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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祁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3章祁粲




缇月感覺到自己慢慢恢複了感知,在晃動中,她慢慢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截軍衣。她視線上移,看見那半張被火燒傷的臉,眼淚猝不及防地掉落。她終于知曉了,為何第一次見到這張臉,她心中止不住的酸楚。




倘若沒有她,他、他們是不是就不用遭受那些痛苦?




“祁粲......”




她的聲音微不可聞,也就沒被趕路的祁粲發覺。




“祁粲。”




她又喚了一聲,這次祁粲聽見了,他渾身一僵,從偏過來的臉上透出歡喜。




“阿月,你醒了!”




祁粲尋了一處平穩之地,将缇月從背上放了下來。缇月後知後覺地發現,望蒼垂在一旁的手似乎有些透明,腳步也有些虛浮。




“你沒事吧?”缇月看了半晌,還是問出了口。





望蒼蹲在她面前,将她的頭發別在耳後,他搖頭,反問道:“你的身體感覺如何?可有不适?”




“沒有不适,被魔氣造成的傷口好像也愈合了,不過……”




“不過?”




缇月沒有告訴将身體的疼痛告訴他,只是避重就輕地說道:“不過感覺靈氣還沒完全恢複。”




“嗯,你仙體受損,需得調養一段時日,不必着急。”




清醒是短暫的,這裏的靈氣還是太薄弱,不足以支撐她長期清醒。于是不知何時,缇月又陷入了昏迷。




再醒來,她仍趴在祁粲的背上。他背着自己,一步步朝着前面走去。周遭依舊是灰暗的鬼界,遠方陰沉的天際,像是踏上了一條看不到盡頭的路。




缇月雙臂搭在祁粲的肩膀兩側。這次身體明顯有了精神,她看出這是在鬼界的某處。




“你受傷了!”她還有昏迷前的記憶,略一回想,想起再之前的昏迷。




飛羽......那是她被飛羽的魔氣控制,她隐約看見尺玉為了救她,也受了傷。再後來,她是怎麽得救的?




祁粲将她往上托了托,缇月接着又問:“尺玉呢?它沒事吧?”




她的思緒混亂,腦袋昏昏沉沉的,難受得緊。




“我們離開蒼梧城了嗎?”




祁粲将她往上提了提,偏頭輕輕蹭了一下缇月的臉,說道:“嗯,出了鬼界,你就安全了。”




有太多疑問,缇月的思緒亂七八糟,又問了另一個問題。




“祁粲,你怎麽在這?你可以離開方寸窟了嗎?”




“班幻接替了我的位置,我察覺到方寸窟魔物的異常,便循着一只魔物口中的線索找到了蒼梧城。我感應到你動用了禁術,阿月,你太魯莽了。”




缇月低低地笑了幾聲,虛弱讓她連嘲笑都顯得那麽力不從心:“你怎麽還是這樣,只許州官放火。你用契約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祁粲明顯怔住了,他半晌才問道:“你都想起來了?”




“嗯,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




祁粲的心情沉重,說不出此刻的想法。




缇月有些疲憊地閉着眼睛,臉靠在他的肩上,問:“你找到了我,那他們呢?都離開了嗎?”




祁粲沉默了很久,缇月知曉了答案。




“林之堯和游忘歸都不在了,是嗎?”




“嗯。”




"望蒼呢?"




“他守在蒼梧城。”




“尺玉呢?”




“它為了救你,受了很重的傷。”




缇月趴在他的背上,壓抑地哭泣着。




祁粲輕輕地說:“阿月,你累了,睡一會吧。”




她是累了,很累、很累......




眼淚沿着臉頰無力地滑落,腦袋随着他的走動而晃動着,魔氣也在體內翻湧着,但她已經提不起力氣去壓制了。她閉上眼睛,在陷入黑暗前,對他說道:“祁粲,我又撐不住了,你要小心些。”




祁粲似乎頓了頓,微微側臉,低聲道:“別怕,很快就出鬼界了。”




他應該是聽清了,過了很久,才應了一聲,“……好。”




野鬼村外的荒路上,一妖背着一仙,背上那人身上泛着魔氣,走路那人洩出妖力。周遭的野鬼虎視眈眈,循着沾着血跡的腳印,流着涎水,紅了雙目。有鬼壯着膽子撲上前,卻被那不知從何處長起的青藤瞬間擊殺。野鬼上前分食鬼魄,卻無鬼再敢靠近,它們躲在暗處窺視着,看着他們一步步遠去。




越靠近凡間,缇月的力量恢複得越快,到後來,她已經能自己走路了。




“穿過這片樹林,過了那條橋,到了石碑那邊,便是凡間了。”祁粲握着缇月的手,擦掉她額間的細汗,柔聲道。




“好。”




“活人!是活人!”




“好新鮮的活人!好美味的氣息,我迫不及待想要吃了她!”




