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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淵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4章淵雲




守在臨幽界的仙侍狗蛋本打着瞌睡,誰知幽橋動,他一睜眼便看見一個女子從橋那邊過來。那女子二話不說蹲在地,一臉痛苦的模樣。




“何人穿過幽橋?”




那女子力大無窮,緊緊拽着他的衣袍,嘴裏不知說了一句什麽。




狗蛋摸不着頭腦,一邊想要扯回自己的衣角,一邊朝昏迷過去的女子喊道:“說啥呢?俺沒聽清啊!”




突然,他猛地一個激靈,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狗蛋心裏一驚,他竟絲毫沒有察覺有人靠近。




好在來人并無惡意,只是一個少年郎。




乜祯看着暈倒在地的缇月,眼裏閃過一絲情緒,他朝狗蛋報上姓名:“乜祯,天君弟子,來接缇月仙子回去。”




狗蛋看着消失在天際的人影,摸了摸腦袋,嘟囔着“啥真的假的?天界的人?奇了怪了”,他躺回躺椅上,繼續無所事事。




——





缇月猛然睜開雙眼,看着床頂良久,才慢慢緩過神。身體已恢複了從前的輕盈,靈氣在周身流動,沒有郁結于體內的魔氣,一切好像都沒有發生。




她撩起蓋在身上的被子,胡亂穿上鞋子,馬上沖出房間。




門一開,她一頭沖出去,恰巧與要進來的爾芙撞到一起,水盆掉落在地,水灑到二人身上。




缇月也被撞得不自覺地回退了幾步,但她心中有事,顧不得那麽多,匆匆留下一句“抱歉”,拔腿便往外跑去。




“仙子!”,爾芙反應過來,也不管地上散落的東西了,忙追上,拉住缇月說道:“仙子!你怎麽不穿件外裳就出來?這般慌亂的,是要去找天君嗎?”




缇月仿佛才想起來什麽,反手抓住爾芙的手,問道:“淵雲呢?還有天機閣,他們在哪裏?快帶我去找他們!”




“仙子別急,天君如今正與衆仙在淩霄殿,您穿件衣裳再過去也不急。”




“來不及了!他們在等着救命!”缇月一聽在淩霄寶殿,更是加快了速度。




爾芙看着穿着裏衣火急火燎便沒影的缇月,原地跺了跺腳,扭頭沖入房間拿上外衣,追了上去。




——




淩霄寶殿內,淵雲力排衆議,想要立刻派仙前往蒼梧城支援。可禍不單行,三界軍營班幻急報——方寸窟異動頻繁,封印減弱,已有魔物出逃。




無極仙翁坐在葫蘆上,臉上還如往日般和煦:“不過是些許松動,便急躁上報。班幻還是太過年輕,不懂沉穩。”




“仙翁此言差矣,”陽曜真君反駁道:“如今缇月仙子重傷歸來,已然說明事态之嚴重!”




“有何嚴重之說,也就在方寸窟看得見個別出逃的魔物,能掀起多大波瀾?”




天機閣其餘九老皆是束手旁觀,不表态,不出聲。




淵雲凝望着他們,他已然垂垂老矣,滿頭白發,看上去似乎比十老更加衰老。他站在高處,卻無半分話語權,他握拳,正要說話。一支玉笛“咻”地一聲從庭外飛入,直直沖向無極仙翁的玉葫蘆。




玉笛被憑空擋住掉落在地,自然給他們造不成任何威脅,但這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門口處的缇月。




缇月迎着衆仙的目光,一步一步地走上前。這條路,她走了千年才到達,但幸好她在這殿中依舊有分量。




缇月站定到衆仙前列,不卑不亢地向淵雲行将士之禮:“禀天君,飛羽叛變天庭,修煉成魔,盤踞人間,為禍一方百姓。臣懇請天君派下天兵天将,朝蒼梧城施以援手,拯救蒼生于水火之中!”




寥寥數句,振聾發聩,一時間引得衆仙竊竊私語,又漸漸恢複寂靜。




“準——”淵雲剛開口,便被青帝打斷。




“派天兵天将事小,蒼梧城要援救,方寸窟也需幫手。天君可要想清楚,天庭有多少仙家能派出去的。”




能人善将不少,可多少得道的仙還願為了蒼生拼命?




缇月目光掃視過衆仙,不少上仙、真君都不敢與她對視,紛紛低下頭。




陽曜真君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們一眼,往前一步喊道:“本君願率兵出征!”




牧仲星君拉着他的衣袖小聲道:“你一個舞文弄墨的,出什麽風頭!”




“那你上啊!”




聞言,牧仲出了一身汗,憋紅了臉:“本君也是用筆杆子的,哪裏會帶兵!”




牧仲氣得一甩衣袖。




“不必多言,”淵雲站在天君之位,淡淡道:“本天君帶兵前去應對飛羽,營救蒼梧城生靈。方寸窟有班幻坐鎮,待三界軍營一切事宜備好,也到了時機。彼時辛苦十老親自前去,各派些弟子,拿上法寶法器,就按先前所說,将方寸窟徹底溟滅。”




淵雲的決策落下,除了寥寥幾個人出聲勸住,其餘的都一言不發。缇月閉上雙眼,感到一陣悲涼。




仙翁此時開口喚了一聲,“天君。”




缇月不解無極仙翁還有什麽不滿,可淵雲接下來的話叫人聽着徹底寒心。




“此一去,危機四伏,世事難料。若本天君遭遇不測,一切後事交由天機閣十老處置。待乜祯完成下界歷練後,由乜祯成為下一任天君。”




