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相逢

第51章相逢

缇月本不想參與進去。

從第一次見到阿玉，缇月看到那張似曾見過的眉目，便隐隐約約猜到了什麽，而算命鬼的出現驗證了這一點。

若非算命鬼算計了林之堯，缇月斷不會摻和這件事。縱使她曾與李家有故，哪怕巫氏姐妹之事也有她的倏忽。

缇月雖善良好心，可自從第二次踏入鬼界，缇月便一直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感到很不自在，似乎有什麽事情悄悄醞釀着，有什麽她所未知的，而那恰巧是她恐懼的來源。她無從得知那種預感的緣由，她只想趕緊離開鬼界。

好像，再不離開，就有什麽無法挽留的事情發生。

但，林之堯被算計了。

缇月不可能抛下他不管，也許因為林之堯是古堪城的子民，又或許有其他缇月不願提及的原因。總之，缇月不會任由林之堯死去。

算命鬼留下的字條實在算不上提示。缇月只能試着去新生谷碰碰運氣——又或許，這太像一個圈套，只等着她乖乖跳進去。

這也是為何缇月要堅持獨自一人前往。

但是……

缇月聽到身後的動靜，再一次嘆了口氣。

出發前，游忘歸想和她一起，但缇月将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拒絕了一起同行，還讓游忘歸留下來好好照顧林之堯。

但他是游忘歸，一向有自己的想法。

事發突然，缇月一把提溜起游忘歸的衣領，迅速念動口訣遁地而行，可還是驚擾了那只暴動的鼠妖。地鼠素來會打洞，此番發現了缇月的蹤跡，窮追不舍。

“追上了！”游忘歸指着鼠妖喊道。

可惡！缇月心裏暗道不妙，在地下繞了好幾個彎也甩不掉那鼠妖，最後便乾脆跳出地面。一邊穿梭在山林之中，一邊快速環顧四周情況，缇月拉着游忘歸躲入一處石壁下，拉過樹枝遮擋，又施了障眼的術法。

兩人屏氣凝神地縮在一起，聽着鼠妖在外面暴躁的動靜。缇月和游忘歸對視一眼，又指了指外面，游忘歸領悟地摸向腰間的毒藥，靜等外面的變化。

周遭很安靜，只能聽見彼此的心跳。直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他們兩個都不自覺地靠得更近，缇月握住游忘歸的手，不知是為了安慰緊張的他，還是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

聲音越來越近，他們緊緊交握的手也下意識用力，汗水浸透了兩人的手心。

下一刻，樹枝被移開的瞬間，交握的雙手瞬間分開，一把毒藥揮揚而出，鼠妖果然中招。缇月不敢戀戰，再度使用縮土成寸，轉眼間便跑遠了幾百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白天遇到的鼠妖，晚上閉目養神時，缇月竟睡着了。

夢中，她和一個叫淵雲的人結伴而行。那是一個長得比天仙還要好看的人兒，只可惜他不能說話，神情也冷冷清清的。

被游忘歸叫醒時，缇月的意識還未回籠。迷迷糊糊之中，她夢裏的臉和游忘歸的臉漸漸重合，缇月伸手去碰那顆淚痣。

“姐姐，你睡傻了嗎？”游忘歸拍開缇月的手，嘲笑道。

缇月突然清醒過來，坐直身體，看了看始終黑漆漆的天，“我睡着了？”

游忘歸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笑道：“我一起來就見你在睡。你睡了好久，我等了好久，好無聊，可是你還不醒。”

“所以你不想等了，就将我叫起來？”

游忘歸視線飄來飄去，就是不看她，然後小小聲地應了。

“我真的等了很久很久才叫你的。”

缇月揉了揉他的頭頂，沒有說話，站起來道：“走吧。”

