不怪,由着幾位将軍指揮,在四處施法加強結界,又見幾位将領帶着屬下攻出結界以外,斬殺魔物。井然有序,不過小半個時辰,便将魔物清除。底下施法的将士,或是帶着傷兵離去療傷,或是改用清除黑氣瘴氣的法術,将天空恢複本來的色彩。
游刃有餘。缇月願意用這樣的詞去描述這個場景。
“這樣的場景,很常見嗎?”她問。
士兵依舊站得筆直,他從方才起,身形不曾移動半分,“是的。”
缇月聽着他的回答,望着來往的将士,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崗位職務,她站在其中,悠閑的局外人。駐守三界交彙之處,鎮壓方寸窟魔物,保衛三界安危,于諸位将士而言的尋常生活,是她設想過的。她忽然心生向往,與其漫無目的地在古堪城躺着,不如在此處待上一些時日。
在這個,據說是她“誕生”的地方。
雖說如此,可真當這個想法被敲定時,缇月心裏還是七上八下的。
祁粲回來以後,很快便接見了她。有了先前的失态,為了避免尴尬,缇月将視線盡量落在虛空,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那張可怖的臉。但她還是敏銳地注意到,祁大将軍似乎受了傷,很嚴重的傷,大抵是還在接待外客——她,因而沒有先脫下盔甲療傷。
營帳內安靜了許久,祁粲終于說話了,他的聲音很沙啞,像老舊不堪的門在嘔啞嘲哳作響,“确實有一件法器留在了此地,只不過你如今還不能拿走。”
“為何?”缇月不解。
祁粲的視線在她身上久久停留,最後說道:“你的修為不夠,無法使出法器十分之一的效果,反而會被法器消耗。”
“那我要何時才能拿回法器?”
“待你修為足夠時。”
修為足夠時,說起來輕松。地仙的修煉本就靠百姓供奉與願力,如今她已經不再位為地仙,修煉怕是更加慢,何時才能達到要求?怕是要空手離開了。
這時,一個黑胡子的壯碩将軍說道:“這女娃子,在這三界軍營狠狠練上一段時日,身子板練夠了,也不怕那撈什子反噬。”
此話一出,缇月眼前一亮,反倒是另外一個清秀的将軍嗤笑道:“允甲将軍,她一個嬌滴滴的地仙,哪裏吃得了這裏的苦。”
這話聽着刺耳,缇月抿唇,出聲道:“方才看到衆将士抵禦魔物的英姿,心向往之,若是有機會留下來,也是缇月的榮幸。”
那個将軍冷言道:“大言不慚!”
“砰”,祁粲忽然一掌拍在桌子上,他手掌握拳,視線落在別處,此番缇月明白了過來——他生氣了。
營帳內的溫度忽然降了下來,缇月的小腿又忍不住哆嗦了,她抱緊懷裏的獅子貓,心裏忐忑不安,正想着要不要出聲告辭,免得衆人難堪?
祁粲說話了:“要留在軍營,便守軍營的規矩。”
“這是自然!”缇月立馬接話,只是她好像接得太快,祁粲似乎多看了她一眼。
錯覺,一定是錯覺。缇月告訴自己。
祁粲将長邦叫進來,吩咐了幾句,便讓長邦帶一頭霧水的她離開。
離開營帳前,缇月隐約聽見那個冷冰冰的将軍朝祁粲大将軍說了什麽,但她沒有聽清。
路上碰上一個女子,那女子性格直爽,看見她,便叫住了士兵:“長邦,這是要去何處?”
長邦見到是她,笑道:“碧黛将軍,大将軍命我帶這位仙子到右營九號歇息。”
“九號?”
“對。”
瞧着碧黛像是妖界的,她看了看缇月,打發走長邦:“剛巧是我也要回去,我帶她過去罷,你先回去。”長邦猶豫了一下,領命離去。
“吾名喚碧黛,你是仙界的哪位仙子?”
缇月回答道:“缇月,并非天仙,只是普通的地仙罷了。”
“啧啧,瞧你這副模樣,方才是被大将軍吓到了吧?”
