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調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調查
風吹動他的發梢,游忘歸望向頭頂的樹枝,原先被他用來挽發的木棍被他弄斷了,他要再找一根。缇月嘆了口氣,讓他坐到石頭上,給他挽發。
“不能施個法術直接弄好嗎?”他好奇地問。缇月想了想,說道:“不行。”
“憑空變出衣物都可以,為何這就不行?”
“我不會。”
“好吧。”
游忘歸是不會挽發的,他從前的發髻都是歪的,亂七八糟地挽起來,拿着樹枝随意地插着。而缇月似乎生來便會,她能給自己編各種發辮,還給丹晟爺爺挽過發。
既然是束袖裝,把頭發也束起看着會清爽些。捧起游忘歸的烏發,缇月很快便弄好了,最後用一個輕巧的冠飾扣起,再插上一支玉簪。
“好了。”缇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站起來。游忘歸好奇地伸手去摸了摸,驚訝地問道:“你居然還買了這些東西。”
少年一身合身的束袖長袍,烏發束起,顯得格外精神。陽光透過樹葉照在他身上,仿佛給他渡上了一層光圈,明明是惡貫滿盈的少年,此刻身上卻仿佛帶着仙性。缇月的心驀然猛地跳動兩下,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覺湧上心尖。
“怎麽了?”游忘歸見她沒有反應,靠近幾步,臉湊到她面前,問道:“為何突然不說話了?”
缇月回過神來,将他的臉推開,躲過他的視線,搖了搖頭。
她平複了一下心情,找了個理由支開了游忘歸,喚出了後山的土地仙。
“倒是見過幾次,”聽見缇月問近來有無自殺吊死之人,土地仙點頭道:“說來也是奇怪,約莫一個月前,我見到有幾個家丁模樣的人來此處,他們把一個女子吊在了樹上,竟是将她活生生地勒死。而後半個月,我又瞧一個穿着華麗的婦人來山中,那婦人雙眼無神,我叫了她幾聲,都不見應答,似有離魂之症。那婦人自帶了繩索,在那女子死去的同一棵樹處上吊。我本欲救她,誰知她忽然昏了過去。待我将她從樹上抱下來,她渾身軟似棉花,已然沒了氣息。”
“那樹在何處?”
土地仙指了指西邊,說道:“往那走一段路,看見一棵歪脖子的樹,那便是了。”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張折疊的紙,遞給缇月,說道:“此乃我于山中所撿,不知是誰人遺落,但觀紙上所言,與你所查之事應當相乾。”
缇月接過來,一目十行,末了折好收起,謝過土地仙。土地仙離去之後,身後的草叢忽然窸窸窣窣地響,缇月看去,游忘歸正從草叢裏冒出個頭,東張西望了一下。
“出來吧。”
“那個神仙走了?”游忘歸拍了拍身上沾的葉子,好奇地問道。
缇月雙手叉腰,偏頭問他:“我讓你走遠一點,到時候再去尋你,為何突然回來?”
他嘿嘿一笑,眨了眨眼睛,說道:“怕你突然不見。”
見狀,缇月無奈搖頭,朝土地仙指的方向而去。游忘歸大抵以為土地仙乃缇月用道法召出來的,并沒有再提,只安靜地跟在她身後。
很快便來到了那棵歪脖子樹前,樹身偏高,剛好有一處可以懸挂繩索。走近一看,那根偏粗的樹枝居然從上裂開了一道口,地上的雜草淩亂,似乎有掙紮的痕跡。缇月圍着樹走了一圈,都沒看到吊人的繩索,只在樹下幾步之外,踢到了一塊稍大的石頭。缇月蹲下去看,石頭一邊沾有血跡,已經乾涸,猜測應該是曾經有人拿它砸過誰。再往下看,那處的泥土上面鋪着一層枯黃的野草。
“啊?啊!”游忘歸突然驚呼了兩下,缇月看去,他正從樹上摳起一層什麽,對她招手道:“小姐姐,有人皮!”
人皮?
缇月快步走過去,發現那層薄皮不過五寸,像是曬乾的小人乾。她凝思片刻,念了個召水術,被水團團圍住,小人乾的皮囊逐漸充盈,像是鼓起氣的牛皮一般脹大。一盞茶的功夫,人皮便變作了一個渾身赤裸白瑩的小人。缇月思量片刻,在小人成型之前,割下一小塊布料,蓋在小人兒身上。
“這是什麽東西?”游忘歸好奇地問,手将要戳上小人兒。缇月把那布料變作一件小小的衣裳,套在她的身上。小人眉目間帶着憂傷哀愁,蛾眉緊蹙地看着他們。
“是花魄,一棵樹上吊死過三個以上的人,吊死者的冤氣便會結成此物。”
“花魄?這樹上是倒了血黴吧?居然養出這麽個東西。”
缇月伸出手掌,讓小人坐在自己的手心裏,把她托到面前,輕輕點了點小人兒的額頭,說道:“萬物皆有靈氣,她也不例外,只是不能開口說話,否則将要道來多少死去之人的憂愁。”
“那你打算如何?帶她回去?”
缇月搖頭,正想召喚出土地仙,但忽然想起游忘歸還在身邊,她側頭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視線并未落在她身上。
算了,反正他也知曉了。
缇月喚出土地仙,将花魄交給了他,随後離開了後山。
回到李府後院,他們碰巧遇上了身穿喪服的李興運。看見缇月身邊跟着一個少年,李興運先是一愣,再是疑惑問道:“月姑娘,這位是?”