要怎麽做，缇月心中大概有個想法。

因果循環，報應輪回。

找到李興運，斬斷他與阿玉的緣，或許就能幫助阿玉轉世重生。

可缇月與游忘歸勢單力薄，在地府無依無靠，想要找到一個亡故七年的魂魄談何容易。盡管知曉李興運魂在新生谷，可此地的亡靈之多，想找到他宛如大海撈針。

缇月花了不少的鬼幣收買鬼差，可得到的答案也不過是“死人太多，找不到”之類的話。一番折騰下來，竟是半點進展都沒有。

正當他們以為要無功而返時，一個怯弱的聲音小聲響起：“那個……”

見缇月望過來，她的蒼白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緊張，煞白的臉幾乎要翻湧出血色，“我，我方才不小心聽到了你們的談話，是真的不小心的！”

缇月和游忘歸對視一眼，又聽她補充道：“我是新上任的鬼差，雖然……雖然身份卑微，沒什麽能力，也膽小，還怕被老大罵，平時也總是辦不好差事，已經被老大罵幾十年了……”

她越說頭低得越下，最後臉都遮蓋在了頭發後，正當缇月不知是否要出聲時，她忽然目光灼灼地看着缇月，義憤填膺道：“但你們說的那個人實在太可惡了！我，我想幫你們找到他，好好将他教訓一頓！”

“真的？太好了！”缇月喜出望外，往前一步道：“不知姑娘名諱？我們是從都城來的，我名喚缇月，他叫游忘歸。”

鬼姑娘懵懂地點頭，小聲道：“我叫裏裏，是新生谷的鬼差，住在新生谷。”

游忘歸歪頭看她這幅呆愣的模樣，不太信任道：“你偷聽我們說話這件事确實不好，但看在你願意幫我們的份上就算了……嘶，姐姐，痛！——好吧，你打算怎麽找出那個人？”

“此地雖名為新生谷，卻是關押罪大惡極之人的地方。老大那裏有名冊，上面記錄了關押人的名字，我可以去求老大查一查。”

缇月連忙感謝她。

鬼姑娘說完立馬便急匆匆地回去找人查看，反倒是游忘歸雙手抱胸，一副質疑的模樣：“無緣無故，她為何如此好心？莫不是有什麽壞心思？”

缇月敲了敲他的腦袋，說道：“與人相處，當以君子之心，你別總将他人看得那麽壞。”

“哦~”游忘歸面上應了聲，心裏卻嘟囔。

正當二人在說話之際，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驅趕的聲響，缇月轉頭看去，竟然是先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孟婆。

只見孟婆低頭蹙眉，出聲呵斥着腳底下纏繞的小蛇們，“去！沒臉沒皮的玩意，膽敢偷吃了老娘的藥丹，也不怕爛了心腸。滾遠些，別礙了老娘的路。”

那些五彩斑斓的小蛇相互交錯，吐着信子左右擺動，有甚者想爬上她的衣裙，孟婆蛾眉一蹙，握着團扇的手一揮，揚起一陣妖風，将小蛇們通通卷入旁邊的谷底。解決完這群玩意兒，孟婆舒展眉心，吐了口氣，正要離開此處時，擡眼卻見到了二人。

那孟婆看到游忘歸時，還愣怔了一會兒，脫口而出：“你——”

視線自游忘歸和缇月身上轉了一圈，孟婆用團扇輕輕點碰鼻尖，忽然笑了出來，慢條斯理地走向他們。

缇月先打招呼，爾後悄悄向游忘歸介紹：“這位是忘川河奈何橋的孟婆。”

“許久未見，妾身還以為好姑娘早就淪為了果腹之物。方才乍一打眼，還以為是入輪回之物。”孟婆赤裸的視線毫不掩飾地在缇月身上打量，一如初見時的不懷好意。

“孟婆大人說笑了。”

“一個香饽饽，怎麽不在望蒼身邊好好呆着？到處亂跑，若是遇到像妾身這般心懷不軌之人，那可是要丢掉性命的。”

缇月記着她與望蒼的不對付，心裏對孟婆也沒什麽好印象，此刻見到，又聽她如此言語，只恨不得方才就早早離開。只是眼下孟婆顯然不想輕易放他們離開，孟婆扭動着柔若無骨的水蛇腰，走動間，繡着大簇曼陀沙華的團扇仿佛萦繞着香氣。