“……”




耳邊呼嘯過尖銳刺耳的鬼魂叫聲,缇月握緊祁粲的手,低頭看路,順着他的力道前行,不敢多看一眼。祁粲低聲安慰道:“別怕,有我在。”




幾道風聲劃破,那些叫嚣的聲音都停了下來。缇月擡頭看去,他們已經穿過了樹林,眼前另一方天地。天




遠處的天空灰蒙蒙透出一絲光亮,不似枉死城的血色,也不似鬼界的陰森的。前方有一座橋,對岸立着一塊石碑,上面赫然寫着五個大字“幽橋臨鬼界”。




缇月臉色白,好半天才緩過神,收回拉着他的手背過身後,用力地攥緊拳頭。祁粲頓了頓,沒有說話。




“怎麽了?”聽見祁粲問她,缇月搖了搖頭,重新牽起他的手。




“走吧。”




祁粲卻沒有動身,直直地看着她。




缇月拗不過他,只能告訴他:“……想吐。”




她覺得心上好像壓着什麽,渾身煩躁,似乎是魔氣在作怪。




祁粲嘆了口氣,反身抱住她,手覆在她的後脖頸。一股清涼的靈力入體,混沌的感覺舒緩了許多。缇月将頭靠在他身上,情緒還是低落。




“再忍忍,很快便到了。”他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道。




收拾好情緒,缇月勉強打起精神,繼續趕路。




地府不見日月,不分晨昏。他們又走了一會兒,穿過了樹林。




忽見前方路正中放着一張人皮,一只鬼當着他們的面,認認真真地穿人皮。起初穿反了,人頭朝下,雙腳朝天。約莫是發現不好走路,那只鬼又脫下來,重新穿了一遍。這回倒沒頭、腳颠倒,而是前後弄反。




缇月的嘴角抽了抽,和祁粲對視了一眼,明白了彼此眼裏的無語。他們打算裝作沒有看到,繞道離開,但那畫皮鬼卻發現了他們。或者說,他一開始便是故意的。




“鬼啊!”那畫皮鬼顯然看到了他們,尖叫道。




他們兩個腳步一頓,看到畫皮鬼倉皇逃竄。但很快,那鬼又反應了過來,“不對啊,我就是鬼。”




畫皮鬼披着長發,後腦勺對着他們,趾高氣揚地回來喊道:“站住,打哪兒來的兩個小鬼?那個皺巴巴的、臉上坑坑窪窪的,長得也太難看了。這個倒是水靈靈的,不過額頭這個傷疤……你們兩個都是被醜死的吧?”




……你才是醜死的!你全家都是醜死的!缇月生氣地鼓着嘴巴。




聞言,祁粲二話不說,眸色一深,一道妖力朝畫皮鬼襲去,那張皮頓時被紮破了。




“你們!給我等着!”畫皮鬼怒了,正要逃跑。祁粲困住了它的鬼身,将它拉到跟前,言簡意赅:“道歉。”




“你讓我道歉便道歉,我豈不是很沒面子。”畫皮鬼還在嘴硬,一撮火苗登時出現,它扭捏了半天,只好乖乖道歉:“對不起,說你們是醜死的,是我冒犯了。希望你們能投個好胎,來世做個美人。”




這番話說得不情不願,只是再怎麽說,它都是個普通的野鬼,沒什麽壞心思,道歉之後,祁粲便将它放走了。




畫皮鬼一溜煙便跑沒影,缇月反倒笑出來聲,見祁粲看過來,她說道:“一只野鬼而已,不必如此的。”




“你在意。”




缇月愣了一下,祁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撫上她額頭那道傷疤,道:“很好看。”




祁粲收回了手,缇月又摸上額頭。他們都知道,這道傷疤是被方寸窟的魔氣,哪怕是轉世也烙印在了魂魄中。




缇月擠出個笑容,轉移話題問:“我們快走吧,快點回天界搬救兵。”




他卻搖頭,語氣篤定:“接下來的路,阿月你要自己走。”




缇月擡眼看他,不解:“什麽意思?”




他伸手将缇月擁入懷中,緊緊地摟住,他啞聲道:“我要回蒼梧城,望蒼撐不了多久了。阿月,你回天界。淵雲能看見記憶,他已經知曉蒼梧城的事情了,但天機閣的人不會相信他,你要回去幫他。”




“但是你呢?我們好不容易離開那裏。”缇月眼裏噙着淚水,她想說些讓祁粲不要回去的話,可她一想到滿城的人,怎麽也張不開嘴。




祁粲輕輕吻上她的額頭,虔誠而溫柔,他說:“阿月,你知道的,我愛你。”




她的眼淚如決堤的洪水,再也忍不住流下,“我知道,我知道!”




“不哭,等你過了橋,我便回去。”




祁粲想讓缇月輕松,可這些話只會讓缇月更加難過,她點着頭,胡亂用衣袖抹開眼淚,頭也不會地沖向幽橋。




踏出幽橋的那一刻,身後的一切開始消失。缇月若有所感地猛然回頭,那裏已經沒有了鬼界的一切。疼痛猛然從五髒六腑升起,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她蹲在地上,感受到天地在旋轉。




“什麽人穿過了幽橋?”




缇月勉強從眩暈中辨別出他衣袍上的仙紋,用盡力氣拽着那個仙侍。




“去天界!”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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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雲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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