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靈氣

第58章靈氣

當光芒漸漸消散，只有缇月一人站在原地。山洞裏的人錯愕地看着眼前之人，直到發覺魔物真的消失了，這才互相推揉着走了出來。

他們竊竊私語，爾後推出一個羸弱的人，朝缇月辯解道：“神仙，是他推的，與我們無關！”

缇月捂着胸口，掌心之下是隐隐發燙的刺青，待感覺皮膚上的龍紋漸漸平息、安靜，她才将手放下。另一只手已然麻木沒有一絲知覺了，血流過手臂，彙聚在左掌，從指尖慢慢滴落，最後砸在焦黑的土裏。

她再沒有看一眼身後的人群，也沒有責備将她推出來的始作俑者。她感受到了自己的靈力在不斷流失。她要在靈力徹底消散前，找到她要找的人。

“她走了，我們要跟着嗎？”

“她會不會怨我們？”

“推她的又不是我們！”

“萬一又遇到魔物了怎麽辦？”

“......”

不知又走了多久，久到身後再也沒有跟着的人。缇月終于停下麻木的腳步，扶着一旁的城牆，她伸手捂住嘴，像哭泣一樣。

血從她的指縫中滲出，緊接着她開始劇烈地咳嗽，血混着疼痛，随着眼淚一起掉落在地上。咳到最後，她都分不清自己是在流血還是在流淚。

她真的，好累......

“連人都活不下去了，還護着什麽貓！”

“師兄，我會努力的，不會拖後腿的！”

“不是說你拖後腿，萬一到時魔物來了，這只貓到處吓得亂跑，怎麽辦？”

“不會的，師兄你放心，尺玉很聰明的，它不會亂跑的！”

“你啊！也不知是從哪裏撿的野貓，護得跟個寶似得。”被叫做師兄的人嘆了口氣，不再說話，走到一旁方便。他無意間扭頭，發現一截緋色的衣裳，吓了一跳，仔細一看，竟是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又吓了一跳。

“來人啊，這裏有個人！”

“躲了個人有什麽稀奇的。”另一個穿着同樣服飾的男子抱着劍走過來，臉上是殺了無數魔物的麻木。

林之堯也跟着走了過來，等看清那人的樣子，連獅子貓也不顧了，一撒手，直接沖了過來。

“仙子！”

不知睡了多久，被周圍吵吵嚷嚷的聲音喚醒，缇月遲緩地睜開雙眼。入目的是頭頂透光的瓦片和稻草，此時她正躺在殘破的佛像下的草席上。

她坐起身，發現左手被纏上了繃帶，身旁一只毛色發灰的獅子貓乖巧地趴着。一片吵鬧聲中，她顯得并不起眼，因此過了好一會兒，林之堯才發現她醒了過來，他連忙跑過來。

“仙子，你終于醒了，你感覺如何？”見她的目光落在白毛混黑的獅子貓身上，林之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裏條件不好，沒水給尺玉洗澡......”

缇月看了一圈四周，沒看見游忘歸的身影。

“游兄不知掉到了哪裏，那天我抱着尺玉，卻和你們失散了，我還以為游兄和仙子你在一起。”

“呆頭鵝，她受傷剛醒，你在這問東問西，還不趕緊給她點水喝。”一個穿着修仙者服飾的女子單手叉腰，另一只手遞過來一個葫蘆。

林之堯恍然大悟，忙接過葫蘆謝道：“對哦，多謝師姐！”

等缇月喝得差不多，娰雅頓了下來，問她：“你一個人從郊外走來的？”

見缇月點頭，她了然地說道：“怪不得，你過度消耗靈力，左手應該是徹底廢了。若你有命出去，說不定能讓大羅神仙幫你恢複。”

在林之堯的講述中，缇月慢慢明白了眼前的情況。

蒼梧城發生變故，據猜測是三年前方寸窟的魔物出逃到此。起初魔物只敢藏匿于暗處偷食百姓，但随着魔物不斷繁衍，力量逐漸龐大，行為也愈來愈放肆。等蒼梧城的百姓反應過來時，這座城早就被結界隔絕，只能進不能出。

城中的百姓東躲西藏，可終究還是逃不出魔爪。待蒼梧城的生靈已無法滿足魔物的肆虐，它們又從各處網羅獵物。起初它們不敢大肆動作，卻還是讓各大仙門留意到異常。因此各個門派都出動不少弟子調查此時，牽頭的就有蓬萊山和起羅山的弟子。

先前發現缇月的便是蓬萊山的大師兄融千，另一位抱着劍滿臉麻木的叫段續河，是偶入蒼梧城的散修。而方才和他們搭話的女弟子名喚娰雅，是起羅山的。

“師兄說，再過一日便是下一輪的絞殺日，到時所有魔物都會傾巢而出，天上的魔眼也會搜羅出所有的生靈位置。為了城中的百姓，我們打算設下一個守護的陣法。”