孟婆伸出團扇，在将要碰上游忘歸的臉時，游忘歸猛地退了一大步，拉得缇月也跟着踉跄後退。游忘歸将臉埋在缇月脖頸處，像是虛弱一般問她：“姐姐，這是誰啊？她身上好臭！我聞着都想吐了。”

本來孟婆動作只是一僵，聽見這話，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她收回團扇，伸出殷紅的舌尖舔了舔扇面的曼陀沙華，眼裏是貪婪的食欲，嘲諷道：“區區一個地仙、一個凡人，能掀起什麽風浪？眼下四處無人，老娘便将你們二人吞入腹中。”

“不——诶——！”

不等缇月說話，只見孟婆化作一條丈八長蛇，吐着蛇信，張開血盆大口便沖他們襲來。而游忘歸擋在缇月身前，不知道從哪裏拿出的藥粉，往前一揚，刺激得長蛇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灑了二人一身水。缇月後知後覺這些水是什麽，渾身一個激靈。

趁長蛇迷了方向，游忘歸拉着缇月的手便要跑。

缇月卻惦挂着以後望蒼還要找孟婆拿藥，如此一遭，怕給望蒼惹麻煩。于是她攔下游忘歸，反手朝孟婆方向施法，刮了一陣風，吹走粉末。

孟婆施施然地化為人形，撿起掉在地上的團扇，一臉鄙夷地搖頭道：“真是越發不如......竟想靠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脫身。”

游忘歸大驚：“她不是蛇嗎？怎麽不怕雄黃？”

“老娘可是半神之身，會怕這些凡物，真是可笑。”

缇月忙賠罪：“他是個凡人，不識孟婆大人......”

“行了，”孟婆扶了扶頭上的發簪，不甚在意道：“是我先開了玩笑，左右不過打了幾個噴嚏，也算不上什麽。如此，便放你們一馬罷。”

“多謝孟婆大人。”

“只是，你們這是往哪去？”

缇月想了想，将事情緣由一一道來。孟婆聽後，只問道：“便是你們尋到了他人，又當如何？”

缇月一時語塞，最後答道：“先找到他人，之後再想辦法吧。”

孟婆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道：“我給你指條明路。這新生谷的谷主是個嫉惡如仇的主兒，既是罪大惡極之人，你不妨将那人交由他去審理。”

“可我等位卑，不敢叨擾......”

“你放心，他那人最是好湊熱鬧。”

缇月心下了然，忙向孟婆道謝，正要告辭，又聽孟婆問她。

“對了，望蒼身體如何了？他都快三個多月沒來忘川取藥了。”

缇月愣住了，呆呆道：“我......我還未見過他。”

孟婆蹙眉：“自從他那次來拿藥回去救人後，他的身體可是越發不行了。如今又三個多月沒來取藥，不會是死了吧？”

“怎麽會？”缇月心頭一緊，不自覺地往前一步，追問道：“他不是鬼差嗎？”

“明面上說是鬼差，可他不過是臨時給閻王乾活的。閻王身邊的牛頭馬面都不知換了多少只，哪天他若是熬不住了，自然也就魂飛魄散咯。”

“可是——”缇月沒來由地心裏發慌，半天說不出話。

孟婆的眼神在她和游忘歸身上打轉，見游忘歸關切地對待缇月，便打趣道：“不過是一介普通的鬼差，你那麽在意作甚？莫非你與望蒼之間，有什麽關系？”

缇月發了虛汗，聞言好半天才回答：“他是我的恩人。”

留意到幫忙擦汗的游忘歸悄悄松了口氣，孟婆笑得更歡了：“原來只是恩人啊~”

沒有察覺的缇月定下心神，又問孟婆：“望蒼——大人的身體是怎麽回事？不知孟婆大人可否告知？另外，可有什麽解決的法子？”

“你不妨直接去問他，也好過從妾身這道聽途說。妾身早便告知了他解決的辦法，只是他不肯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