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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域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3章域主




不等缇月細究,房門便從外被打開了。屋內兩人的視線馬上便被吸引過去。




來者是一個臉色蒼白的婢女,手裏還端着洗漱的盥盆。打開門後,她徑直走到面盆架旁,動作僵硬地将盥盆放在上面,然後退到一旁,眼神空洞地“注視”二人:“請鬼子鬼女梳洗。”




游忘歸聽得毛骨悚然,從床上跳起,躲到缇月身後,聲音卻是毫不避諱:“她是個什麽鬼東西?”




這個婢女樣子,看着實在古怪,缇月一時也弄不清到底是怎麽回事。不過,她的視線卻落到大開的門外。顯然婢女察覺到她的意圖,不等她有所行動,眨眼間便瞬移到了門口,直直的望着他們,又重複了一遍:“請鬼子鬼女梳洗。”




人在屋檐下,姑且先看看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缇月推了推游忘歸,示意他先聽婢女的話去梳洗,她則趁機觀察四周。




等他們二人梳洗完畢,婢女已然站到了門外,靜靜地等候他們出門。缇月試探性地走了出去,婢女并未阻攔,反而朝一個方向過去。過去了幾步,那婢女又回頭看他們,意思是讓他們跟上。




屋外仍是宅院的模樣,四合的院子,六間廂房,他們在最靠近門口處。其他幾個廂房門口均開着門,或是有詭異的婢女候在門口,房間內傳出哭嚎的聲響,或是同他們一樣,梳洗完畢走出了房門,正打量着四周。但無一例外,他們身上皆穿着一襲紅色喜袍。




也不知游忘歸是故意還是害怕,雙手緊緊搭在缇月肩膀上,整個人靠在缇月身後,亦步亦趨。




跟着婢女的走到了廂房所在的院外,才發現這是個幾進的大院。池塘邊的空地上,那裏已經聚集了三對新人,衣着服飾亳無差異,皮囊外貌皆為不凡。缇月和游玩歸走了過去,只不過得了其他人淡淡瞥了一眼,不見言語。





缇月視線大致掃過,便能感覺到他們只不過是在故作鎮定,衣袍之下,雙手早已焦躁不安地絞在一起。




最外邊那對“新人”,面如芙蓉的女子不時擡手拭面,紅色的布料洇濕一片。身旁的男子雖站得挺直,卻顯然看得見他的雙腿戰栗。




離他們不遠處的那對“新人”則顯得麻木,兩人手牽着手,雙眼無神地盯着前方,連缇月的到來也不知。




同樣在觀察的是剩下那對“新人”,男子雖焦躁不安,但似乎很是信任身旁的女子,緊貼在她身旁,不時看向她。女子身姿挺拔,面容輪廓分明,劍眉星目,雙眸閃爍着堅毅的光芒。那帶着幾分俠氣的樣子讓缇月不由留心多看了兩眼。




尚不知深淺緣由,缇月定下心神,決定姑且按兵不動。




待另外兩對新人不多時也陸續到來。除去一位長相出衆的男子外,其餘也多少帶着恐懼的模樣。奇怪的是,那位男子盯着游忘歸看了許久,缇月回看時,他歉意地笑了笑,收回了眼神。




見新人們都到齊了,一直候在一旁的侍女邁着僵硬地步伐走向他們,在衆人的注視下,開口:“請新人攜手相伴,随我去見域主。”




說完,侍女便僵硬地轉身帶路。




“這是什麽鬼地方!我不要待在這裏!我要回家!!!”




方才便一直哭泣的女子終于忍耐不住,一個箭步沖上去,抓住侍女的肩膀,拼命地喊道:“放我回家!”




不等衆人反應過來,女子忽然渾身抽搐倒地,七竅冒出黑氣,緊接着,“嘭!”炸成一團黑泥……




“啊啊啊啊!”在場之人亂成一團,沒見過此等場面的吓得撲入身邊之人懷中,更有甚者雙雙癱軟倒地。




游忘歸嫌棄地退了幾步,看了看右邊那個男子皺着眉安慰身旁的女子,而左邊的那對剛好反過來,男子瑟瑟發抖地抱着女子的雙腿,不敢再看一眼。




而他眼前的缇月正盯着地上那團不斷蠕動消散的黑氣,不知在想寫什麽。游忘歸摸了摸下巴,撲到缇月身上,摟着她的腰肢,頭還埋在她頸側,狀似害怕地嗚嗚道:“姐姐,我好害怕啊。”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畔,弄得缇月癢癢的,她毫不憐惜地拍開他的肩膀,說道:“走開,擋到我了。”




見狀,游忘歸嬉皮笑臉地站直,一把将她按在自己身上,挺了挺胸膛,不知在神氣什麽,道:“姐姐別怕,讓我來保護你——啊疼疼疼!”




氣勢不過三秒,游忘歸捂着腰間的軟肉,松開禁锢缇月的手。




被游忘歸這麽一打岔,現場的氣氛也緩和了些許,地上那灘黑氣也消失不見了。




“該見域主大人了。”侍女頭也不回地留下一句,又接着往前走去。




“那個,”一旁麻木的肥胖男子轉了轉眼珠,說道:“我們還沒吃早飯呢,何時才能吃飯?”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着吃飯!”失去新娘的新郎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指着那個女子消失的地方道:“她她她,她都那樣了!”