缇月驚訝地看着她,碧黛卻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說道:“這軍中将士,基本上沒有不被大将軍那張臉吓到過的。莫說是你,連我這個見慣妖界醜東西的妖,第一回見到他,也是被吓得臉色發白。”
缇月想起下午初見祁粲的失态,不免語氣低沉:“但我方才太過失态了,當着大将軍的面背過身去,定是唐突了。”
“這有何妨?大将軍早就見慣了,我聽聞他的臉是五百年前被燒傷的,自那之後,三界軍營來往多少将士,被吓哭的、吓尿的、甚至被吓得昏過去的,數不勝數,你不過是其中一個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可缇月分明聽到了那一聲嗤笑,那樣的笑聲,哪裏像是不在意的模樣?
“對了,你是來做什麽的?瞧你的修為,不像是當兵的。”
“我是來……來軍營待一段時間。”
“待一段時間?這麽說不是當兵的?”碧黛笑了笑,又道:“仙子真是古怪,大把人不樂意來這個鬼地方,你竟主動來此處閑逛。”
缇月不知如何接話,便只是點了點頭。
她留下來不過是一時興起,自己也不知道會待多久,多說無意。
兩人很快便來到了右營帳九號。碧黛告訴她,軍營分左右,各有二十號營帳,男左女右。除了大将軍有獨立的營帳,其餘将軍、士兵分住不同營帳,将軍五人一帳,而士兵則十人同住。這九號營帳,乃是士兵所住。
“九號都是新兵,大将軍安排你來此倒也是奇怪。”碧黛嘟囔了幾句,掀開簾子進去。
營帳裏面躺着七八個女士兵,見到碧黛進來,皆慌忙起身。
“将軍!”
“碧黛将軍!”
“不必驚慌,并非有事找你們。這位是仙界的缇月仙子,來此有事的。大将軍将她安排與你們同住,你們看能否空出個床位給她?”
幾位女士兵很快便将一個床鋪空出來,缇月謝過她們,把尺玉放到床上。
“好可愛的貍奴,長得像只獅子。”一個女子驚訝地說道,她手癢癢,想要去摸尺玉,被尺玉高冷地瞥了一眼,又默默地收回了手。
“不必害怕,尺玉不會咬人的,只要不摸它尾巴即可。”
她們便大了膽子,伸手去摸,獅子貓雖不會咬人,但也不甚熱情,趴在床上任由她們摸。
碧黛笑道:“這獅子貓倒是有趣,你從何處得來的仙寵?我也想養一只。”
“它是我從凡間撿到的。”
“凡間撿的?”碧黛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這只貍奴年紀還小,還若是以後生下小幼崽,不如送我幾只?”缇月笑了笑,沒有說話。
見缇月可以住下,碧黛也不再多留,先告辭了。同住一個營帳的女子都很友好,又因着獅子貓的緣故,很快便熟絡起來。
有人不解道:“從凡間來的?還帶着一只貍奴,仙子到底是什麽來頭?”
缇月不好直接表明來意,只好真假摻半道:“我是來此處找大将軍有事,剛好看到大家抵禦魔物,心生佩服,便求着大将軍讓我留下待上一些時日。這段時間要叨擾諸位了。”
女兵們笑着應下,只當她是什麽天界來的重要人物。如此,她便在此住下了。
第一次在軍營裏睡覺,缇月躺在床上輾轉難眠,身旁的女士兵皆已入睡,獅子貓也趴在她身邊睡得正香。天将亮時,她才勉強入睡。但睡入夢鄉之時,營外突然響起鼓聲號角聲,缇月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睜眼,看見營裏的士兵皆利落地起身穿上戎裝。
見她一臉茫然,有人給她解釋:“此乃晨訓的號令,每日皆是如此,仙子可要起身?”
缇月本就無甚睡意,被如此一擾,更是困意全無。見衆人都起來,她不敢耽擱,也跟着起身穿好衣服,随營中的士兵一起離開。
軍中晨訓的場面實在震撼,各界之人都着戎裝披铠甲,精神抖擻地喊着口號。缇月大開眼界地看着,腳下同九號營帳的女兵來到一處地方。
誰能料到,這個營帳的負責将軍竟是昨天那個冷臉将軍,聽旁邊的女兵說,此人名喚塞躍,是天界之人。
塞躍緩步走到缇月面前三步之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缇月登時站得筆直,目不斜視。
“缇月?”
“啊?”
塞躍繞着她走了一圈,也不知道是何意圖:“軍營的規矩,點到你,該喊到!”
“到。”
“去,跟着她們,繞練武場跑二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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