游忘歸如今不再穿一身破爛衣衫,李興運也從未見過游忘歸,因而雖聽過游忘歸的惡名,卻不曾認出。
“是我的朋友,前來助我的。”
“原來是月姑娘的朋友。”李興運半信半疑地看向少年,少年吊兒郎當的模樣,許又是一個來騙吃騙喝的家夥。
游忘歸一眼便讀出了李興運眼裏的不屑和輕視,他握緊拳頭,冷冷地回視。缇月背過手,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對着李興運說道:“李公子,今日我們去了後山。”
“如何,可有發現什麽?”
缇月搖頭,說道:“雖未發現證據,不過也許,真如李公子所言,令堂是被人謀害的。”
李興運眸色一亮,激動地往前走了一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兒,”檐下忽然有一人叫道,缇月看去,是一個穿着喪服的男子,黑發摻雜白發,面相衰落,身姿卻挺拔,明明是七八月的天氣,脖子上卻豎起高領。他眼神暗沉,對李興運說道:“這幾人來作甚的?”
李興運身體一僵,面色難看,過了一會,才轉身對李員外說道:“父親,這兩人是投奔我的朋友,在家中住兩天。”
“朋友?你何時有一位道士朋友?”李員外嗤笑,顯然是不相信,他厲聲道:“運兒,讓他們兩個趕快離開,莫要管了不該管的閑事。”
“……父親教訓的是。”
李員外已經轉身離開,李興運卻仍舊看着他的背影,眼裏帶着不知名的情緒。缇月若有所思地觀察他們父子二人。
興許是還有外人在旁,李興運很快便隐藏好了自己的情緒,不好意思地朝他們笑了笑,說道:“月姑娘,勞煩你盡快查出真兇了,父親他不喜我與外人多有結交,恐怕你們不能在這多住了。”
“無妨,我們定會盡快查出真相。若是方便,還請李公子今夜多安排一間客房給我這位朋友。”
“自然,自然。”
缇月又問道:“李公子,敢問先前将玉娘吊死在後山的家丁,現在何處?”
李興運一愣,背過雙手,道:“他們,他們在母親被害前,已經遣散離府了。不知月姑娘為何如此一問?”
缇月淡淡一笑,道:“只是懷疑,若是家丁被遣退,他們可會懷恨在心,報複李夫人?”
“不會!”李興運斬釘截鐵地說道,反應過來,他又緩了緩語氣,搖頭道:“月姑娘有所不知,母親她素來待家丁寬厚,将他們遣退,也給了一大筆錢,定不會有人懷恨尋仇的。”
缇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和李興運又說了兩句後,同游忘歸走回客房。
“他不是什麽好人,小姐姐你莫要被他騙了。”游忘歸似乎對李興運很不滿,一轉身便向缇月告狀。
“他哪裏惹到你了?”
“眼神,他看不起我。”
缇月擡頭,眼裏帶着無奈地笑意:“我與你相處不過兩日,所遇見之人,好像皆沒有重視你的。”
“是嗎?”他歪着頭,認真想了想,視線落在走先半步的缇月身上,忽而勾唇笑道:“小姐姐對我倒是很好。”
缇月回頭看了他一眼,聳了聳肩。那是對古堪城子孫的照顧,談不上重視。
“不管怎樣,但他就是讨厭。”
“放心,我也不喜歡他,等事情結束了,自然不會再見面。”
回到了客房,丫鬟也送來了飯菜,看見一旁的游忘歸,小梨也沒有多言,放下東西便下去了。
用了晚膳,缇月本想讓游忘歸留在他的客房睡覺,自己一人趁夜去打探消息。不過游忘歸一直跟着她,連她借口要沐浴都不走。熱氣在浴桶中冒出,燭光将她的身影剪入屏風,缇月捏緊胸前的衣襟,隔着屏風對那邊的游忘歸說道:“男女有別,我要沐浴,你先出去。”
“小姐姐你只管洗,我不會看你的。”
“不行,我信不過你。”
游忘歸方才搶走了她的荷囊,如今似乎在數着裏面的碎銀,他頭也不擡地說道:“我絕對不會看的。”
行吧,見他執意不走,缇月不情不願地走近浴桶,早知道就不借口說要沐浴了。不過她也許久沒有泡過熱水澡,方一躺進浴桶,微燙的熱水包裹全身,仿佛能将周身的疲憊都融化。缇月不太放心,将毛巾蓋在身上,屈着身子,頭靠在桶上。
“小姐姐,你的銀子這麽多,不如分我一點吧!”游忘歸的聲音從屏風那邊傳來,落入缇月耳中,有種奇怪的感覺。缇月深呼了幾口氣,還是不能心平氣和地泡澡。她咬牙切齒地喊道:“游忘歸,你閉嘴,別說話!”
“為何?我不過要一點點銀子而已,要三顆,額,不行,太少了,五顆,就五顆!”
那邊游忘歸絮絮叨叨地說着話,缇月快速地洗了幾下,匆匆從浴桶裏出來,擦拭水跡,換上原本的衣物。一直沒聽見缇月的回應,游忘歸往屏風的方向走了幾步,疑惑道:“小姐姐,你被淹死了嗎?”
缇月覺得她定是得罪了前世的林之堯,遭了報應,如今被轉世後的游忘歸氣得要死。她惡狠狠地系着腰帶,眼刀子直直地往屏風那邊飛去。
“小姐姐,你要是死了,那些銀子能都歸我嗎?”
游忘歸抱着荷囊美滋滋地想,下一刻,荷囊便飛了起來,他伸手去撈了幾次都沒抓住,最後眼睜睜地看着荷囊落入缇月手中。缇月白了他一眼,拒絕:“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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