突然,侍女的頭旋轉一圈,空洞的眼神顯得更為陰森:“域主大人在等你們。”




衆人被吓得不敢再言語,乖乖地跟着她身後。




來到一處祀堂,屋內擺放在數不清的牌位,烏漆漆的,紅燭燈随着穿堂風閃爍跳動。堂屋設有供桌,上置香爐燭臺、貢品,碩大的豬頭在燭光下閃着奇異的光澤。六對新人分別錯落站裏于堂前,侍女将他們領到此地後,站到一旁,頭一低,失去了動靜。




正當衆人小心觀察時,一排鬼童女端着茶水分列兩側,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白臉老頭立于供桌旁。




鬼老低沉嘶啞地聲音響起,衆人像是被操控了一般,雙目失神地随之而動。




“叩拜域主!”




衆人立時叩跪在地,禮拜四下。




“敬茶!”鬼童女将茶水端上前來,衆人端起茶杯,姿态虔誠地端過頭頂。只見一陣黑煙于衆人頭上盤旋而過,杯中的水也被卷洲,像是有誰喝掉似的。




“賜福!”鬼老從袖中揚出六份紅紙包,那紙包正正落到五位新娘手上,而原屬那位消散新娘的紅紙包則掉在了地上。




“請新人移步偏房吃和合飯。”




此言一出,衆人恍然回神,為方才自己怪異的行為驚出冷汗。被鬼童女擁簇而去,無人留意到,那份掉落的紅紙包被人悄聲撿起。




說是和合飯,可端到他們面前擺放的是一碗碗漆黑的水,無色無味,難辨好壞。




“請新人用飯!”陰恻恻的聲音響起,頭頂的黑氣不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讓人聯想到被扭斷脖子的聲音。




身材瘦弱的麻木女子低聲朝身邊的新郎道:“公子,您不是說餓了嗎?請用膳。”




“這是什麽東西?本公子不吃,本公子要吃醉仙樓的燒雞,五谷坊的大米!”那肥胖男子臉色難看,一把将碗打翻。




“沒聽見嗎?公子不喜歡吃,還不趕快換掉。”不同于方才的卑微,面對鬼童子的女子尖言尖語。




木讷無神的鬼童女與鬼老沒有半點反應,反而是頭頂的黑煙發出“嗬嗬”的笑聲。緊接着兩團黑霧将他們兩個從座位上吊起,一碗接着一碗黑水往他們嘴裏灌。




除了缇月看清是鬼在祟外,其他凡人都被吓到,不知是什麽東西将他二人吊起,碗飄在半空。




哭喊、尖叫、乾嘔、嗆咽,直至兩人雙眼翻白,黑霧才慢悠悠地将其扔到地上,然後威脅似的從其餘人眼前飛過。




鬼童女們又從外面端上黑水,這一回,無人再敢反抗,乖乖地将黑水喝下。




“禮已成,婚已定。兩日後回門之禮,時日苦短,請各位新人珍惜當下,早日孕育子嗣!”




衆人心思各異地回到婚房,剛一進門,先前被贈予的紅紙包從身上掙出,化作一個‘福’字貼在禁閉的房門上,十分詭異。




一回到房間,顧不得這些許,缇月撲到花盆邊,扣着嗓子眼将黑水吐出來。反複了幾次,感到胃裏不舒服,再也吐不出東西,她才停下來。




這地方太過詭異,那團黑煙,還有域主,加上怪異的侍女童子,這地方多半是鬼界邊緣。




缇月從前在古堪城時,曾聽四方爺爺說過,一方地域皆有仙靈,或是地仙庇護,或是域主管理。此地怪異,恐怕那域主是想借他們達到某種目的。




只是,到底是打算做什麽,才會從四處抓來六對男女,還大費周章地完成所謂的成親之禮?還有,方才那個長胡白臉老頭說的,‘回門之禮’,意欲何為?




進門後四處摸索的游忘歸蹲在缇月身旁,看着那盆長勢感人的綠竹,晃着腦袋道:“這東西該不會也是死的吧?”




“嗯?”思緒被打斷,缇月愣怔地看向游忘歸。游忘歸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容,伸手将缇月嘴邊的發絲勾開,一肚子壞水道:“也不知他們到底要乾什麽,不如我們一把火燒掉這裏?”




缇月竟花了時間想了想,最後穩重地搖頭:“先不要,萬一走不掉就麻煩了。”




兩人站起來,走到房內唯一可以坐的床邊。




“真可惜,”少年帶着明顯的遺憾,拉長嗓音道:“我都能想象得到他們的表情,诶,姐姐,你說死人的臉上會出現什麽表情?會吃驚嗎?還是害怕?”




缇月坐下後,大大咧咧地仰躺在床上,聽着游忘歸喋喋不休的聲音,一股燥熱不知從何處湧起,往她四肢蔓延燒開。她看了一眼游忘歸,見他的目光沒有落在自己身上,松了口氣,扯了扯衣襟,好像涼快了些。




不知是哪個房間傳來聲響,聽着像是打架,還有男子低吼的聲音,緊接着是女子低低的哭泣。想來,是被這詭異的地方吓到了。




“……若是讓我知道是誰把我抓到這裏的,我定要将他們的衣服都扒下來,關進小房子裏,不給他們吃喝!等到天黑,我就往他們嘴巴裏灌摻了水的假酒,最好是青臉獸家的,他家的酒最難喝,比黃蓮還難下咽。”




“青臉獸?”




“一個買酒的,”游忘歸趴到她旁邊,撐着頭道:“他臉上有一大塊青斑,醜死了。說話的時候像只吃人的大蟲。”




缇月看着他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莫要如此嘲笑他人。”




“不單我一人,他們都這麽說的。”




“那也不對。”




她撥開額間的細發,露出自己額間的一道淺細疤。約三指寬的傷痕,起勢處略深,收尾時稍淺。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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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雲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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