此一言頓時引起軒然大波,連乜祯都瞪大雙眼。




人間帝王在世尚且不立傳位诏書,眼下淵雲尚未出征,便先以安排後了後事。




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缇月捏緊拳頭,下一刻睜開雙眼,轉身便要替淵雲出頭,可手被牽住。她轉頭,淵雲挂着淡淡的笑意朝她搖頭,缇月的眼淚瞬間湧上眼眶。




目的已達到,十老先行離開,接着衆仙都離開了大殿。




缇月伸手摸着淵雲衰落的面容,眼淚像線一樣止不住地掉落。




“好醜。”她癟着嘴,哽咽着說。




但她不管不顧地撞入他的懷裏,伸手緊緊地摟着淵雲,再也忍不住地放聲大哭。




為千年的分別,為眼前這個頭發花白、滄桑衰老的淵雲,還為身心煎熬千年的望蒼,為千年不得自由的祁粲,為羸弱早夭不斷轉世的林之堯、游忘歸。




到底是為什麽,她的淵雲承受了千年的寂寥,她的淵雲為了找回她,承受了靈魂分裂的痛。當初那個天之驕子,風華絕代的淵雲,他本該是這天地間最尊貴、最引人矚目的天君,本該無所顧忌,為所欲為。




她怎麽舍得他變成如今的模樣......




“怎麽不穿多件衣服再出來?你的身體尚未完全痊愈。”淵雲把手覆到缇月的腦後,輕輕摩挲着。他曾經奢求再次擁抱的愛人,如今終于可以擁入懷中。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若不是我沒有發現飛羽的心思,若不是我太掉以輕心,我就不會被他襲擊,你也不用為救我遭受這一切,嗚嗚嗚......”




“不怪你,是我不該讓飛羽同你們一起去補天。”




缇月擡頭,眼睛紅彤彤的,淚眼汪汪:“都怪飛羽!”




“嗯,都怪他。”




她将臉蓋在他的衣襟上,眼淚怎麽也停不下來:“可你不能分裂靈魂來救我,更不能将你的心髒分給我嗚嗚......那多痛啊,你怎麽那麽傻嗚嗚嗚......”




“這世間沒了你,就算是與天地同壽也無聊得緊。”淵雲拍着她的後背,安慰道:“不過是老了些罷了,難不成你還嫌棄我?”




“嫌棄,很嫌棄!”缇月哭着、皺着臉,不情願地掙脫他的懷抱。




淵雲抹了她的眼淚,他的手如枯木般乾癟,與缇月水靈的肌膚形成明顯差別。




他的眼裏閃過一絲落寞,卻被缇月捕抓到。在淵雲收回手前,她抓住他的手,掌心相扣,另一只手胡亂地抹開眼淚。




“你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游忘歸和林之堯都已經死了,你也快死了。”




越想不哭,眼淚都越來越多,言語間,都将淵雲胸口的衣服沾濕一大片。




“嗯,後悔了。”後悔沒能與她再多相處些時日。




緊緊地抱着缇月,等她哭着發洩出這段日子的壓抑情緒,淵雲帶着她坐在位置上。又等缇月哭了一會兒,淵雲才說道:“不哭了,可好?再哭下去,眼睛都腫了。”




現在的眼睛都腫了。




他的指腹撫在眼皮上,帶着癢意。




——




淵雲回到積雲殿,一眼便見到跪在主殿門口的乜祯。少年的身姿挺拔,臉上帶着堅毅,他是何時長大的?淵雲搖了搖頭,他的記憶時好時壞,竟記不得了。




“為何跪于此處?”




乜祯跪着轉向淵雲,重重地磕在地上,再擡頭時,眼眶都紅了:“師傅,徒兒做錯了。”




“你何錯之有。”




“師傅,徒兒從未想過要當天君。”




淵雲看着眼前這個也開始哭的徒弟,只覺得頭疼得厲害,方才将缇月哄好。




他嘆了口氣,落在乜祯耳中卻成了另一番意味:“徒兒發誓,若徒兒有半分想要對師傅不利的心思,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淵雲伸手乜祯扶起,起初乜祯不肯,但一聽淵雲虛弱地咳嗽了兩聲,連忙乖乖地站了起來,替師傅端水順氣。




“咳咳,”淵雲翻開掌心,看着那條命線再次變短,無力地慢慢收手。




“師傅?”




淵雲閉上眼睛,良久,睜眼看着乜祯:“你長大了,師傅也老了。你的心思,為師一向了解,也放心将天君之位傳給你,此乃信任。可為師也知曉,這位置不好坐,是難為你了。”




“師傅。”




淵雲嘆了口氣,看向月鏡宮的方向,交代道:“若為師真到了離開那日,你師娘必定難以接受,到時你要替師傅好好照顧她。莫要叫她走了師傅的老路。”




“師傅!”




“她不喜歡天庭,若是她朝天機閣動手,你要幫忙掩護。若是她想離開,到時你要攔住天機閣對她的束縛。爾芙從前與她關系極好,若是你師娘想帶着爾芙一起離開,你莫要阻攔。”




“師傅......”




淵雲将手蓋在乜祯的頭上,囑咐道:“你的一切為師都放心,下界的歷練你難免吃些苦頭,但也并無大礙。只是你師娘我牽挂得很,她若留在天庭,想住在何處便在何處。她的喜好為師都寫在那個小冊子裏,你也偷看過。時間太緊,為師來不及準備,到時要勞你分神安排妥當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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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雲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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