缇月看向四周，目光掠過人群。這裏彙聚的凡人比城外的體面許多，破舊的衣裳下面容完整，皮囊下是有血肉與精神的。

“我們已經度過了兩次絞殺日，護下了很多百姓。也多虧他們，我們才更了解魔物的情況。”娰雅說道：“再堅持一輪，說不定師門就能派人來支援我們。”

一直旁觀的段續河出聲問道：“他叫你仙子，你是什麽人？這裏還有仙？”

缇月垂眸，她自醒來就再也沒說過話，或者說，到了枉死城她就很少說話。這裏給她的沖擊太大，是她從未預想過的可怕。她遠比普通凡人、修仙者更清楚這裏的絕望——這片土地已經沒有地仙了。

土地像是死去般沉寂，無論缇月如何溝通，沒有一絲回應。沒有四方中央地仙的運作，蒼梧城的靈氣先是出現嚴重的混亂，有些地方靈氣暴漲，而有些地方的靈氣已經枯竭，緊接着靈氣不再生成。而魔物也清楚，所以它們才像捉迷藏似得，不斷消耗這裏的靈氣，看着他們如蝼蟻般求生。

這座城的靈氣還足以撐幾次守護陣法的運行？

看着他們眼裏還尚存的希望，缇月不會，也不能說出這些。

泛冷的指尖搭上溫暖的手掌，擡頭，是林之堯帶着寬慰的臉龐：“缇月姑娘，會有辦法的，對吧。”

缇月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輕輕地點頭。

“乾什麽！乾什麽！都在這閑着作甚？”大嗓門先傳了進來，融千邁着步子随後出現：“陣法都布置好了？有空在這閑聊。”

他見到林之堯和缇月搭在一起的手，臉上的表情變得恍然大悟，摸着下巴說道：“怪不得你小子一見到這姑娘，連貓都不顧了，二話不說沖上來。原來是露水情緣啊，不會那只貓也是這姑娘的吧？”

林之堯臉都漲紅了，瞬間撒開手，跳起來拉着融千離開，還不忘小聲地辯解：“師兄你不要亂說！仙——缇月姑娘有心悅之人了。”

“哦~不喜歡人家還叫人家小缇月？師兄都明白的，有喜歡的人也無礙，總會分開的，到時師兄幫你追她，別說師兄不照顧你。”

都到門外了，缇月還能聽到林之堯語無倫次的聲音，“那是游兄喜歡的人，我不會——”

“啧，朋友妻，更刺激！人生不過及時行樂，今日不知明日事。要我說，都不知道能不能活過今日，師弟你就是膽子太小了。”

“師兄——！”

缇月聽着，繃不住笑出了聲，擡眼又看見一臉怪異表情的娰雅。段續河臉上倒是看不出表情，瞥了她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難道小林師弟真有機會？”娰雅嘟囔了一句。

一個小的插曲過後，大家接着按照計劃進行。守護陣法以破廟為陣眼，在四周的空地布置了不少保護陣眼外層陣法。缇月去看了幾次，這裏的靈氣尚且足夠撐下去，她也就沒那麽擔憂了。

時間很快便來到了絞殺日的前一夜。今夜一切都很安靜，像極了狂風暴雨前的寂靜。天空中的魔眼閉着休息，魔物也不見蹤跡。所有人心裏都提着一根弦，不敢放松。

缇月坐在樹蔭下的巨石，這裏的樹沒有郊外的可怕，只是樹葉枯黃沒有生機。被缇月用了清潔術的獅子貓恢複了往日的潔白，毛發蓬松得像從前在古堪城一樣。

許久沒有和尺玉獨處，缇月才發現它比從前結實了許多，大抵是胖了之後又不得不運動罷。

獅子貓趴在她腿上舒服地咕咕叫，缇月也難得從近日的疲憊中得到些許放松。只是心裏始終壓着一塊大石頭，她的情緒也低沉。

身後傳來刻意的走路聲，缇月不用回頭也猜到是林之堯。只有他會擔心其他人像他一樣會被吓到，每次走路都會發出聲音。從前在古堪城，他每次和其他小孩玩捉迷藏，總是第一個被抓，也永遠抓不到其他人。

林之堯忐忑地坐到缇月旁邊，見她沒有阻攔，才輕輕松了口氣。

“喵~”尺玉在缇月懷裏翻了個身，露出潔白的肚皮。缇月輕柔又緩慢地在它的肚子上打圈，惹得獅子貓舒服地又小小地叫喚了幾聲。

林之堯撐着臉看，他說：“之前在鬼界見到尺玉，我還以為它死了。”

“喵！”獅子貓通人性，聞言尾巴拍打了一下林之堯的手，以示不滿。

林之堯被貓尾巴吓了一跳，縮了縮身體，半天才弱弱道：“後來我又以為這只是尺玉的後代，但它的脾氣和尺玉一樣。”

缇月捏了捏獅子貓的耳朵，尺玉睜着圓眼歪頭看她。

“它活了好久，果然不是只普通的凡間貍奴。”

“尺玉是和我一起長大的，陪了我三百年。”